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荒坪村又迎来了一场大雪,银装素裹,分外妖娆,平地上瓦檐上都堆满了厚厚的积雪。
彭京安天没亮就起来,拿着大扫帚把庭院里的积雪打扫干净,又打开大门,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好,这雪下得好!”
“好什么呀,一大早就起来,把我给冻醒了。”
“老婆,你不知道,这雪下大了,蔡书记她们没个十天八天的就下不了山了,这不好吗?”
“丁同志他们要走啦?”
“昨天说是要走的,现在是走不了了,这叫天公作美自留客啊。”
“那我赶快烧饭,让他们起来就能吃上热乎的。”
“好,我先过去看看。”
“别那么早叫醒他们,大冷天让他们多睡会儿!”
“我知道!”
彭京安三步二步就跨过小溪,还没到村小门口,就看到石壮壮已经蹲在村小学大门口的地上了。
“壮壮,你比我还早。”
“有人比我们更早的。”
“谁?”
“你自己进去看吧。”
彭京安推门朝里面一看,傻眼了。
“蔡书记他们人呢?!”
“整理的好好的,人早走了。”
“唉,这好领导,连谢谢的机会也不给我们。”
彭京安说着也在石壮壮身边蹲了下来,抬头看着满天飘雪。
这时候陆陆续续地有人从上村,西口和中村,不断地朝村小学这边赶来,不大一会儿,村小的小操场上就聚拢了密密麻麻的村民。
与此同时,岭脚村前的公路上,蔡燕飞书记和丁一正好在上车。
“蔡书记,天坪乡乡政府那儿要停一下吗?”
“直接走吧,这大冷的天,让他们多睡会儿。”
小车启动了,行驶在洋洋洒洒的雨雾之中。
“上面下大雪,这里下小雨,真是冰雪两重天。”
“我出来的时候,县城里还没下雨呢。”
“我们山区嘛,就是小气候多变。”
丁一看着蔡燕飞那极度疲惫的脸色,痛惜之情油然而生。
“蔡书记,你眯一下吧,这一路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睡不着,回去再躺下好好地睡上一天。”
“恐怕你的腿,明天下不了地了。”
“也许,现在就有点酸酸的感觉。”
俗话说,这上山容易下山难,这十五多里的枫树岭上去不容易,下来更难。蔡燕飞书记今天一早就蹦跳着下来,这腿小肚子的肌肉肯定拉伤要酸痛好几天才能恢复,到时候可能连床都下不来。
“老妈,我回来了。”
“这么大冷的天,在那高山上没成冰棒?”
“还好。”
“你老婆天天打电话来问你回来没有,吵着要让我给你买手机,她说你再不买她就买个寄来。你给她打电话吧,9002187。”
“她有手机啦?”
“早就有了,我忘了告诉你。”
“你是故意的。”
“天天打电话就够了,听说手机话费贵得很。”
“真是个存钱罐,肚大口小。我眯一会儿再说,把我给累坏了。”
说是眯一会儿,一眯就到天黑了,睡意朦胧,就听老妈在跟人在说话。
“姑娘,吃过饭啦?”
“刚吃过,我哥,回来没有?”
“刚回来,还在屋里猫着呢?”
“真的……?!”
不好,丁一知道是谁了,脑袋嗡地一下就清醒起来,赶快找衣服穿。
“哥!”
果然不出所料,韩萍出现在房门前,看到丁一光溜溜的身体,眼睛都直了,疯一样地跑进来就是一个拥抱,小手又在前胸后背地抚摸开了。
“看你这疯劲,我老妈还在外屋呢?”
“我不管,谁让你那么多天,连个电话也不打。”
“鸟都飞不上去的地方,有什么电话?”
“蔡书记不是有手机吗?你就是把我忘了才想不起来。”
“我们兄妹情深,心里存着你就行了呗。”
丁一知道自己这话又说过了,这心里好随随便便储存姑娘的吗。果然韩萍一听,就在丁一的脸颊上重重地热吻了一下,这才极不情愿地退出房间去,要不是黄文若在外屋待着,就不定会还有什么更激烈的动作呢。
丁一穿好衣服从房里走了出来,伸展了一下懒腰,走到韩萍的跟前,故意低头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
“老妈,我说你这是从哪儿找来这么位漂亮的姑娘?”
“在姑娘面前正经点,说话一是一,二是二,别让人迷糊着。”
本来是想在老妈面前说句玩笑话,把尴尬的处境缓解一下,没想到还招来老妈不轻不重的教训,丁一听得出来,老妈这是有了别的想法,韩萍听的懂听不懂就不知道了。
“伯母,我哥就是太正经了,一天到晚像个老干部似的,连句人家爱听的话也不说。”
得,韩萍还是从正面理解老妈的话,不过也好,起码让老妈不会怀疑自己在外面随便沾花惹草。
“韩萍,你不知道,这都是我老妈的遗传,做事要认真,说一不二。”
“我知道了了,看到伯母就知道哥是什么样的人了,我好幸福。”
韩萍这样一说,老妈又用眼睛盯着丁一看了又看,那眼神丁一不会不懂,如果没人在,接下来就会雷庭大怒。从小丁一就怕看到老妈的这眼神儿,一看到这眼神,丁一唯一的办法就是蹲在地上抱着头一动不动,连头也不敢抬,等到老妈自己发自己一通火后,把所有责任揽在她自己身上,连说几句都怪我,暴风雨才算过去。这一情节已经有好些年没排练了,不知道现在还管用不管用。丁一想,先试试,把老妈的怒气消了再说,就一下子在黄文若面前蹲了下来。
“哥,你这是干嘛呀?”
“他头要痛了。”
“真的吗?我看看?!”
这一下,用本地人话说,等于是,病没好,加帖药。韩萍不管三七二十一,也蹲下身子来捧着丁一的头来看。
“没事的,他那是瞎头痛,他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呢。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做什么事都得收得住脚。”
“哥,你是不是在天荒坪那上面给冻着了?”
“姑娘,你再玩会儿,我有点不舒服,先进房了。”
老妈可能是看不下去韩萍对丁一的情热劲,说着就进了她自己的房间。
黄文若的态度转变的太突然,韩萍弄不懂为什么,一脸茫然地看着丁一。
“哥……。”
“韩萍,我没事。这么冷的天,你早点回去歇着吧,谢谢你来看我。”
“那……哥,我走了,你不用送,你好好休息。”
“路上小心。”
丁一很想送韩萍到她的小区门口,看老妈那态度,他也只好放弃了。看着孤零零消失在路灯灯影下韩萍那熟悉的身形,丁一突然感到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感,一位姑娘高高兴兴地来,却怅然若失地走了,她今晚肯定不会有什么好梦。这个时候,电话铃响起。
“喂!老婆大人,你好!”
“丁一,你回来了?身体没什么关系吧?”
“谢谢老婆大人关怀,本老公一切正常。你呢,一切还好吗?”
“不好,多梦少睡,老想着人。”
“不会是更年期快到了吧?”
“你才快到更年期呢。我问你,为啥这么多天不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在山村里吃上土鸡啦?”
“山村村民家家都养有土鸡,老婆没说让吃肥的好,还是瘦的好,是嫩的好呢,还是老的好。所以我没了主见,就没吃成,唉,好可惜呵。”
“丁一,我发现你这张嘴越来越油了,别的没长进,就长进了一张嘴巴。”
“不会不会,老婆,可能我不再当秘书了。”
“真的?知不知道放你去哪儿?”
“目前尚不清楚。反正哪儿都是人干的,只要能走上台阶,我相信自己不会输给别人。”
“我就怕把你放到乡镇去……。”
“乡镇去也好啊,当个副乡长或者副书记什么的,照样能做出成绩的。”
“那不苦了妈了,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家。”
“现在基本上是通乡的,也就轮到值班的时候住上一周,其他时间都可以赶回县城住,全县也就五个乡镇赶不回来,总不会把我放到那么偏僻去吧。”
“也要做好这方面的思想准备,领导考虑问题往往超出一般人想像的。妈呢,怎么没听到她在旁边?”
“老官迷可能累着了,在房里歇着呢。”
“是不是你一回来就惹妈生气了?”
“哪能。我发现这家有点事,你们都认为是我惹的,软地好打桩,你娘俩欺负我一个老实人。”
“老实人?你忘了我们仙宫人的土话,老实老实会偷佛。让妈接电话。”
“好,我叫她……老妈,你儿媳妇让你听电话!”
“我没话,你让儿媳妇把身体养好点,回来给我生几个胖孙子就成。”
“你听见没有?老官迷不接电话。她又要变成孙子迷了,你得准备准备哦。”
“我早准备好了,要不把你那东西割下来快递给我,我自己对付着生一个?”
“那东西不要说我舍不得割,就是舍得割,也用不上。因为孩子们都在我那两幢圆房子里住着呢,没见着他们的妈妈就不出来,我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哈哈哈!”
跟张杨一通聊,丁一觉得心情好了许多,就低着头走进了老妈的房间。
“妈,我饿了,你不张罗让儿子吃饭?”
“石头,刚才那个韩萍,是怎么回事?”
“老妈,儿子你还不相信吗?绝不会做出对不起人家姑娘的事。”
“这我信。但你不能说话拖泥带水的,让人家姑娘误会你,那样会耽误人家姑娘一辈子的,知道吗?”
“我知道,我会妥善处理好的。”
“这韩萍这几天是天天来一趟,还有一位是三天二头来一趟……。”
黄文惹把话刚说到这里,房屋门前真的就响起姑娘的叫喊声。
“伯母,您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