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害怕,倒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有必要的时候,再拿出来用一用也不迟。”
陈莉莉沉默许久,然后冷笑一声,说:“我知道你怕什么。”
“我有什么好怕的?”
“你用不着嘴硬,你是担心会搅起风浪,会对你眼前的提拔不利,不过我实话告诉你,好像这一次你没大多戏了。”
朱文镜打一个激灵,问陈莉莉:“你什么意思?”
陈莉莉说:“你知道此时此刻,你们单位里的领导层在干什么?”
“干什么?”
“在考察。”
“考察什么?”
“考察新领导班子!”
朱文镜浑身一阵发凉,问陈莉莉:“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会又忘记我的职业了吧?”
“确凿吗?”
“百分百,组织部的人已经开始挨个谈话了。”
“这怎么可能呢?”
“用不着怀疑,我估计你是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计。”
“不对呀,之前说得好好的呀,就连胡总都……”
“你还相信那些鬼话?老朱啊,看来你这人真是够单纯的,一点儿官场阅历都没有。我告诉你,在选拔干部这个问题上,很多人就喜欢放烟雾弹,越是有希望提拔的,越显得低调,越是做配角的,越会被推上峰谷浪尖。”
“不至于啊,马总刚刚调过来不久,没帮没派,他可是看实际能力的,再说了,私下里还……”
“还什么?他对你许下承诺了吧?”到了一个拐弯处,陈莉莉减低速度,猛打方向盘,等摆正了车身,才解释道,“他是没帮没派,可你的对手有帮有派啊,他们不但有帮派,并且根系很深,树干很壮,那可不是你能动摇的,也不是他马光辉能动摇的,懂了吗?”
“不懂!这不符合选拔干部的规则。”
“可符合潜规则。”
“可无论如何,马总应该有否决权吧?为了以后的工作,他也不会把敌人提拔上来,放到自己身边吧,那不成定时炸弹了吗?”
陈莉莉说:“这要看他的实力了,真要是到了小腿拧不过大腿的时候,他还顾得上那些吗?硬拧会折掉的!”
朱文镜还是觉得这事不可思议,就说:“马总又不傻,他要是把侯某人提上去的话,那等于把自己放油锅里了吗?”
陈莉莉没再跟他争执,只说:“老朱,你突然中断考察回来,是不是没有跟马总汇报一下。”
“是啊,我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那你赶紧给马总打个电话,看他怎么说。”陈莉莉说着,踩了踩刹车,减下速来。
就在朱文镜刚刚拿出手机的瞬间,铃声响了起来。
扫一眼屏幕,见识董小宛的手机号码,便对着陈莉莉说:“看,单位打电话过来了吧,肯定是通知我回去参加考察的。”
“未必!”
“喂,小董啊,我是老朱。”朱文镜按下了接听键。
董小宛那边声音很小,就像个蚊子在里面哼哼,一听就知道,她是躲在某一个角落里打的,她问朱文镜:“你现在在哪儿?”
朱文镜说:“还在牛岭的地盘上呢,怎么了?”
董小宛说:“怎么搞的呀,今天组织上来人考察了,怎么你不回来参加呢?我都替你着急啊!”
朱文镜惊觉起来,问董小宛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董小宛说:“先是开了全体人员大会,然后就找候选人谈话了,侯主任已经谈过了,这时候冯小川也被叫去了。”
“冯小川?冯小川也是候选人?”
“是啊。”
“那……那我呢?”
“也念到了你的名字,好像是排在最后面,可就算有你的,你不回来参加考察,那不等于放弃了吗?”
“小董……小董……是马总让你给我打电话的吗?”
“不是啊,我是看到你没回来,急得够呛,就偷偷出来给你打电话了,你事先没有接到通知吗?”
“没有啊。”
“这就奇怪了。”
“哦,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小董。”朱文镜的心脏沉到了极点,浑身瑟瑟抖动着,感觉像是失脚落进了万丈冰川之中。
“怎么样,我没有胡说吧?”陈莉莉回头瞄了朱文镜一眼。
“麻痹滴,奇了怪了,这是唱的哪一出?”
见朱文镜眉头紧蹙,一脸呆滞,陈莉莉减慢了速度,问他:“那个职位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朱文镜叹一口气,说:“人这一辈子图个啥,还不就是名声嘛,说白了,就是做给外人看的。”
“想不到,你也把名利看得那么重。”
“你不要那么想,并不是为了我自己。”
“哦,我懂了,你是为了家人的虚荣?”
“差不多就那个意思吧。”
“那你自己呢?”
“有时候也有那么点小小的虚荣,人要脸,树要皮嘛。”
“得了,都是命中注定的事,该来的早晚会来,不该来的想破脑壳也不成,听天由命吧。”
朱文镜没有回应,眼看着快到市区了,他才拨打了马总办公室的办公电话。
一连拨了两次,都没有人接听,只得按上了他的手机号码。
铃声刚刚响起,里面就传出了对方不方便接听的提示音。
陈莉莉说:“人家正在忙着考察谈话呢,你就别再打了。”
朱文镜没做声,收起手机,却一直攥在手里,他觉得马光辉一定会给他回拨过来的。
果然,不到两分钟,手机铃声就响了。
赶忙接听了,听见马光辉问一声:“老朱啊,你有事吗?”
朱文镜强作镇静,说:“马总,我已经离开牛岭农场了,正在往回赶的路上呢。”
“谁让你回来的?”听上去马光辉很不高兴。
朱文镜说:“材料基本搞完了,下乡又没有车,再说了,我觉得也没有必要闹那个形势了。”
“什么叫闹形势,我不是告诉你了嘛,要你沉下去,深入到最基层,拿出一手资料来,你倒好,屁股还没坐稳呢,就回来了。”
朱文镜心里面堵得厉害,却又不好发作,就说:“我回来也是有目的的,想着把这几天的一些重要发现汇报给您,如果有必要,我就再次杀回去。”
“回来就回来吧,呆在乡下也挺辛苦的,这样吧,你先回家休息一下,有事我打你电话。”明明是关心的话,马光辉说出了另一种味道。
朱文镜说:“马总,我不累,想着这就过去跟您汇报。”
马光辉说:“我这边很忙,又有上面的领导在场,不便谈那些事情的,明天上班再说吧。”
“那好吧。”
不等朱文镜再说什么,马光辉已经挂断了电话。
“怎么样?这回知道啥叫世态炎凉了吧?”
“麻痹滴,班子考察的事,他竟然一字未提,简直莫名其妙。”
“什么莫名其妙呀?既然你已经钻进套子里了,人家何必再跟你说,其他兔子在赛跑呢?”
“操,活活被他们当猴耍了。”
“我说老朱呀,你别太庸俗了好不好?无官一身轻,要不你辞职下海吧,咱们一起搞个文化公司。”
“开什么玩笑呀?你看我是做生意的人吗?”
“嗯,是有点不像,你要是做生意,怕是连自己都给卖了。要不,这样吧,班继续上,可用不着再像从前那么认真,去报个到,玩自己的就成了。”
“你让我当混混?”
“不是当混混,你可以写你的诗歌,写你的小说呀,对了,最近几年,网络小说很火爆,有些人还发了大财,一年几百万,上千万的收入都不止,你何不尝试着写一下。”
“网络小说?”朱文镜不屑地说,“就那些三观不正、天马行空、臃肿流脓的玩意儿也叫小说?我才懒得写呢?害怕沾污了我纯洁的小心灵。”
“屁!我看你是假清高。”
“管他假清高还是真清高,都他妈的无所谓了,我有自己的人生信条,别人怎么看由着他们了。”
“得了……得了,朽木不可雕也!你情愿累死在仕途上是不是?那好,你就折腾去吧!”
说话间,小车已经驶进了市区,陈莉莉说:“这样吧,为了安慰你受伤的小心灵,中午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吃饭就免了。”
“怎么了?没心情?”
“也不全是,只得很累,回家补觉去。”
“那我要是说,吃完饭后,咱就去开房呢?”
“你要跟我开房?”
“是啊,去还是不去?”
朱文镜惨淡一笑,说:“你也跟着耍我大头了?就算是你真的有那样的想法,我也没心情啊!再说了,昨天夜里,我们都已经同处一室了,不是也没动你一指头吗?”
“死老朱,你的意思是对我没想法是不是?”
“也不是。”
“是我没姿色,勾不起你的欲望?”
“不是……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之前没胆量,现在没欲望。”
“你之前还没胆量?”
“是啊,要不然能看着到嘴的肉不吃吗?”
“朱文镜!”陈莉莉脸上有了愠怒之色,喝问他,“你还要怎么有胆量?在逍遥山庄的时候,你可实实在在把我给占了,这时候就装孙子了,说自己没胆量,啥也没干!”
朱文镜脸上一阵不自然,说:“看看,怎么又来了?谁占你了?还不是因为那吸演得太投入嘛,所以你就误以为是真的了。”
“你不服是不是?”
“是啊,没干就是没干。”
“那好,等我回家后,就把视频发给你,让你看看,到底是怎么借机强x我的。”
“我擦!陈大记者,你又开始威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