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片摇摇晃晃,把露珠溅落下来,有几颗正好打在了朱文镜的脸上。
朱文镜心中一颤,就像大梦初醒一样,他紧脚跟上去,大声喊着:“师傅……师傅……”
老和尚不但没有回应,反倒加快了脚步,一路小跑朝前走去,边走边叽叽咕咕,好像是在诵经。
奇怪的是,这时候路上的行人很多,有些人跟老和尚怪擦肩而过,可竟然没人跟他说话,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就好像压根儿就没有这个人存在似的,这是怎么回事呢?
朱文镜百思不得其解,这个老和尚也实在是太吸引眼球了,且不说他的穿着有多么邋遢,他的行为有多么怪异,只是他手中的酒葫芦,和肩上扛着的一棵桃树,就足以让所有的人惊掉下巴,可那么多的人,竟然熟视无睹,难道他在自己身上施了障眼法不成?
正琢磨着,老和尚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了他及时把那棵桃树立在了地上,满把扶了上去,这才没被摔倒。
“大师……大师,您是金玉山圣庙的那位主持师傅吧?”朱文镜走过去,面对面问他。
老和尚看上去是喝醉了,满脸通红,鼻涕倒垂,连眼睛都是半眯着的,他不屑地瞄了一眼朱文镜,问他:“你追我干啥?”
朱文镜早就见识过他的怪诞,这时候在城里遇见他,反倒有了几分巧遇故交的感觉,再加上他本来就是个出家人,理应以慈悲为怀,以慈善相待,就笑着说:“师傅,我去庙里拜望过您几回,您不认识我了吗?”
老和尚喝一口酒,吧嗒吧嗒嘴,说:“认而不识是常事,识而不认是常理,这有啥奇怪的?”
朱文镜直接没听懂他的意思,僵硬一笑,问他匆匆忙忙的这是去哪儿。
他又说了一些貌似高深,却又云山雾罩的话。
朱文镜就说:“看你喝了不少酒,天又热,不如到我们那边喝口茶水,下午我开车送你回山上吧。”
老和尚摇摇头,莫名其妙地说起了疯话:“老衲是一块云,飘来飘去全靠风,遇见干土下阵雨,遇见枯苗遮遮阴,你若有心把我送,不如东行八十里,疯人堆里见二马。”
朱文镜听后,心头一梗,像是被粗钝的树枝猛然戳了一下似的,隐隐有点儿痛。
稍加沉思,却又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就问:“师傅,俗子鲁钝,没有听懂您的意思,请明示!”
老和尚没有回答他,抬头往天上望了一眼,喊道:“有恶云飘过,我要去追赶了!”
说完,撒腿就跑。
朱文镜大声喊道:“师傅……师傅……等一等,您的桃树……你的桃树忘带了……”
却早已没了他的踪影。
再看一眼那棵桃树,竟然已经长在了路边的草丛中,用手轻轻摇一摇,纹丝不动,看上去根系已经扎得很深,好像是已经长在这儿好几年的似的。
奇怪了,难道这是做了一个梦?
可不对呀,自己是在路上走着的,又没睡觉,怎么会做梦呢?
他抬手摸一把脸,被溅在上面的露珠还湿漉漉的,抬头往天空望一眼,果然见一块浮云悠悠荡荡朝东南方向飘去。
妈呀!
我这是怎么了?
是神经了?
还是遇见神仙了?
可他明明就是金玉山的那个老和尚呀,怎么就半真半假的出现在这座城市里了呢?
出现在了自己的跟前,还跟自己说了那些不着边际的话呢?
他蹲下来,摸了摸那棵桃树,心里面反复念叨着老和尚最后留下的那几句话,脑瓜子都想痛了,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他说的是疯话?
是醉酒后的胡言乱语?
可不对呀,当他刚刚说出口的时候,自己的心弦就无形中被牵动了,拽得隐隐作痛,这里面肯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玄机奥妙!
就像抚摸孩子一样,他轻轻拍了拍小桃树的树干,又拨弄了几下树叶,又盯着青毛桃子看了一会儿,就转身朝着单位走去。
他想着去马光辉办公室,跟他聊一聊遇见老和尚那事儿,顺便让他帮忙悟一悟那几句话的意思。
但刚刚迈进办公大楼,他就打消了那个念头,那不是自找难堪嘛,真要是说了,还不被人家嘲笑死啊,一准说自己是经不住打击,得神经病了。
默默回到了自己办公室,朱文镜坐下来,把那几句话抄录在本子上,逐字逐句地分解着,从头到尾,再从尾到头,反反复复吟念了几遍,几十遍,还是没有理出一点头绪来。
他抬起头,望了望天,心头紧得就像被绳子捆着一样,几乎透不过气来,感觉像是要窒息了。
突然,他脑海中蹦出一个人来——杨红专!
对,她是个冰雪聪明的人,平时跟自己交往也算得上比较默契,也许她能够帮自己解开这个心结,破译老和尚留下的谜底。
想到这儿,他拿出手机,把那几句话编到手机里面,用短信发给了杨红专,没有告诉她前因后果,只是让帮忙破译一下,里面究竟含纳着什么意义。
杨红专很快回复过来:你小子,是不是喝多了?
朱文镜说:真心求教,我感觉这里面深藏着攸关生死的禅机俚语,解不开的话,我就死定了。
杨红专说:感觉就是打油诗,也不像有什么深奥的东西。
朱文镜回道:不,我灵魂深处已经有了感觉,这是在告诉我什么,或者是一个天大的秘密。
杨红专说:你等一下,我有重要的事情在商谈,谈好之后,再慢慢研究,抱歉!
这让朱文镜很失落,他觉得杨红专这是在有意敷衍自己,连她这么精灵的人都没看出其中的内涵来,那说不定就真是一首好无厘头的打油诗了。
倒也是,一个喝醉酒的疯和尚,他能说出什么妙语箴言呢?
干脆,就逼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事了,刚刚打开微机,想处理一下这几天积攒下来的邮件,突然接到了马光辉打过来的电话,说:“专案组来人了,清查侯逢秋的办公室,你过去配合一下吧。”
朱文镜说:“他办公室还有什么好清查的,打开门让他们查就是了。”
马光辉说:“你可不能用这样的态度面对他们,小心被算计,赶紧去吧,他们已经在侯逢秋办公室门前候着了。”
朱文镜说声好吧,起身走了出去。
刚刚上了二楼,见看见几个穿警服的人站在门口,中间围着一个十分眼熟的人——胡有才胡副总。
他怎么又来了?
这种事情,用得着他一个副总亲自出马了?
朱文镜走过去,问一声胡总好,再朝着其他人点头示意了一下。
胡有才一张黑脸拉得老长,看上去有点儿生气,说:“朱文镜你能不能动作利索一点儿,这么多人都在等你呢。”
朱文镜撒谎说:“对不起,胡总,接电话的时候正在给省公司发邮件,发完就上来了,让您久等了。”
“得了……得了,快把门打开吧。”胡有才说完,闪到了一边,其他人也都避让开来。
进屋后,胡有才命令道:“你们动手查吧,不要漏过热河蛛丝马迹,那怕是一张纸片也都要过目一下,找到可疑罪证,交到我这儿过目一下。”
说完,他便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双眼滴溜溜转着,满屋子扫来扫去,像是里面设置着神秘机关似的。
朱文镜不是专案组的人,自然不能插手,可又不好离开,只得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可能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这时候他感觉头重脚轻,思维混乱,真想躺下来好好睡一觉。
他倒是佩服他的精力,都已经接近六十岁的人了,昨天晚上一夜没合眼,今天上午又开了一上午的会议,下午就带着专案组来了,不但看不出有多憔悴,反倒双眼炯炯有神,精力充沛得很,真搞不懂他神气儿是从哪里来的。
正想着,手机铃响了,拿出来看一眼,竟是杨红专打过来的,没有急着接听,就按下了拒接键,小声对着胡有才说:“胡总,我出去接个电话。”
胡有才正在看有人交给他的一个笔记本,头也没抬,摆摆手说:“去吧……去吧……忙你的去吧,这边没你什么事了。”
朱文镜应一声,转身离开了,等走到了楼梯口,才拿出了手机,给杨红专回拨了过去。
杨红专上来就问他:“你这个混蛋,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朱文镜说:“还说呢,知道我们这边出事了吗?”
杨红专问:“出啥事了?”
朱文镜说:“死人了!”
杨红专一惊,问:“谁啊?谁死了?”
朱文镜就告诉她,侯逢秋死了。
“我靠!”杨红专粗鲁地骂一声,说,“麻痹滴,好死不如赖活着着,何必呀这是?”
朱文镜说:“解脱呗。”
“解脱什么?”
“这个不好说,有可能是为自己解脱,更多的可能是为老婆孩子解脱,你懂了吗?”
“我不懂为了别人解脱,就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小性命丢了,值吗?”
听上去杨红专对于侯逢秋的死毫不知情,就问她:“牛岭农场那边就没有一点消息?对了,王达成呢,他没跟你们说起那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