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地下室内的电闸已经很多年没有维修过了,偶尔跳个闸本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丁显知道自己没有过分紧张的道理。
郑黎的警报拉的突然,赶去囚室的时候丁显没来得及拿手电筒,打火机的光太微弱,他干脆摸着黑往闸门所在的位置走去。
腐朽的空气里混杂着福尔马林的气味,就在他快要走到走廊的尽头的时候,耳畔隐隐传来了一丝细微的声音,那声音犹如蚊虫的鸣叫,像电流又不像电流,他说不上那是什么声音。细细的汗毛随之竖了起来,他放慢脚步。
黑暗里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那是一双空洞无神且毫无光泽的眼睛,那眼睛和周遭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很快的,他意识到,那不是仿佛。
黑暗里真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一双黑洞洞的眼睛,他知道,那不是活人的眼睛。
黑色的人影立在他的面前,黑影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盯的他毛骨悚然!他张了张嘴想要呼叫,可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深红色的血液在血袋内摇晃,透明导管此刻如一条深红色的细线,导管的尽头链接着郑黎的血管。郑黎面色惨白宋胜贤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比郑黎更加害怕郑黎死。
房间内的灯光时不时闪烁一下,忽明忽暗。宋胜贤以为是电压不稳便没有理会,直到灯光彻底熄灭。他停下手中的动作,针管被他放在床边的置物架上,链接着郑黎心脏的心电仪中的绿色线条不安的跳动着。
郑黎的身子动了动。手腕还是很疼,他感觉整个胳膊都在连着手腕一块疼,像是被人硬生生的拨开一层皮。他不知道血有没有被止住,他的手心现在没有任何知觉。
“谁?”
黑暗中,郑黎听见宋胜贤惊呼叫了一声。
宋胜贤的声带有些颤抖,郑黎说实话也有点怕,虽说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黑暗还是带给他一层赤裸裸的恐惧。
又过了一阵,周围一片死寂。郑黎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拔掉胸口处的白色贴片,心电仪内的绿色线条停止了跳动,它伴随着“滴——”的一声长鸣化作一条没有丝毫起伏的直线。
郑黎试图呼唤宋胜贤和丁显。无人应答。
接着他走出房间。走廊里黑漆漆的,他感觉自己胸腔内的心脏正在不停地狂跳仿佛要撞破他的胸甲骨一般。
根据郑黎的推测,釜山监狱的通风管道应该就修建在这个地下室内。至于具体的位置……他如今只能靠摸索。
墙壁透着一股潮湿的冰冷,郑黎贴着墙根一点点往前走。因失血过多带来的头晕让他的步履变得踉跄。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
郑黎推断出,通风口实际就在那个顺着电梯进入地下空间后首先映入眼帘四方形空间内。
果不其然,找了一圈后,郑黎在空间边缘的应急发电机旁发现了通风管的四方形洞穴。洞穴口覆着一层金属网,郑黎在一旁找了根铁棍将金属网撬了开。
通风口内的空间并不宽裕,好在郑黎身形偏瘦。他顺着管道爬了进去。
黑暗与潮湿杂乱的混在一起,郑黎感觉自己像是钻进了一只野兽的肠子里。
郑黎原以为只要顺着管道一直朝前爬就能爬出去,但他错了。
这个通风口连接着整座监狱内所有的通风管道口。
监狱内没有窗子,所有牢房、走廊包括失败品隔离基地的通风全由监狱地下的通风管道完成。上百条管道毫无规律的盘绕在一起,四通八达复杂蜿蜒,犹如迷宫。
这要爬出去得猴年马月呀。郑黎深吸了几口气,他觉得有些头昏脑胀。管道壁很湿滑,他感觉自己如同一只爬行在沾满了水渍的巨型吸管里的虫子。
难怪美剧《越狱》的男主角迈克尔丶斯科菲尔德在进入狐狸河监狱之前要详细研究监狱内的地形并将其纹在自己的身上。
管道内没有食物,郑黎的身体此刻又及其虚弱。向前爬了一阵,郑黎算是明白了,自个这哪是越狱呀,这不明摆着送人头吗?讲道理,他十分的怀疑金素熙在给他出这个馊主意的时候有没有用脑子。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能全怪金素熙,毕竟是他自己要一而再再而三要相信人家。别人是吃一堑长一智,合着郑黎就是百死不悔,这他能怪谁呢?
如今这境地,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一濒死的乌龟可以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金素熙曾言过,此刻他们正在实施的这个计划是让郑黎离开监狱的唯一办法。郑黎问过她,能不能直接用路西法的力量给他弄出去,省得废这些功夫。金素熙的答案很明确,不能。
金素熙的能力供自个随意进出监狱都困难,三天两头养精蓄锐才能来上一回。再者,像金素熙这样的低等级附魔人是无法亲自动手杀人的。他们最多先布置个陷阱,然后自个扮个贞子迦椰子什么的把人引过去。
黑咕隆咚的通风管道内的气流压制着郑黎的胸腔,从他手腕处滴落的血弄脏黑暗内的水泥管道壁。不知过了多久,郑黎停了下来,他伸手四处摸了摸,前方、斜右前方、及他的正左侧各有一道分支口。
该往哪边走?郑黎在心底犹豫着。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怪异的声音从寂静的深处一点点朝郑黎飘了过来。
那声音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正在进行着融合,又像是一团巨大的软绵绵的毛虫正一边朝前蠕动,一边使身体划过从自身流出的粘液。
郑黎有些发毛。他停滞在原地等了一阵,随后那声音居然自己消失了。
郑黎倒吸了一口凉气安慰自己刚才听到的不过是风声而已,即便他知道,那不可能是风声。
他接着向前爬。
既然不知道该走哪个方向,就干脆随便走好了,三分之一概率的选择题,不妨就把未来交给命运。他朝正中间的管道口爬了过去。
然而怪异的是,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到达了管道口的时候,冰冷的管道壁猛地和他的脑门撞在了一起。
不对呀!他心说,这里之前明明就是个管道口,那口子此刻为何……不见了?
他伸手朝前摸,前方是坚硬的管道壁,随后他又朝右前方的分支口摸了过去,那里也是坚硬的如同巨人后背般的管道壁。
那么--路就只剩下一条了。
寂静的空气里回荡着郑黎急促的心跳声,他转身朝左侧那道此刻成为了他唯一的选择的管道口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