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丁一和周兴宇从三溪乡赶回到仙宫宾馆的时候,蔡燕飞书记和县里一班头头脑脑们都已经在大门外聚集,在这里等候柴副省长他们的到来。
仙宫宾馆是原来仙宫县政府招待所,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改建而成的一家专门接待领导的酒店,客房不多,只有五六十张床铺,这宾馆最大的特点就是环境非常之好,在一条小溪和小山包之间,前门面对着小溪的另一边就是环境优美的住宅区,后面则是植被相当完美又低山缓坡的象山,整个宾馆都在大树的掩映下,显得特别地幽静和安宁,是领导下榻的最好去处。凡是到过仙宫县的省市领导,都在这里下榻,会客,举行会议,反应都是非常正面和良好的。
丁一和周兴宇能够在闲暇时去一趟三溪乡实地检查一下情况,从蔡燕飞书记的眼神看出来,她还是很满意的。作为县团委书记,在县里这帮大佬们面前,丁一很自觉地退到后面去,省得人家说你不知天高地厚抢风头。可是丁一才迈步往后靠时,却给蔡燕飞书记一把拽住了,并且把他拽到她的面前站立着,在这么多人面前,蔡燕飞书记这一动作在些显眼,分明是在这里除了她县委书记县长,就是他丁一最大了。因为这个位置处在最前面一排,除了蔡燕飞和丁一,其他人都在后面几排中站立,丁一的位置相当于县长的位置。等下柴副省长下车来,上前握手的最先就是她和他了。
“等下柴省长下车时,你要第一时间上去搀扶他,知道吗?”
蔡燕飞书记说这句话声音就比较明亮,在场的人都可以听到。丁一这才明白为什么她把他拽到这个位置来,而且她的这句明显让大家都听到的话,不仅消除了丁一的尴尬,也消除了后面这些大佬们的不解。这就是她,蔡燕飞,她每做出一个动作都要做到让人无可挑剔的程度,这种思维和把控能力不是一两天工夫能练就的。
丁一听了蔡燕飞这句吩咐后,心里就很有些激动,也觉得这是一项非常值得骄傲的一件事情。再说了,柴副省长他丁一是亲自见到过的,他丁一能有今天也多少拜托这位柴副省长当年的省财政厅厅长的出现。后来在电视上他丁一也一直非常关注这位他老妈看到了就撒腿就跑的人。只要柴副省长一出现,他丁一绝对不会认错人,第一时间搀其下车是能够做得到而且应该做得好的。而且,柴副省长住在哪个房间也是丁一原先就反复看过,每一样摆设和用品都亲自检查办理的,柴副省长下车后的后续陪伴也不成问题。
前面几辆小轿车闪着双闪灯开过来了,小轿车里坐着的是便衣警察。这是蔡燕飞书记特别安排的,她说用警车开道,可能柴副省长不喜欢,也容易引起群众围观,干脆把警力布置在县政府的几辆小轿车内,既保证了安全,又不显得兴师动众。在几辆小轿车过后,一辆十七座的小面包车徐徐开了过来,缓缓地停在蔡燕飞和丁一他们的面前。小面包车停稳当后,丁一就走上前去站立在车门前等候。车门打开之后,下来了两位女同志,丁一知道这应该是柴副省长的生活秘书和保健医生。然后才见一位年龄在三十多岁的男子搀着柴副省长走到车门前,丁一赶快跨前一大步,伸手就去搀扶柴副省长。
“谢谢你,我来吧。”
柴副省长的秘书听到丁一这么一说,仔细打量了一下丁一,并露出有些惊异的眼神,然后就把柴副省长的手交给了丁一。柴副省长的秘书虽然只是非常短暂的一瞬间的眼神和动作的变化,却在丁一心底里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这高级干部身边的工作人员就是不一样,对待走到自己领导面前的人都持非常慎重和警惕的态度,并不是谁上前去挽领导人的手都能交给你的。丁一暗自心语,这足以证明我丁一在世人眼里还是挺正面的形象嘛。
柴副省长在将手伸给丁一之时,楞了一下,接着脸上露出了善意的微笑。这时候蔡燕飞书记走上前来。
“柴省长,这是我们县团委书记小丁,你一路辛苦劳累,我让他多陪陪你。”
“你是蔡……?”
“蔡燕飞……柴省长记性真好,还记住了我的姓名。”
“哦,蔡书记,我的父母官,谢谢你周到的安排。”
“柴省长客气,里边请。”
蔡燕飞书记握过柴副省长的手后,就让丁一往宾馆里面引导柴副省长。柴副省长想上前跟到场的县里的领导们握手,可是他的秘书等几位已经把县里领导隔开,只留下一条小弄让柴副省长往里面走。柴副省长只好站下,冲大家笑了笑,挥了挥手。
“谢谢大家,给大家拜个早年。”
在陪柴副省长进宾馆的过程中,柴副省长比丁一还走的快,看他那精神劲,哪用得着人家给他搀手呀,可能这也是一种礼节吧。这高级干部的生活和活动的过程,都是专门安排和专门服务的,他的周围就有驾驶员,保健医生,生活秘书,文字秘书等众多服务人员。跟谁握手,在什么场合下讲话,都是事先有安排和考虑的。刚到柴副省长要住宿的房间,生活秘书和保健医生就忙开了,把房间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后,就问丁一要今晚晚宴的菜单。
“这……我们还不知道这方面要事先准备。”
“不好意思,方便的话,我们希望看一下。”
话说得非常客气,但从她们的神情和动作上看,要求是不容推辞的。这时候蔡燕飞书记和柴省长文字秘书一起走进了房间。
“柴省长,刚才我与你的秘书商量了一下,今晚就简单安排你就餐,让小丁陪你小喝几杯,其他领导就我来招待了,你看这样可不可以?”
“哈哈,就你懂我的意思,谢谢,这样挺好。”
“听说柴省长也能喝点酒,大概我们小丁跟你不下上下,你们俩晚上好好对饮几杯如何?”
“年龄大了,不比从前,跟小年轻没法比了,哈哈哈。”
柴副省长的晚餐被安排在一个小包间里,只有他的几位身边服务人员和丁一在一起就餐,菜单都是生活秘书先行检查过的,特别交待不要用猪油炒菜,把原先安排上桌的肉类菜谱全部换掉,只留了二道仙宫本地鱼产品菜肴,一桌子的素菜。
菜没怎么吃,饭就根本没吃,只喝了点小酒,让高度紧张的心情给控制住了自己,丁一直到回家后才放松下来,这时候才感觉到饥肠辘辘。
“老妈,有吃的没有?饿死我了。”
“大哥哥,别吵,你看……。”
严冬雪指着正在盯着电视看的黄文若,让丁一小声点说话。丁一往电视画面上看,原来正在播出仙宫新闻,而且正好是柴副省长抵达仙宫访贫问苦送温暖的新闻报道。这新闻拍摄到的画面不是很多,只把来时的车队和柴副省长下车跟蔡燕飞书记握手等几个情节拍摄了一下,镜头不多,就把柴副省长的下车后的细节拍得详细,丁一搀着他走下车,他跟蔡燕飞书记的握手,他走向宾馆的镜头都得到了强化,将近三十秒的画面,屏幕上尽是柴副省长微笑的面容。
“大哥哥,你看看,你的眉毛鼻子跟这个省领导真像!”
“胡说!”
黄文若这时才发现丁一站在她身后,啪地一声关了电视机,用不满的眼神盯了严冬雪一眼。
“多嘴多舌。”
黄文若又转头看着丁一。
“他走路都要搀扶啦?”
“没有,那是客气,礼节性的,他走路都比我还有劲,噌噌一下子就走到房间了。”
“你说谁?”
“哪你问谁呀?”
“多嘴多舌!”
黄文若横了丁一他一眼,低头就顾自走进了她的房间,这么早就想睡啦。
“老妈,我肚子饿!”
“让囡囡给你弄。”
“大哥哥,妈这是咋地啦?”
“像你,犯傻!”
“我才没妈那么傻呢,看个电视也自己跟自己堵气。”
严冬雪已经把黄文若烧菜煮饭的一整套手艺学的很是到位了,丁一爱吃偏咸点的菜,不喜欢喝汤,炒蛋饭放小葱不喜欢放酱油,等等,她现在做出来的菜肴都非常符合丁一的口味。丁一在严冬雪身边看着她把蛋炒饭弄好,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严冬雪看着丁一喜欢吃自己做的蛋炒饭,高兴得双眼直冒闪光,双手趴着桌子,眼睛盯着她永远看不够的眼前的这张脸。
“大哥哥,陪领导不给你饭吃吗?”
“光陪他喝酒了,喝得比我还多。”
丁一故意所话说得很响亮,让躲在房间里竖着耳朵听他和严冬雪对话的老妈听得更真切些。
“大哥哥,他比你还能喝?”
“他可能喝了,一瓶茅台几乎他一人喝,我只喝了三小杯。。哼哼,我心想总算能喝到正宗的茅台酒了,谁知道他比我还喜欢喝,我咋办,只能看着他喝了呗。”
黄文若唬地一声从房间里飞了出来。
“不能让他再喝酒了!”
“你咋知道不能再喝?”
“你没看他眼白里都有红血丝了,可能已经高血压!”
丁一算是彻底让老妈给征服了,这在电视新闻上给人看一眼也能瞧病,从眼神里还能看出柴副省长犯了高血压,真可以上网络医院去坐诊了。
“是说有点血压高,吃药了,没事,也没多喝,他就喝了四小杯,嘻嘻。”
“多嘴多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