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一连遇见好几个分岔口郑黎都能听见那股蠕动的声音,等到声音静下来,他前方的分岔口就会只剩出来一条。
是有人在为他指引方向吗?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可能是半天,可能是一天,也保不齐一个世纪。郑黎觉得自己在这幽暗的管道里爬了很久很久,久到无法用时间这个词来进行衡量,直到他看见光。
橙黄色的老旧光线从不远处的一层金属网背后钻了出来。大抵是因为在黑暗里待的太久的缘故,郑黎无法分辨出现在他眼前的光究竟是灯光还是阳光。
他快速靠近那个铁丝网,网不是被封死的,他使劲拽了拽,将那网整个卸了下来。
顺着铁丝网背后的管道口爬出去后,郑黎来到了一间崭新的卧室。恍惚间,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经过一系列的确认后,他发觉自己眼前的一切既不是幻觉,也不是在做梦!
温暖的烛火轻盈的摇曳着,墙上的剪影随着火光来回摇晃,金色烛火台被摆在床边那只崭新的红木床头柜上。铺着白色床单的1.8x2m大床看上去很舒适的样子,如云朵般洁白柔软的被子罩在上面。
房间很大足有八十平米。正对床的房间另一头摆着一套极简风格的艺布沙发,沙发环绕着一张北欧风格实木茶几,茶几的边缘刷着灰色哑光烤漆。光洁的白色瓷砖地板上铺着深灰色印花地毯。
这个房间看起来和脏兮兮的监狱简直天差地别。
茶几上从左至右分别摆放着台灯,空果盘和一部笔记本电脑。所有东西都是崭新的。郑黎走向那只茶几,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浅蓝色的光从电脑屏幕里溢出来将郑黎的脸也映成了湖水般的蓝。
要想进入电脑主页面需要输入一串密码。郑黎的视线朝屏幕的右下角看去,他发现这里居然有满格的网络!如果他没判断错,这个房间的位置应该在地下一层。这地方不但潮湿还密不透风,网络信号应该不会很好,除非……在釜山深林的地下有自己的私网!不,不止如此,郑黎还推断出,这里甚至建有自己的秘密网络基站!
在输入了好几组密码都没有成功解开密保后,郑黎放弃了尝试,他转而将电脑搬了起来抱在怀里!既然打不开干脆给带走!说不定里边有什么重要资料呢!就算没有,等他想办法破开了密码也可以通过网络向外界求救。这个房间虽说看上去很温馨舒适,但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这里链接着釜山监狱的通风口,也就是说,这个房间应该还在釜山监狱内。釜山监狱内怎么会有这样的房间呢?如果此刻有人告诉郑黎他穿越了,他肯定不由分说立马就信。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令郑黎感到疑惑。虽然烛台点着,但烛台上,床头柜上,还有茶几上、地面上都积着灰尘,看上去像是很久没人住过一样。郑黎心底不由开始发毛,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很不太正常。他想尽快离开这里,到外边去。
正对通风口的那面墙前有一道铁门。这道铁门是这里唯一看起来能和监狱粘上点边的东西。铁门看上去和监狱囚室的牢门无异,但却是能从内部打开的。郑黎走过去小心翼翼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门外又是一条漆黑的走廊。他受伤的手腕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
走廊太黑他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很明显,走廊居于他左侧的部分很深,右侧的则很浅,他轻手轻脚从房间中出来,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左边……右边……他站在黑暗里犹豫了一阵,最终朝走廊的右侧走了过去。
没走两步,一道门便赫然树立在了他的面前,门如同黑夜的眼睛,暗黑色的颗粒在门前漂浮,他试图去拧门锁。只听“咔嚓”一声,门缓缓开了一条缝,昏暗的光从门外照进来,呈一道手掌宽的细长条落在郑黎脚下的地面上,然后又被折射在了他身旁的墙前。
郑黎的心猛然一紧,兴奋感突破了他的大脑皮层,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将门推了开,门外——是一条向上的台阶,强烈的白色光芒从台阶尽头的长方形门框内洒进来,光顺着楼梯一层层向下,而郑黎,则跨过一层层台阶朝那流淌的光走去。尘埃在光中纷飞,他一点点靠近光,直到——他穿过光,整个人消失在了光的背后。
重新映入他眼帘的是大片暗灰色的深林!
他,成功越狱了。
喘着粗气,佝偻着背的他一步一步缓慢的朝前走,走进浓郁的深林。短短几个月的功夫,他好似苍老了几十岁,空间链接在一起,时间却飞快的流逝。脚下松软的土壤让他产生了一种快要陷下去的错觉。周遭的空气像被浸入了水中一般,湿稠黏滑。
他热泪盈眶,不是因为他终于从那昏暗潮湿的监狱里逃了出来,而是因为他知道,一切并没有就此结束。
政府的人闯入裴夫人家的那一刻,裴夫人的神色顿时变得警惕起来。
那些人四处翻箱倒柜,裴夫人退到卧室角落里的时候正巧看到放学归来的儿子裴大飞,她背着搜查人员死命的对着窗外的儿子打手势——“快跑”她长大嘴巴比出口型。从窗前走过的裴大飞低着头耳朵里塞着耳机,仿佛什么都没注意到,泪珠子从裴夫人的眼眶里滴了出来,她贴着墙缓缓跌坐在了墙根边。
路过窗前的裴大飞似乎察觉到了不对,他停下脚步面色一点点凝重起来,他抬起头取掉塞在耳朵里的耳机,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退回到窗边,躲在窗沿下,窗内的景象令他全身的脉络都紧绷了起来。房间内的桌子、床单、床头柜全部被移了位置。家具杂乱的堆砌在屋子里,台灯躺在散落一地的纸张文件中央,破碎的灯管碎片泛着暗沉沉的光,天边滚过一道巨雷,雨点子淅淅沥沥砸在地上,一颗一颗深灰色的印记烙印在地表、窗台、屋顶、还有玄关口的台阶上。呼啸的风裹挟着枯萎的烂叶子从裴大飞的脸侧擦了过去。过了一阵,他听见房间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男人问:“你儿子呢?”
紧接着,是他母亲颤颤巍巍的哭腔:“他……他没放学……你们要干什么?我们娘俩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放过我儿子,他还小,他还是个孩子呀……”
呜咽声断断续续,裴大飞被吓傻了,他半张这嘴,脚下像被钉上了钉子般怎么也挪不动,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没过多久。房间里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枪响声在雨中不停地回荡,像是要融进每一滴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