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私家侦探。我是他朋友。”

　　庞世龙下意识舔了舔上嘴唇。他和路远的最后一次会面是在一周前。二人坐在X商场大楼顶楼的咖啡厅里。路远对庞世龙说第二天要去见王江。

　　后来的几天里，庞世龙一直没有主动联系路远，他觉得路远要是从王江那里拿到了有用信息的话，一定会先与自己联系。

　　“朋友？”

　　杨强勾起嘴角的同时挑了挑眉，他的语气里充斥着怀疑。

　　杨强有着近二十年的刑警经验，他是个非常优秀的刑警，几乎没有谎话能够逃过他的眼睛。队里的晚辈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猴子。有孙悟空的意思，变相夸赞他的火眼金睛。

　　“客户。”

　　庞世龙双手紧紧捏在一起垂在桌面上。此刻的他显得很不自在。

　　这样的不自在是正常的，杨强已经见怪不怪了。来警局的除了警务人员，其余人基本上都会显得紧张和不自在。毕竟这里严肃的气氛对于普通人来讲太过压抑了。

　　“为什么不是他的家人来报警？这种情况一般需要家属出面。”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他的家人。”

　　庞世龙的脸颊抽出了两下。他有点害怕，害怕面前的杨强问他委托私家侦探的事是什么。除非迫不得已，否则他绝不能让燕子失踪的消息曝光。纸包不住火的道理他明白，但至少目前能拖一天是一天。

　　“什么时候失踪的？”

　　“一周前，突然联系不到了。”

　　“这不排除故意失联的可能。”

　　杨强叹了口气，像是顿时松懈下来般。他身体向后，背部贴在木质方形座椅的椅背上。

　　“你是说他故意不联系我？这不可能！”

　　“你是他的客户，他说不定是完成不了你给的委托所以跑了。”

　　杨强拱了拱鼻子，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

　　他用大拇指滑开烟盒盖，随后手腕轻轻一甩，烟盒中的其中一只烟顿时比两边的其他烟高出来一小节来，杨强将脖子向前伸，他叼住这突出来的这一小节，然后顺势将整根烟从烟盒中抽了出来。

　　“我感觉路先生不是这样的人。”

　　庞世龙皱了皱眉头。他不抽烟，也不太习惯身边的人抽烟。

　　杨强看出了庞世龙的反感，他犹豫了片刻抬手将叼在嘴里的烟取了出来，原封不动的重新放回了烟盒里。

　　“目前证据不足，我们暂时无法立案，您最好先与失踪者的家属取得联系。”

　　杨强说完，空气静默了几秒。

　　“今儿您先请回吧。”

　　杨强见庞世龙没动静，便径自站起身打算送客。

　　“行吧。那……之后要有什么问题我再联系您。”

　　庞世龙小心翼翼的站起来，像是生怕弄皱他的西服一般。杨强将他送到警局门口，目送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圣地诺教堂——

　　一周后的清晨，郑黎猛地睁开双眼。强烈的光芒透过他身体右边的窗户射向他的眼睛，他有些不太适应。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阳光了。

　　此刻，他正身处与圣地诺教堂内的一间看起来偏欧风格的的卧室，他躺在一张柔软的单人床上，床旁摆着各式各样的医疗器材，木制的地面上铺着一层红色的地毯，地毯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这些纹路看上去就像是某种宗教仪式的法阵，又像是某种四维几何图形。

　　墙壁上贴着的壁纸也是深红色的，上面也有许多交错在一起的黑色线条。郑黎并不明白这些线条的意思。正对着床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副《最后的晚餐》。画的下方立着一只栗红色置物柜，柜子上面摆着一只金色的羊头，向前弯曲延伸的羊角上挂着一只十字架项链。

　　金素熙站在窗边，她倚着窗台冷静的看着郑黎。

　　一旁的心跳仪发出“滴……滴……”的声响，郑黎轻轻侧头迎上金素熙的目光。

　　后者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栗黄色，小巧的马尾辫甩在脑后，光束穿过她柔顺的发丝，彩色的光斑落在她的耳旁。

　　金素熙很漂亮，鹅蛋脸，柳叶眉，丹凤眼中闪烁着温婉的光，小巧的嘴如同一片殷红的花瓣。

　　她的身材也很完美，整体看上去呈前凸后翘的S型，腰部细软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性感成熟的魅力。

　　见郑黎醒来，金素熙立马直起身子朝房间门口走去。郑黎浑身插满了透明的管道，浅绿色呼吸面罩使他难以开口说话。

　　金素熙换掉了囚服，此刻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和袖口都缝有白莲花状蕾丝边。下半身搭高腰黑色阔腿裤，脚上踏着一双浅白色内增高帆布鞋，满满的时尚在她身上绽放。

　　应该已经得救了吧，郑黎松了口气。他的记忆停留在离开失败品隔离基地前。从监狱里出来后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记得了。

　　不一会儿走廊内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郑黎判断朝病房走来的应该有三个人。

　　首先进入病房的是金素熙，她的身后跟着一个身穿西服，外搭牧师黑袍的老者。老者是个意大利人，看上去已至古稀之年，灰白色的头发稀疏的铺在他圆滚滚的头顶。

　　“这是圣地诺教堂的牧师亚当。他自从五十年前来到这间教堂起，就再也没有离开这里。”金素熙向郑黎介绍道。

　　牧师亚当身后的门向外敞着一条细小的缝隙。第三个人没有走进屋子，那人正站在门外将整个身体贴在门框前透过门缝往里面看。

　　郑黎抬头时目光不小心与门外那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相信要不是身上插的管子太多，郑黎此刻能一咕噜从床上蹦起来。

　　由于氧气面罩的缘故，郑黎不能说话，他只能拼命瞪大眼睛的朝门外看。

　　金素熙注意到了郑黎的反常，她也回过头朝门外看去。

　　门缝中的那双眼睛郑黎再熟悉不过。那双眼睛散发出的光和他记忆的最后，失败品隔离基地的大门缓缓打开时出现在黑暗里的那双眼睛中所散发出的光一模一样。

　　半张扭曲的脸塞进门缝，郑黎的身体不由一哆嗦——是他，金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