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也是,老婆这儿好说,她是个通情达理之人,只是孩子这边就不好解释了,他会误以为我真的有个私生子。”
“是啊,所以说,尽管我有那个想法,也一直没好意思开口,想着找个其他人,但这个人不好物色。”
“可不可以花点钱,雇一个。”
“那可不行,一旦认了,那就是孩子一辈子的感情依赖了。还有关键的一点,要找就找一个有素养,品位高的人,最好是有一定的感情基础,这样效果才好,要是被孩子识破了,会适得其反,肯定会彻底崩溃的。”
朱文镜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吧,等下一个礼拜天,我儿子就放假回来了,我试着跟他谈谈试试。”
杨红专说:“到时候再说吧,现在的孩子心里面稀奇古怪的,万一再把你家孩子也刺激了,那就麻烦了。”
朱文镜不再说话,沉下脸,心思又回到了杨红梅身上去了,突然觉得特别对不住她,有愧于她。
当然,也包括后来自己又神使鬼差的跟她妹妹好上了,要是被她知道后,会怎么想呢?
一路想着,车开到了山脚下的停车位上。两个人下了车,一前一后往山上爬,等爬到了半山腰,突然看到了山脚下有个人正在拼命地往山上跑。
慢慢走近了,才看清正是那个老和尚,他一手提着酒葫芦,一手拿着个破扇子,样子非常滑稽。
杨红专回过头来,喊了一声:“师傅,我来求你呢。”
老和尚喝一口酒,又呼啦呼啦摇了几下蒲扇,说:“快走……快走……要下雨了。”
朱文镜抬头望望天,觉得奇怪,这好端端的天,连片云彩都没有,怎么会下雨呢?
倒是杨红专心直口快,问道:“这好好的天,哪里来的雨呀?师傅是不是喝醉了呀?”
老和尚歪嘴一笑,说:“是醉了,不过是天醉了,我没醉,不信你看,那边不是来了一块云彩嘛。”
两个人顺着他蒲扇指的方向一看,果然见西边角的天上不知啥时候生出了一块黑云,飘飘荡荡往头顶方向移。
朱文镜一笑,没吱声。
杨红专忍不住了,说:“就那么巴掌大的云彩也会下雨?”
老和尚说:“胡椒小辣人心,秤砣不大压千斤,天上无云照下雨,晴空霹雳吓煞人!”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刺眼的亮光从天幕刺下,直插小庙,随即响起了一声炸响。
两个人顿时被震得目瞪口呆,等慢慢回过神,面面相觑,再看那个老和尚,已经不见了踪影。
更为奇怪的是,一阵狂风骤起,冰冷刺骨,飞沙走石,几乎把人都要给吹跑了。
“不好,快跑……快跑……”朱文镜喊一声,攥住了杨红专的手,拼命朝着山上跑。
刚才还在天边游荡的那块浮云像是有了灵气,翻卷着朝这边飞来,不断膨胀着,瞬间就盖过了天际。
闪电嚯嚯,火龙一样追赶在身后……
他们刚刚跑进了破败的庙里,豆大的雨点便下了起来,俨然是从天而降的豆粒,砸得地面烟雾腾腾,飞花四溅。
两个人累得双膝发软,气喘吁吁,倚在左右两颗门板上,大张了嘴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老和尚从东边的小屋里走了过来。
他面色微醺,醉眼朦胧,摇摇晃晃走过来,站在雨幕中,呷一口酒,再轻轻摇着蒲扇,念吟道:“本该洗心革面,念在善心尚存,佛祖面前求情,还不给我跪下!”
不知道为什么,朱文镜感觉像是有人在他身后猛踩了一脚,双腿一软,噗嗤跪倒在了神像面前。
就在他双膝刚刚着地的瞬间,杨红专也跟着跪了下来。
一股噬心的凉气从膝下漫起,就像无数个虫子钻进了骨头缝里,在里面啃着,咬着,那种痛苦没法形容。
他咬牙切齿坚持着,颤颤巍巍伸出了左手,攥住了杨红专的右手,却被跌跌撞撞走进来的老和尚给一脚给绊开了。
老和尚一屁股坐在了神像前,眯着眼,一口一口喝着酒。
“老神仙,我们有事相求。”杨红专先开了腔。
“求人不如求己,遇事先问良心,天雷追,暴雨淋,一朝昏沉,千日不醒,罪过啊罪过。”
朱文镜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就问:“您的意思是?”
老和尚拿起酒葫芦,再喝一口酒,念叨:“是神不是人,焉能无过错,错了就错了,过了就过了,得过且过。”
杨红专跟朱文镜对视一下,然后问道:“老神仙,我姐姐离家数载,至今无着无落,您能不能帮忙指点一下,她是否还生存在这个世上?”
老和尚微微睁开浑浊的老眼,扫了一样杨红专,默念道:“近在咫尺不相认,只缘心在两重天。”
“您的意思是?”
“重生之人,必有重生之命,若要相认,孽缘复来。”
杨红专听了,细细品味一番,也没理出个寅卯来,就说:“我姐姐留下了一个孩子,就天各一方了,现在孩子心中疾苦,想尽早帮他找到妈妈,也许就能好起来,老师傅能否助一臂之力。”
“脱蒂之瓜,难再嫁秧,损之一戏,圆之一梦。”老和尚念吟完,叹一口浊气,拜拜手,嚷道,“雨已罢,天已停,走吧……走吧……回俗世演自己的戏去吧,老衲要睡了……睡了……”
杨红专还想再问些什么,被朱文镜扯了起来,拽着她往外走。
等出了大门,朱文镜忍不住埋怨起来:“我本来就不想让你来,又怕你不高兴,大老远的来了,除了被鬼天气吓了个半死,你得到什么了?”
杨红专低着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面颊,一句话都没说,只管往前走。
等上了车后,朱文镜本想招呼她去那个神秘的峡谷看一看的,可杨红专一声不吭,径直把车开到了返城的路上,他也只好打消了那个念头。
回到城区,朱文镜见杨红专情绪低落,就说:“那个老和尚就是个疯子,天天醉得就跟一滩泥似的,说的都是听不懂的鬼话,你用不着去费心琢磨,打起精神来,咱们自己的事情,还得自己去解决。”
杨红专注视着前方,低声说:“你错了,他说的不是醉话,也不是疯话,字字珍珠,句句真言,只是没用心品味罢了。”
“什么呀?我怎么就没听出来。”
“你没听出来,说明你不跟他在一个维度,不在一个层面。”
“那你说,他都说了些啥?”
杨红专叹一口气,说:“我也没听仔细,只是从他放话语间,我有了一份清晰的感觉,姐姐他没有死,并且离得并不远。”
“鬼话,怎么可能呢?”
“这怎么就不可能了?我怀疑那个跟踪孩子的女人就是,我想好了,过几天我就去一趟京城,静下心来蹲守,就不信等不到她。”
朱文镜笑了笑,说:“我看你也快疯掉了。”
“没有,我清醒着呢,清醒得很!”
朱文镜沉吟片刻,说:“我倒是觉得你之前的那个想法还比较靠谱一些,直接去韩国,从她留学的资料查起,也许就觅到她的踪迹。”
杨红专叹一口气,说:“一步步来吧,我都想好了,下半辈子只做两件事。”
“那两件事?”
“一件是找到姐姐,第二件就是把那个孩子的病治好,让他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难呢!”
“再难也要去做!”
“可你要上工作呀。”
“什么狗屁工作,本来我去牛岭农场工作,就是个借口,借着那个机会,完成自己的心愿。”
“什么心愿?”
“找到你就是其中的一个。”
朱文镜笑了笑,说:“这个不难实现,其实你大可不必非那么大纠结,直接到单位找我就成了。”
“我才不那么傻呢,凡事要有所铺垫,要水到渠成,冒冒失失的去找你,说不定就会搞出一些节外生枝的大事来。”
“你多想了,对于你,我会欣然接受的。”朱文镜说到这儿,指了指路边的一家餐馆,说,“哪一家的小菜烧得不错,咱们就在这儿吃吧。”
杨红专没做声,打一把方向,把车开了过去。
一直到坐下来,开始吃饭了,杨红专的脸还是没有放开,看上去心事忡忡的样子。
朱文镜知道她还在想着姐姐以及那个男孩的事情,就故意分散她的注意力说:“你到牛岭农场一方面是为了找我,还有呢?”
杨红专摇摇头,说:“你就别问多了,到了该告诉你的时候,我就主动说了,请你理解。”
她越是这样说,朱文镜心里面就越是痒得难受,可又不好逼迫着人家说,只得一笑了之,说了声我懂了。
吃过午饭后,朱文镜要带杨红专去宾馆休息,被拒绝了,说:“今天差点被雷劈了,也算是把我给惊醒了。”
“怎么了?”
“咱们以后尽量不做,或者少做作孽的事情,回头想一想,真的是有点儿过分了。”
朱文镜心头一冷,问:“你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