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氛围根本就没法一起聊下去,听见范科长有了想“撤退”的意思,胡有才便站了起来,握着范科长的手,很动情地说:“小侯的事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还靠您多关照,他毕竟年轻,能保护尽量保护,再说了,他是我之前的兵,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他栽进去了,我这心里还真是不好受。”
范科长说:“胡总,您放心,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同志,也不会放过一个坏分子,绝对会实事求是,秉公执法。”
胡有才流露出一丝无奈,说:“想不到,一个人变坏竟然是这么容易,说实在话,他本质还是不错的,可在金钱利诱之下,就没把握好,一步步滑了下去,真是悲哀啊!”
范科长说:“是啊,有些人真是不知不觉就倒下了,所以说,头脑中时时刻刻都要绷紧一根弦,一旦放松,就容易出问题。还是那句话,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胡有才长叹一口气,说:“不管怎么说,他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咱们还是合力拉他一把,给他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你说好不好?”
“是啊,这也是我们办案的一贯原则,请胡总放心好了。”范科长点头答应着,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胡有才坚持让范科长坐自己的专车,他自己则上了马光辉的车。
一路上也没有太多的话说,等到了市区后,马光辉问胡有才去哪儿,是不是直接把他送回家。
胡有才想了想,说:“算了,不回家了,回去也睡不着。”
马光辉说:“事情已经这样了,想多了有啥用呢?只能正确面对了,既然您已经出面了,我想那个范科长不会不给面子的。”
“错了!”胡有才冷笑一声,说,“也该着侯逢秋倒霉啊!偏偏就遇到了他。”
“您说范科长?”
“是啊,他是从省里下派来的,名义上是挂职,其实就是巡视组的探子,说白了就是个卧底。”
马光辉倒吸一口凉气,说:“怪不得呢。”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他在你面前不卑不亢的,一开始我还怀疑这人有毛病呢,在领导面前都黑着一张脸,原来是有来头的。”
“所以说,这事有些棘手嘛,好在办案的几个人是在平川市的,我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
“我看也没有必要太悲观,范科长不是说了嘛,他现在是在悔过期,只要老老实实交代自己的问题,没准就会宽大处理的。”
“不容易呢!只要熬过头三天,也许就平安无事了。”
朱文镜边开车边插言说:“老侯心理素质不错的,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倒下去的。再说了,也许本来就没多大事儿,胡总您就不要多虑了,我看还是回家休息吧,免得家里人为你担心。”
胡有才说:“你错了,别看侯逢秋表面上挺硬朗的,其实骨子里面很软弱,估计一进那间小屋,就摊成一堆泥了。”
马光辉说:“听他们的意思好像还没到那个地步,只是问问话,让他自己反思一下。”
“但愿吧!”
“胡总,我看还是直接把您送回家吧,好好休息一下,家里人等着不说,您自己的身子也吃不消。”朱文镜极尽关切地说。
“不了,回家不但自己睡不着,还会影响别人。”
马光辉稍加沉吟,说:“要不这样吧,咱去桑拿一下,放松放松,怎么样呀?胡总。”
胡有才直接回绝了,说:“算了,这种时候,还不是不去那种地方好。”
“要不……要不咱直接找一家会所,玩玩牌、打打球,或者是做点其他开心的事情,等玩累了,直接睡在那儿,您看好不好?”
“现在风声那么紧,还是收着点吧。”看上去胡有才有点儿动心了。
马光辉接着说:“没事的,我们用的是私家车,目标小,不会引起别人主意的。”
“那好吧。”
马光辉就吩咐朱文镜,说:“直接去人间仙境吧。”
朱文镜会意,调转车头,拐上了柳絮巷,径直朝前开去。
不到半个小时的样子,车子就开进了一个装修豪华、霓虹闪烁的大院子,没走多远,朱文镜就一脚刹车,停了下来。
“怎么了?”马光辉问道。
朱文镜双眼直直盯着后视镜,说:“后面跟着两辆警车呢。”
“怎么会有警车呢?”胡有才有些慌张。
马光辉说:“大概是例行检查吧。”
“你确定不是一路跟过来的?”
“应该不是。”
“那好,调头……调头……赶紧离开这个地方。”胡有才命令道。
朱文镜想到这时候直接调转车头,跟警车面对面肯定不好,就猛打方向,把车开到了旁边的一条侧道上,慢悠悠往行驶,等警车开到了里面,才加速朝着大门开去。
返回城里的路上,胡有才说:“朱文镜,我这才知道,其实你是个有勇有谋的人。”
朱文镜说:“胡总您过奖了。”
胡有才说:“不是刻意夸你,刚才在会所,你要是直接调转车头,肯定会引起他们的怀疑,真要是把我们拦下来,虽然没啥事,但总归有点儿尴尬。”
马光辉说:“倒也是,处惊不乱,急中生智,这样的人才能成大器。”
朱文镜似乎听出马总话里有话,好像是在嘲笑胡有才今天晚上的窘迫之态,但还是干笑了一声,说:“二位领导过奖了,这算什么,但凡是个活人就能想到的。”
“哎,老朱啊,你怎么骂人呢?”马光辉扯着嗓子问他。
朱文镜侧脸往后望了一眼,说:“马总,你可不能冤枉我呀,我……我什么时候骂人了?”
“你刚才说但凡是个活人就能想到,照你的意思说,我跟胡总就不是活人了。”
“别……别……马总您可别断章取义,就是打死我,也不敢骂领导呀,饶了我吧。”
胡有才笑了,说:“这不是闹着玩嘛,放松一起也好,今天实在是被侯逢秋这事搞得一团糟,心里都乱成一团麻了。”
马光辉说:“没事的,也许明天早上回来了。”
胡有才说:“没那么简单呢,既然把人请了去,肯定不会轻易放出来的,这是规律。”
“您都出面帮他斡旋了,还有什么呢?”马光辉故意说得很轻松,他是心里着急,急着去找董小宛。
可胡有才却故意跟他犯拧,问马光辉:“你办公室里有好茶吗?”
马光辉心头一梗,本想说没有,可当着朱文镜的面又不好开口,因为他昨天刚刚给买了上等的碧螺春,就调侃道:“看来老朱与胡总心有灵犀,知道你今天晚上要过去喝茶,就早早备下了最新的碧螺春。”
胡有才说:“那好,咱就去你办公室喝茶。”
马光辉虽然心里面不痛快,但也只能装出一副求之不得的模样来,连声说:“欢迎……欢迎……”
说完,他拿出手机,悄悄给董小宛发了一个短信,说今天晚上被老鬼缠上了,看来是回不去了,你早些休息吧。
董小宛是个聪明人,一看就明白了,回复道:知道了,你多保重!
就这么几个字,顿时让马光辉心头滚烫,连眼里都热辣辣起来。
三个人回到公司,直接去了马光辉的办公室,围坐在茶几前,煮水泡茶,看上去倒也惬意,却各怀心机。
一开始聊的还是有关侯逢秋的烂事儿,可聊来聊去也就乏味了,本来该说的都已经说透了,不该说的又不能亮出来,话就越来越说。
再说已经到了深夜,睡意渐浓,连胡有才都支撑不住了,就各自蜷在沙发里打起盹来。
朱文镜睡得倒也踏实,没多大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一时间满屋里雷声滚滚,震耳发聩。
最痛苦的莫过于马光辉,他侧卧着那儿,时不时睁开眼睛,不无敌意的看一眼胡有才,心里骂骂咧咧:老东西,要不是你,老子何必遭这份罪,不早就怀拥佳人甜甜入睡了……
骂来骂去,马光辉也实在是支撑不住了,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刚刚开始做美梦,他的手机骤然响了起来。
他被吓蒙了,坐起来愣了半天,才站起来,走到了办公室前,摸起手机一看,竟然是个陌生号码。
麻痹滴,都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肯定又是骗子!
马光辉想都没想,就直接按了拒接键。可刚刚把手机放到了桌面上,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他心头莫名一紧,意识到好像出什么大事了,随手抓起手机,接听了。
电话里传出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问:“你是马光辉马总吧?”
马光辉说:“是啊,您是哪位?”
对方说:“我是检察院法医秦光明,你们单位的侯逢秋跳楼自杀了,你赶紧过来一下。”
“自杀了?!”马光辉惊叫起来。
“是啊,半小时前,跳楼自杀了。”对方语调平缓地让人难以接受。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过来再说吧。”
“现在在那儿?”
“平川宾馆。”对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