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素熙带着胶皮手套背着她的女儿快步朝门口走去,郑黎紧随其后。
空气里布满了福尔马林,四周漆黑一片,B区不时传来声响,郑黎每走一步都要东张西望几下,生怕有什么东西会从黑暗中冲出来一样。他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此刻他就像一只在厨房里偷油吃的老鼠,周围出现的任何声音都使他胆战心惊。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呀。”
说话是对于郑黎来说唯一缓解恐惧的办法。
“笙笙。她才八岁。”
细小的水珠轻轻划过笙笙瘦弱的身躯线条,直至脚尖处,然后缓缓滴落。“啪嗒~啪嗒~”水珠碰撞地面发出轻盈的声响。
“笙笙?有点像中文名。”
“全名叫孙艺笙。”
呼吸声在静谧的空气荡来荡去,沉重的令人感到烦闷。
“是个好听的名字。”
“对了,你之前跟我说过,我们要去圣迪诺教堂?圣迪诺教堂在哪?”
神容体的体重都很轻。笙笙也不例外,金素熙尽量加快脚步,他们必须在七天内赶到圣迪诺教堂。神水除了釜山监狱,就只有圣地诺教堂有。
“丛林的腹地。”
葳蕤茂盛的丛林遍布这座山,教堂就在半山腰,灌木丛最茂密的地方。
“但愿能顺利找到。”郑黎祈祷道。
金素熙顺利在黑暗中摸索到了门的位置。失败品隔离基地内也有一道密码锁。锁的样子看上去和门外的无异。看来不论是进入这里还是离开这里,都需要密码。
“我背着笙笙不方便,我来念,你来输。”
金素熙侧身避让,郑黎走到门前。厚重的铁门上布满了细密的线条,这些线条似乎与门外的那些线条相对应。
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念,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输入。
郑黎压抑着心中的恐惧,聚精会神地盯着密码锁,他的双手在颤抖。
不一会儿,绿色的摁键一个个亮起又一个个熄灭。十六位数的密码终于被输完了。
郑黎按下右下角确定键的瞬间,四周传来了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咯吱咯吱……”郑黎觉得这个声音有些……不大对劲。
声音很大,却无法令人清楚的辨别来向。像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又像是从所有方向一块传来的。
如果声音来自所有方向,那么就说明,操纵这扇门的机关范围占地非常庞大。
一道铁门而已,何须如此大阵仗?郑黎百思不得其解。他下意识向后退,门缓缓朝内移动,“嘎吱嘎吱”的声响调动起黑暗中的不安。门缝黑漆漆的。这种迷离而又诡异的黑正在一点点摧残和腐蚀郑黎的心脏。他害怕黑,更害怕缝隙里的黑。
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从记事起他就开始怕黑,例如儿时夜晚正对床立着的柜子前没有关紧的柜门或者被穿堂风轻轻撩开的木质空心卧室门……
他恐惧一切缝隙。一切黑暗的缝隙,毫无缘由。
“素熙我们……”
郑黎的话说到一半,后半句突然卡在了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呼吸凝固,时间凝固,一切都凝固。
仿佛世间只剩下了黑暗,和黑暗中的一双眼睛。
门开到半米左右的时候,黑暗的缝隙里出现了一双散发着淡淡白光的眼睛。这双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郑黎。
郑黎的身体猛然僵住,他的唇在不停的颤抖。瞳孔微缩、再微缩,汗毛竖立——他就像一只受了过度惊吓的猫。
门在滑行,门缝变得越来越大。深蓝色的影子像是信号欠佳的闭路电视,条形的纹路一闪一闪的,闪进郑黎的眼底。纹路的下方拴着一只长方形的物体,那物体荡啊荡,如同掩藏于黑暗里的秋千。
郑黎一眼便认出了这‘秋千’。他的目光顺着绑‘秋千’的蓝色带子缓缓向上移动。
赫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张扭曲肥腻的人脸。
郑黎呆在了原地。黑暗中的人穿着深黑色的狱警服。那在黑暗中动荡的‘秋千’正是这人脖子上挂着的工作证。
“别叫!”
金楠一把揪住郑黎的衣领子将他从失败品隔离基地里扯了出来,金素熙紧随其后。
“别……求求你,别杀我!都是她……都是她的主意……”
郑黎闭着眼睛,他偏过头一边用颤抖的手指指着金素熙,一边低声哀求。
金楠冷哼一声。黑暗中,金楠抬起胳膊,厚重粗糙的手掌如一块冰冷的砖狠狠砸向郑黎的脑袋。
郑黎还未来得及尖叫,便失去了意识。金素熙面无表情的看向金楠,金楠扯着郑黎的胳膊将他拽起来背在身后。
“走吧!”他说。
两只泛着白色光芒的眼睛冷漠的在黑暗里穿梭,金素熙背着笙笙,金楠背着郑黎。他们绕过u型走廊的拐角,一步步朝监狱大门走去……
傍晚七点。咖啡厅。
咖啡厅距离电视台很近,是庞世龙第一次见王江时去的那一家。
路远原本打算约王江去自己昨天和庞世龙一起去的那家位于X商场顶楼的咖啡厅的,但被王江回绝了。王江说他下班晚不想跑太远,于是二人便约在了电视台附近的这一家。
路远的脚步停在咖啡厅门口。他抬起头,看向咖啡厅门口的门头广告牌。
浅褐色底子的门匾上凸起两个白色的大字--山丘。
‘山丘’由九只长方体透明玻璃灯罩组成,灯罩内部是白色的荧光led灯。山丘后跟两只黑色的单词--Musiccoffee。这两个单词看起来就像是人为用加粗的记号笔写上去的一样。
咖啡厅通常都比较注重氛围,再加上‘山丘’又是音乐咖啡厅,路远很自然的以为进入其中能够听到舒适悦耳的音乐声。然而进到室内,他才意外的发觉,这里格外安静,别说乐声,就连人声都没有。
咖啡厅空荡荡的。除了王江外,一个客人也没有,唯一的一个服务生,正坐在吧台内将头埋在交叠的双臂间熟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