柴副省长要走访的老红军,老游击队员和老党员,大都在白鹤乡,这些人多数已经年事已高,行动不便。为了让柴副省长的访贫问苦送温暖活动落到实处,乡里专门挑选了几位还能走动精神还好的老红军,老游击队员,老党员,到乡政府小会议室里集中开会,会议会标就写省领导下乡送温暖活动恳谈会,把柴副省长带来数十床羽绒被和装有一千元钱的大红包,在会议桌上一字型排开,上面用红纸条帖着,送某某某同志温暖的字样,在会议上柴副省长非常动情地讲了话,还和每一位到会的代表热情地握手。
做到点面结合,乡里就近安排了一位能坐起来还能对答说话的老党员,让柴副省长上门去,把羽绒被亲自送到老党员手中,感动得这位老党员痛哭流涕。还有一位是已经卧床不起的老游击队员,柴副省长走到他的病榻前,握着那干枯的双手直摇,柴副省长双眼含泪。这些画面和细节,让随同的干部无不感动,省市电视台记者拍摄下来的画面也肯定温暖送到家了。
上午半天紧锣密鼓地活动,柴副省长很有激情,丁一走在他的身边,都要化点力气才能赶得上他的步伐。
下午的活动就是走访三溪乡的三溪村,柴副省长当年作为知识青年插队下乡两年多的知青点。
由于一直寸步不离地陪在柴副省长的身边,而且柴副省长的几位身边工作人员把丁一的脸书和柴副省长的脸相一比对,可能看出来某种方面的秘密来了,对丁一也格外地客气,总是小丁前小丁后地称呼着,去三溪乡的时候,还特邀丁一上了柴副省长专坐小面包车。丁一上了小面包车,这才发现这不是一辆普通的小面包车。废话,高级领导坐的车能是普通的了吗。十七座的车改成了只有五六个座位,空间就相对宽敞了许多,而且上面的生活设施用品都相当齐全,简单跟你这样说吧,这一辆车上就相当于一个小的会客厅,用具设施和东西可能比一般的会客厅要齐全的多。丁一被安排在柴副省长的对面位置上坐着。
丁一这时候才大着胆子朝眼前这张脸谱认真看了几眼,你还别说,严冬雪的那句话也不是凭空捏造的,柴副省长的这张脸上的眉毛和鼻子,跟丁一的还真像。说倒了,说倒了,应该是丁一的眉毛和鼻子很像柴副省长的。浓黑的八字眉,鼻梁笔直的悬胆鼻,几乎没什么差别。
“今年多大?”
可能柴副省长发现丁一在观察他,就淡淡的这样问了句。
“虚岁二十八,周岁二十七。”
“我是一九七八年春离开三溪村的。”
“我是一九七八年冬出生在三溪村。”
这一老一少的对话,让坐在边上的几位工作人员都会心地笑了。看来是问者无心答者有意,这里面储存着什么样的信息大家不太清楚,也不好擅自胡乱猜测。领导们身边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养成非常好的习惯,凡事只听只看不表达自己的观点。在有些网文里,把省市领导层写成了跟一般普通人一样,随便打趣骂浑,好像居住在出租屋里的务工人员一样地低俗地打情骂俏,简直就是用窝居的观念来理解别墅里的情怀,害人非浅。就这样比仿跟你说吧,就是柴副省长身边的工作人员或者他的下级领导们,包括现在的你,都有可能猜到,丁一可能就是他柴副省长要送书包而没有送到的对象。但是,谁都不能把这话挑明了说,为什么?高级领导干部能不能出现要送书包的这种现象,谁都心里没底,也没有什么任何红头文件可以搜索的到答案。这种事情一旦传说的沸沸洋洋,那就会给领导本人的形象带来极大的伤害,或者就会因此而招致其政敌给予他的致命的一击,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这种事,如何把控时机来揭秘,都得靠领导人本身来决定,绝对不可能像写小说的人说写的那样,喜欢弄个情节出来,只要读者喜欢,看到某人跟某人有几分相似,就挖空心思地渲染起暧昧来。
“你姓丁?”
“嗯。”
“三溪村我印象中没有姓丁的。”
“我外公姓黄。”
“那你外公是黄村的人?”
“黄村,黄厚忠,最山边的那家。”
“黄……厚忠?没什么印象。黄村最山边,是不是大门前有块大岩石像水牛?”
“对,有一块,屁股朝门头朝外,村里说这块石头风水不好。”
“一块石头有什么风水,别信。”
“都说这家藏不住人,人丁不旺。”
“你外公家都有些什么人?”
“没什么人了,外公外婆早年就过世了,现在就我妈一个人。”
“你妈是谁?”
“黄文若。”
“谁?”
柴副省长嚯地一下从座椅上弹起,头都触到车的顶棚了,可见他的身高比丁一还要高。
“柴省长,你这是?”
“没事,屁股硌了下,没事。”
接下来没说什么话,丁一只是感觉柴副省长看他的眼神跟先前大一样。可是丁一已经想尽办法来试探他跟老妈的关系,说了半天都感觉不到他对外公一家有什么特殊的情感,只是说出老妈的姓名后,他才有了不一样的反应。这种反应让人不解,就像是老妈跟他反应的一样,激烈地发出又会急速消退,这里面到底储存着什么样不为人知的信息,丁一很难想象的到。
车子进了大码头村,乡里的一班人都已经在迎接,随后从车里下来的县里的领导也都聚拢了过来,大家就沿着青石板老街朝知青屋的方向走去。老街上很少有人走动,偶尔看到几个人影的,其实是县公安局民警穿着便服在走动,他们随时都保持着非常警惕的眼神,注视着周围的一切。这不是搞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而是必要的防范措施,再怎么和平的环境下,给国家高级干部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都是应该的。还有一层原因是更加有效地防范不明真相的群众,听说有省里领导到达就随意上街拦人告状,造成不良影响不说,也会给领导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睹物思人,可以看得出,柴副省长对这条青石板老街还是非常熟悉的,当年哪里是开理发店的,哪里是代销店,哪里是面食摊,哪里是供销社的门市部,都说的一清二楚。走过老街的一半时,三溪村原生产大队长曾三石(石,读音为担,容量单位)赶到了。
“三石!三石!你还好吧?”
柴副省长第一眼就认出曾三石,还跑步上前俯下身子抓起曾三石的双手,激动地摇着。他可能知道曾三石耳朵不灵,跟曾三石说话声音特别响。
“小柴?哦,不不不,应该叫柴省长,你也不年轻喽。”
“离开三溪村都快三十年了,还能不老吗?看你的背就知道,你身上的担子不轻哪。”
“快三十年了,你还记着这句话?”
“我还知道,给你三个鸡蛋吧,说的就是你这大队长哪,哈哈哈。”
“现在这身上没担子了,这背更驼喽。”
“你为三溪村做了那么多事,后辈们不应该忘记的。”
可以看到大码头到黄村的半路上的知青房时,柴副省长加快了步子,他明显对这里的环境特别熟识。特别是他走到曾经居住过两个多年头的那间房间前,心情好像不是很平静,在门口前的一棵碗口粗的柏香树树干上拍了又拍,不用说,这棵柏香树有可能就是当年他亲手种下的,这种柏香树常年绿叶,生长慢,几十年也很难成参天大树,但生命力极强,只要有一点泥土和适应的水份,它能在石逢里或者悬崖峭壁上茂盛地生长。现在这间房子是木器加工厂拿来堆放杂物的,昨天丁一他们来看过之后,已经清理成空房。房间不大,大家都没有进去,只有丁一陪着柴副省长进房内。
柴副省长在房间里逗了几圈,没说话,好像在脑海里回忆着什么。他突然好像是才发现丁一在他身边似的,很惊讶地看着丁一。
“谁有相机?”
“柴省长,我这有。”
“来,给我们俩拍张照片。”
当记者把柴副省长和丁一这一老一少的图像捕捉进镜头里去时,可能发现这两张脸谱太相似了,就反复地看看镜头又看看站立在眼前的两人。
“如何?光线不对?”
“不是,我对对焦,太像了。”
随着咔嚓一声照相机快门的响动,一张照片形成,柴副省长如释重负,拍了拍丁一的肩膀。
柴副省长自己选择走访了几户他以前经常上门的农户之后,天色也就有些朦胧了。曾三石就问他是不是要去看看曾老婆子。
“三石,哪个曾老婆子?我好像不记得有这么个人啊。”
“赛观音呀,你能忘?”
“她还健在?”
“她听说你来,高兴得都快哭了。”
“赶紧的,带我去看她。”
在大码头村最后靠山边的一个小山湾里,有几幢民房建在大树林上,这里离原来的知青领地最近,只要翻过一条小山脊就到了。看来柴副省长对这条小路和前面的几幢房屋都记忆深刻,他不用别人带领,就一路小跑着往前走,大家紧跟慢跑地才能跟上他的步伐。大家陪着柴副省长走到一幛低矮的土坯房子前,只见有一位妇女就坐在门口的地上,她的下面垫的是一个大蔳团。柴副省长大老远看到了她,就不顾他秘书的阻拦,冲上前去跪地抱住了那位妇女。
“赛观音……!”
“顶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