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生您好。”

　　山丘咖啡厅一楼整体呈长方体，装修别致，四周的墙壁上贴着砖色的几何条纹壁纸，壁纸上的黑白线条很立体，乍看之下犹如置身一间四维空间。A－6号包厢在一楼的最里端。看上去比较隐秘。

　　路远抬手轻轻撩开包厢门前的亮紫色水晶珠帘，包厢内摆着一张圆形栗木色双人咖啡桌，王江坐在桌子左侧的黑色皮革沙发上，他翘着二郎腿，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靠背。路远走进去，他礼貌的坐在咖啡桌右侧的黑蓝色花格艺布沙发上。

　　“你来了。”

　　王江的身体并没有因为路远的到来而有分毫挪动，他只是轻轻抬起头瞥了眼路远，好像路远是不请自来的一样。

　　“冒昧约您见面！”

　　窗户位于路远的右手边。深紫色的遮光垂帘被拉的严严实实。室内显得有些昏暗。这个点正是下班的高峰期，窗外却安静的出奇。路远细细思索，想来窗外应该是某家属楼小区，离马路兴许有段距离。

　　“你约我出来不会又是因为燕子吧，你和燕子什么关系？”

　　王江将身体从沙发靠背中抽了出来，他双肘抵着桌面，身体向前倾斜，十指在面前交叉，唇角轻轻勾起，用一种‘已看穿一切’的姿态居高零临下的盯着路远。

　　“我……”

　　路远刚要反驳，话还没出口就被王江傲慢的打断。

　　“你别说，我猜猜？”

　　之前趴在吧台处睡觉的年轻服务生这时已经醒了。紫色珠帘外传来咖啡机运作的声音。

　　“你是个侦探？”

　　不一会儿，先前路远在前台看到过的那个带着鸭舌帽的服务生端着一只白色的托盘走了进来，托盘里摆着两杯卡布其诺。咖啡上没有拉花也没有奶泡，奶泡被单令装在一直拇指大小的白瓷容器里。

　　路远觉得有些奇怪。一般只有美式咖啡的奶泡和咖啡才分开来盛吧。卡布其诺的表层不是应该有拉花吗？他仔细的看着杯面上贴着的标签，标签上确实写着卡布其诺。

　　服务生将鸭舌帽压得很低，路远看不清他的脸，但却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服务生有些熟悉。

　　服务生将托盘放在桌上后，便转身迅速离开了包厢。路远只得自己将托盘内的咖啡端出来。他不是个喜欢因为细小的服务失礼和服务人员理论的人。但他没想到的是，面对这个服务生如此不周到的服务，王江竟也一声不吭，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这不像王江的性格。

　　路远记得自己上回和王江一起去高尔夫球场打球的时候，王江曾因工作人员粗心犯下的一个无伤大雅的失误而不依不饶了很久。

　　“你在查燕子。你上回约我出来，说是打高尔夫，却总是旁敲侧击的向我打听燕子的事！我就觉得你不对劲。”

　　王江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动作他紧紧盯着路远，他像是根本没注意到面前的咖啡有什么不寻常。

　　“你说什么侦探？我不知道。我和燕子是朋友，好长时间没联系了，所以问问。”

　　面对王江的步步紧逼路远有点紧张，他端起面前的咖啡杯一连喝了好几口，连被晾在一边的奶泡也忘了倒进去。

　　咖啡确实是卡布其诺但不太正宗，苦涩盖过了醇香，有些偏美式。

　　“那我怎么没见过你？你知道郑黎和燕子是情侣的事。这件事只有郑黎和燕子最亲近的亲友才会知道。你丫就一送道具的，燕子怎么可能看得上与你来往？”

　　不屑的“哼”从王江的鼻腔内蹦出来，周遭安静的有些异常。

　　下班高峰期时的咖啡厅通常都人满为患。‘山丘’位于闹市街头，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冷清。可自打路远进门后，‘山丘’内就再也没有客人光顾。这让路远愈发觉得不对劲。

　　“我真的不是……”

　　“我找人查了你那个什么3D道具公司，你根本不是那个公司的副总裁。”

　　王江打断了路远无力的反驳。路远见王江已经全部调查清楚了，便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没有狡辩的必要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路远问。

　　杯里的咖啡已经快见底了。人在紧张的时候容易冒冷汗，体内的水分流失，会造成快速口渴。

　　路远觉得有些眩晕，眼前冒出许多黑点来，他有些听不清王江的声音，意识也愈发模糊起来。

　　“第一次和你见面我就发现了。”

　　王江面前的那杯咖啡一口未动，他依旧仔细的盯着路远，冷汗从路远额头处的毛孔中溢出来。

　　路远觉得嗓子里很干涩。黑色的小点占据了他的视线，他似乎已经完全看不清王江的脸了。

　　包厢外，郑黎摘掉头顶的鸭舌帽，他将此前用来盛装氢化物的小玻璃瓶带到洗手间，然后拧开水龙头。

　　清澈的水柱倾泻而下，水流触碰到瓶子，水花朝外侧迸溅。他认真的将瓶子内部残留的白色粉末冲洗干净。

　　离开洗手间的前一刻，这只被洗得干干净净，晶莹透亮的玻璃瓶被他随手丢进了门边的垃圾桶。

　　“因为我们不能让你调查燕子。你也没机会调查她了，你已经走不出这家店的店门了。”包厢内的王江冷冷的对失去了意识歪倒在沙发上的路远说。

　　路远遇害一周后——

　　审讯室的墙壁带给庞世龙一股无形的压力，好似无数只触手在同时拉扯他的西装。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健硕的肌肉在男人身穿的黑色短袖T恤下若隐若现。

　　男人看上去四十出头的样子，下巴上布满了胡茬乌青一片。

　　他紧紧盯着庞世龙，那锐利的目光令庞世龙想到了——鹰。

　　刚进审讯室的时候，男人就已经自报过家门了。他叫杨强。

　　庞世龙刚刚走进警局的时候曾听几个年轻警察喊他科长。

　　“路远失踪了!”庞世龙对杨强说。前者的神色看似有些不安。

　　“他是做什么的？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杨强将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双手合在一起，十指交叠托着下巴，胳膊肘抵在身前的铁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