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响的刹那,裴大飞捂住嘴转身朝雨雾中狂奔而去,泪水不知觉间铺满他的脸。
一定是父亲惹上什么了,从父母开始闹离婚的时候大飞就察觉到不对劲了,父母不对劲,家庭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雨落在他身上,剧烈的恐惧吞噬了他的心脏。
大飞知道那帮人在抓自己,他不能再回家,可是……能去哪呢?同学家他不敢去,更不敢报警,他知道那些人来自政府。大飞的父亲曾给大飞看过政府特工组织人员穿着样式的照片,他告诉大飞,如果有一天遇到了这些人,一定不要理会他们,不要跟他们扯上任何关联,如果他们找上你和你妈妈,记住,不管他们说什么你们一定要跑,一定要躲开他们,能逃多远逃多远!
跑,快跑!快跑——
父亲母亲的声音一同在大飞的脑海中爆裂,炸成一片细碎的焰火,闪电自天边划过,他踏过积水,跑过一条街又一条街,他不知道该在哪停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得一直一直这样跑下去……
韩国也好,国内也罢,近日都在下雨。仿佛天在哭泣,暴风如大地的怒吼。黑暗什么时候才会散去呢?天边的云像黎明前一般黑暗。
杨强和甄霸道商量后决定,由甄霸道、叶淼淼留在首尔负责监视首尔这边政府的动向,并继续进行案件的调查。杨强带着小林、李泽、梁思成明日起前往釜山对案件进行进一步的深入。
去釜山的前一晚,一个突如其来的拜访者找到了酒店内的杨强他们。
这位拜访者名叫——车风哲。
他自称是之前负责接待杨强他们的车警官的儿子。
杨强打量着坐在床边的车风哲。惊恐、迷惘、慌乱、不知所措这些神情混杂在车风哲的眼底,并随着他清澈的有些稚嫩的眼波在灯光下来回荡漾,夜深了。
车风哲只有十七岁,他长的很清秀,不过在杨强眼中他的五官并不是很有辨识度。杨强作为一代中年直男,韩国的明星呀小鲜肉呀,尤其是这种看上去跟个女人似得面孔他一张也记不住。
接下来的半小时内,车风哲坐在杨强的房间里,对着杨强、甄霸道、李泽、小林、叶淼淼还有梁思成阐明了自己的来意。
夜色浓郁,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车风哲握紧了手中那把破旧的雨伞,他的声音起初只是低沉,到了后来直接转化成了哭腔。
车风哲说,接到父亲短信的时候他刚放学。
那天他刚走出校门正打算和几个同学一块去电玩城浪一圈。可就在那时,他的手机铃忽然响了起来。屏幕上弹出父亲发来的短信,在看到短信的那一刹那车风哲是不想理会的。他的父亲几乎每天都会给他发短信,不是告诫他学习要用功,就是提醒他不要和狐朋狗友天天鬼混在一起。对于这样的短信,他看都不想看。
可那天的短信却以外的引起了他的注意。短信的内容是——
“不要回家!不要回家!不要回家!看到这条短信后,请立即去找中国来的杨警官,让他保护你。记住,千万不要回家!”
短信的最后,附上了一串杨强他们暂居的酒店地址。
不要回家。车风哲说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忽然控制不住情绪低声啜泣起来。
虽然短信上说让他不要回家,可他还是忍不住回去了。家里果然出事了,他回去的时候,正见一帮人在屋子里清扫着什么,他小心翼翼躲在家门口的树背后,不一会儿,他看见父亲的尸体被人从房间里抬了出来,一层透明塑料布包裹着他父亲的尸体,他看着尸体青灰色的脸。血从父亲的胸口溢出来染红了一大片塑料布。
车风哲被吓坏了,他不知所措,最后悄悄地跑了。
离开了家的车风哲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荡了几圈,他其实并不想依照父亲说的,找杨强这个陌生男人来保护自己。但他别无选择。
车风哲一边说,李泽在另一旁给杨强翻译。甄霸道不时用韩语与车风哲对上几句话。剩下的人默默地围着车风哲静静地听着。
夜晚的城市失去了白日的喧嚣,生命沉淀在了一片深海里。风卷过路面,雨与枯叶齐飞,路灯在伶仃飘摇的风景中伫立,大地随风朝西倾斜,来往的车辆在公路上飞驰溅起的水花和落下的雨水重新撞击在一起发出谁都不会注意到的微弱声响,如同从整个地球的角度,去聆听两个人的双拳撞在一起的声音。
当夜,甄霸道决定将车风哲留下来,他和叶淼淼会一同给这个孩子提供保护。
站在林深处的郑黎望着面前巨大的雨树,遮天蔽日的树干朝着四周延伸,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遮蔽起来。远处树杈间的天空泛着深蓝色,那色泽深的如同黑夜里的海。泥土的气息混杂着湿漉漉的水气,浓雾将郑黎的视线完完全全的遮挡住,树杈间掉落的雨滴落在郑黎的脑门前,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郑黎的耳畔萦绕着,那声音不算很大,但却很嘈杂,是成百上千的细小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的,带着诡异的频率扰的郑黎脊背一整发凉。
寒冷席卷而来将郑黎死死包裹起来。他害怕,他恐惧,他感觉到了那股来自浓雾中的可怕气息,因而他止步不前。
树叶沙沙作响,清风撩拨着他眼前的雾,雾稍往两侧散了散,朦朦胧胧的白的背后,是一棵足有十米粗的树干,树干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蜘蛛,那些蜘蛛单个足有手掌那么大,它们挤在一起蠕动着,像一锅煮的深黑的浓稠汤汁,让郑黎不由感到一阵恶心。
郑黎没看到蛛丝,不知是不是因为蛛丝被雾挡住了。郑黎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步伐,鬼使神差的走向了那棵树。枝繁叶茂的树冠遮天蔽日,郑黎走到树下,他看到整棵树上挂满了一种粘稠的液体,蜘蛛们有的趴在树干上,有的将自己倒挂在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