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秘书,恭喜恭喜!”
“丁秘书,祝贺祝贺!”
“丁秘书,终于高升了,值得庆贺!”
这几天来,丁一在办公室里接到的电话都是认识的朋友和同事打来的,回到家也是一样,没几分钟就是一个电话,说的无非也就是恭喜恭贺的话。这仙宫县城实在是太小了,街头有新闻,街尾马上就有消息。平时大家都在讲,要是在仙宫县的街上遇到五个人,其中准有一二个是亲戚。
这次仙宫县年底前的中层干部小调整中,县团委书记被调整到大仓乡任乡长,丁一被提拔到县团委任副书记,丁一的名单已经在拟提拔任用干部名单中,在县府大院门口的公示栏,仙宫报,电视台和政府网站上公布,公示七日后,没有什么问题反映的话,就可以如期地去县团委上班了。
“哥,恭喜你了。”
“又在这等我?”
“今天是哥的喜日,请我吃仙宫大汤圆。”
“又是大汤圆,到时候把你吃成个圆球。”
“圆球就圆球,哥喜欢就行。”
已经多次到这家吃汤圆了,年轻的老板娘也很面熟了,只要他俩一坐下,一碗三只一碗五只的汤圆就上来了。
“小俩口,有孩子了吗?”
“老板娘,我们都还没结婚呢。”
“那就抓紧,早生早享福,特别是女孩子,早生就不会老的快。”
“老板娘,你看我们是一对吗?”
“不用看就是一对,不但一对夫妻相,而且是一对相敬如宾的好夫妻。”
“老板娘,这次你是看走眼了,我跟她是工作上的关系。”
“你是说她是你情人?”
“净瞎猜,就是没有关系的关系。嘿,跟你也说不清楚。”
“那就是说不清楚的那种关系,嘻嘻,没事的,在我这吃汤圆,我只认钱不认人,放心,出了我这店门口就没人会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了。”
说了半天没说清楚,越解释越糊涂,丁一急了,韩萍却是非常高兴。
“命中注定,哥,你是跑不掉的。”
“别糊想,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不适合你的。”
“适合不适合,只有试了才知道,你都不试试,怎么就断定你不适合……。”
韩萍发现自己讲的太明白了,脸一红,低头就吃自己的汤圆。可是还是不甘心地斜睨着丁一,发现丁一也在用眼神注视着她,头就更低了,突然舀了满满一汤勺汤圆塞进丁一的嘴里,才咯咯咯地笑着排解了她自己的尴尬。现在社会上,刚认识的男女小年轻,没几天就上床,美其名为试婚,已经见怪不怪。像丁一和韩萍这样,一个缠着往前进,一个步步往后退的,还真不多见的了。
“韩萍,瓦妮是你同学?”
“同学,怎么啦?”
“就问问,她不是石潭乡团委书记吗,以后工作上关系就大了。”
“瓦妮跟我是最讲的来的,话不多。她最不喜欢的就是他的那个对象,说是跟屁虫一尾,甩都甩不掉。”
“瓦妮有对象?”
“好些年了,但瓦妮一直不承认,好像是男方一厢情愿。”
“她的对象在哪儿?”
“从来没见过她和对象在一起,听说是位老师,也是哪个学校的团委书记。”
“设团委的学校也就县一中和县二中啊?”
“大概是吧,反正她没在我面前承认过。不过,瓦妮最近好像开心了很多,我问她是不是理解她的对象了,她说不是,说是已经有了心上人,到时候第一时间告诉我。神神秘秘的,我也有点搞不懂她。”
丁一预感到一种不妙,上次瓦让他陪她吃仙宫大汤圆时,就问过他丁一,有没有对象,丁一告诉她有,又否认了跟韩萍的关系,这瓦妮肯定是认为丁一跟韩萍没有关系就是没有对象,所以她高兴的跳起来,把汤圆都给带翻了,还把红色的羽绒服给弄了很多汤渍。不用说瓦妮是有对象的,虽然她不承认,男方肯定这么多年坚持着,绝不会轻易说放弃就放弃。看来现在这关系是越来越乱套了,这自己不愿意有的三角关系已经远远超出三角。
这几天本来好好的心情,晚上这一顿大汤圆吃下来,丁一感到心里有许多无法排解的忧虑,特别是瓦妮比韩萍还直接了当,认准了就会不顾一切往前冲的模样,让人更为担心。
“石头,我跟你说个事。”
“妈,你说吧,我听着。”
黄文若在外屋整理着她的豆角,丁一在自己房间里床上躺着发呆。
“石头,妈知道不是你的错,但是你要知道,这个女孩子要是认了死理的,认准了一个男人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你不能让她们认准了你,要是那样,你会害她们一辈子的,知道吗?”
“妈,我知道,我也跟她们讲的清清楚楚的,我不可能跟她们有什么结果的,她们现在就是听不进去,你让我咋办?“
”看来还得把儿媳妇给早点叫回来。“
”张杨也不是说回来就能回来的,她刚军校毕业,总得有个服役期才能说得过去呀?“
就在这个时候,家里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可能又是你老婆打来的,你接吧。”
“哦。”
丁一懒洋洋地从屋里出来,拿起电话机,刚要问,就听对方开口说话,是个男人的声音。
“丁一,你给我听好了,别以为你有了靠山,就什么事老子天下第一,你也会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你是谁?”
对方挂断了电话,只传来嘟嘟剌耳的铃声。
“莫名其妙!”
“谁呀?”
“不知道,一个男的。”
“说什么呀?”
“说我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无缘无故打来个电话,说是有过不去的火焰山,这是什么意思呀,这人又会是谁呢,分明不是打错了电话,而且是直呼自己的姓名,就可能是认识自己的人,听那声音又猜不到是谁。刚才就脑子一团浆糊样,又来这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丁一想好好清醒清醒头脑都不行,明天就是组织谈话,领导说什么话交代什么,总得有个预测自己怎么回答也总得有个腹稿吧,别到时候像公务员面试时一样,遇到问题答不上来光出汗,再出现那样的窘境,真让人大跌眼镜了,这近三年的一秘是怎么当的,难道像张杨说的就没一点长进。
丁一像往常一样,踩着辆自己车,精神抖擞地朝县政府大院骑去。今天还特别起得早点,洗把脸,把有限的几根胡子也刮了一下,拿梳子整理了下头发,直到自己认为满意了才出的门。到了办公室,还是跟往常一样,先上书记办公室把该归整的文件物件归整归整,平时大家都说好头不如个好尾,这秘书不再需要当了,在新的秘书还没接手的时候,这最后几天可不能出什么差错,最起码的也要让蔡燕飞书记留下个好印象。
蔡燕飞书记接下来的秘书已经选定,是县二中的一位语文老师,王若彤,女的,据说是王东的远房亲戚,王东主任求周兴宇主任帮忙,借用。人长得还可以,圆圆的脸宠,圆圆的眼睛,就是那嘴给人的感觉也是圆圆的,加上她那不算瘦的身材,她整个形象透露出圆形概念。说是刚结的婚,还没有孩子。丁一见过一面,等丁一那天要去县团委上班了,她就会提前二天过来交接班,让丁一传帮带一下。
同事们陆续开始到办公室,有的人已经开始不再叫丁秘书,改口叫丁书记了,丁一虽然嘴上不答应,心里还是挺受用的。就像是长跑运动员,已经站在起跑线上,旁边有人说这个冠军一定是你的,运动员心里自然高兴,等到发令枪响过之后,谁能笑到最后那就不一定知道了,最起码我已经在起跑线上,目标就是正前方,一路冲剌,定要拿到自己最满意的成绩才行。
“小帅哥,蒙头做啥?”
“小霞,你谈过话啦?”
“我最后一个谈,这次叫我到妇联当副主席,换个位置或许有新的味道,我心里还是高兴的,你呢?”
“我……还没叫我谈话……。”
“怎么可能,我是最后一位,组织部没通……。”
郑小霞也不知道那里出了差错,又不好继续探讨这种非常敏感的问题,说一声我还有有事,有空再聊,就走了。
送走郑小霞之后,楼道里静悄悄的,原来来参加谈话的干部人来人往很热闹,这一会儿工夫就不见了人影,丁一感觉今天这楼道特别清静,心里好像闯进来一头小鹿,嘣嘣乱跳。看一眼蔡燕飞书记的办公室,明知道她这两天去市里开会的,却希望她在办公室里坐着,她一不在,就没了主心骨了一样。心里着急也没用,这种事又不能跑到县委组织部去询问,为什么没有安排我谈话。
这种时候,丁一周围变成真空地带了,同事也好,熟人也罢,遇到丁一,都有回避的味道,好像本来就没有你丁一要提拔那么一回事,是丁一你自己搞错了吧,这人都这样子的,遇到高兴的事大家都围着你转,一遇上不明不白的事就能躲多远是多远。
一整天没着没落的,最后还是忍不住给蔡燕飞书记打了电话,打一遍是关机,再打还是关机,直到下班之前,打了几通她的手机也闹不清楚,还是关机。同事们都下班走了,留下丁一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发呆。
抬头看天,已经开始朦朦胧胧的,可能又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