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精神病院。

　　天渐渐黑了下去。

　　金楠当年住过的精神病院叫做精神科A院，精神科A院隶属首尔综合医院。杨强、李泽、小林三人花了半个多小时的功夫乘坐地铁，总算到了地方。

　　医院外围围着一圈铁栅栏。铁栅栏的中间开着一道两米高，一人宽的小门。进了小门，正对着的是一栋白色的四层小楼。

　　首尔综合医院的总部和精神科A院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因为A院接诊的病人大都是精神问题相当严重的患者，因而被单另从总部分了出去。

　　在A院的患者里，每十个人里就有八个有狂躁症或暴力倾向得。

　　杨强抬起头朝楼上排列整齐的窗户看去。白色的灯光将玻璃点亮，每只玻璃前都安装着特质的金属防护栏。

　　消毒水味遍布，楼前有两只圆形的大花坛，花坛里盛开着粉红色的月季，层层叠叠的花瓣垒摞在一起，花下的叶子边缘布着蜿蜒的小锯齿，淡淡的花香如清流般游进消毒水的味道里。

　　走在杨强身后的小林紧紧攥着李泽的手。

　　花坛边缘只有一盏路灯。朝地表扩散的白色灯光照亮了两只花坛中间的过道，靠近过道内侧的月季被照的一片亮粉，距离过道较远的部分则被隐在了灰黑色的傍晚里。

　　三人成列顺着过道朝那栋四层小楼走去。

　　A院的位置远离闹市，四周寂静的出奇，连汽车的鸣笛声都没有，这种地方，别说小林和李泽了，就是杨强也难免会有些紧张。

　　快要走到花坛尽头的时候，一个身穿蓝白条纹病服的男子从三人面前的楼里走了出来。这男子个子挺高，面颊清瘦，他黑色的大眼袋高高鼓起，目光即便是在黑夜里也显得炯炯有神，看上去特别精神。他看着杨强，满脸意气风发的自得。

　　杨强也看着他。

　　“三位您好，请问，是要住店吗？”

　　男子走到杨强面前停下了脚步，礼貌的微笑挂在他的脸上，看上去……还挺绅士的。

　　“不住。”杨强脱口而出。

　　花坛中间这小道说窄不窄，说宽不宽，并肩估摸能走两个半人。杨强打算从男子身边绕过去。男子好像也没有非要挡路的意思。

　　杨强快步从他身边路过，紧接着李泽也一言不发跟上了杨强的步伐。

　　本以为相安无事，可谁知，就在小林从男子身边走过的瞬间，男子突然一把抓住了小林的胳膊，小林被吓得尖叫了一声，杨强和李泽同时回过头去。

　　“姐姐！”男子瞪着眼睛对着小林叫道，他的眼球本身就有点向外鼓，尤其是瞪大瞪圆的时候看上去就如同金鱼眼一般。

　　小林不敢与他对视，她缩着身子双手不停打颤。

　　李泽见状连忙扑上前想要拉开拽着小林死活不撒手的男子，可谁知那男子力道出奇的大，李泽扒着男子的胳膊，男子抬手一挥，像挥苍蝇似得将李泽挥到一边。李泽被那力推得踉踉跄跄几近跌倒。

　　“我不是你姐姐！”小林对着男子叫到，那个男子的身体不断地朝小林贴近，小林别过脸去死命朝后躲，她越是躲，男子手上的力道就越是重。

　　杨强见状深吸了一口气，他不知从哪找来块石头，打算拍晕这个男子。李泽慌了神，他不知所措的看着杨强。杨强的脚步一点点朝着男子的背后逼近。

　　就在这时，一个健硕有力的声音猛然响起。四人不约而同回头朝声音的来向看去。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正站在那栋白色楼房的入口处。入口处的玻璃大门敞开着，风吹向那个男人，他宽敞的白大褂下摆随风荡漾。

　　“我叫边城。这里的医生。这是我的病人，吓到你们了，实在不好意思。”

　　这个叫做边城的男人看上去很温柔，他嘴边的笑意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边城的出现成功缓解了三人心底的慌乱。那位穿着病服的男子也放开了小林的手腕。

　　天完全黑了下去，乌云将月亮星辰全部盖住。

　　边城将杨强他们带进了楼里。楼里没有杨强他们以为的那么嘈杂，刷着绿漆的墙壁有些陈旧。病人被铁门隔绝在一间间豆腐块般的小房间里。大多病人刚服用完带有镇定效果的药剂，此刻正是他们安静的时候。当然也有例外，就比如刚才那个男子。

　　边城解释说，那个男子名叫沢川，富川人，有恋姐情结，家有一姐，三年前去世了。沢川接受不了打击，后来就变成这样了，他不是个带有攻击性的病人。在沢川的世界里，这里不是什么精神病院，而是他和他姐姐合开的一家小旅馆。

　　杨强他们三人坐在边城的办公室里。李泽询问边城有关何医师的事，边城细细回想了一阵，

　　“何医生他和我负责的方面不同，虽然每天在一起上班，但我们不论是工作还是私下里的往来都不多，她两个月前离开了A院，具体原因我没细问，不过听说她是被调到其他医院了。因为我们医院是公立的，所以医护人员都由公家调配。今儿有点晚了，现在在A院的除了值夜班的护工，就只有夜班医生也就是我了。如果明天你们有时间的话，可以白天过来找何医生部门的人仔细问问。”

　　边城的声音不算特别好听，但却很有亲和力。杨强他们在进入这栋楼前就已经对边城表明过身份了。边城是个礼貌的人，杨强问他什么，他就彬彬有礼的回答什么。

　　头顶的日光灯洒下洁白的光，光落在干净整洁的办公室内。

　　窗户正对玄关，玻璃上倒印出屋内的景象。窗外看上去是一片林子，林子里没有灯光黑漆漆的，隐约能看见阴暗的树影在夜幕下摇曳。

　　出了A院已经是夜晚九点了，三个人还没有吃饭，冷风吹起小林的衣角，李泽默默地牵着他的手。杨强终归是板板正正穿好了西服，路边的霓虹落在他们深黑色的肩头。

　　明儿他们还得再来一趟A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