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的工作做完了,你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我觉得这个牛岭农场有故事,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了,留下来找找谜底,顺便陪陪你不成吗?”
“陪我就免了,要说找故事,那就更没意义了,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故事呢?”
“不,我觉得那个王达成就是个有故事的人,你说是不是?”
朱文镜回头望着陈莉莉,灵机一动,随就有了一个自私的想法,何不利用她来帮自己打开王达成的缺口呢?便说:“你想留下来也行,可怎么向领导汇报呢?”
“汇报什么?”
“你采访任务完成了,该归队了呀。”
陈莉莉一笑,说:“那没必要,这个节目可大可小,可以是简讯,也可以做成专题,这个权利我还是有的。”
朱文镜开玩笑说:“你那栏目是弹簧啊?”
“差不多,料不够可以充水嘛。”
“看不出,你在电视台还是独当一面的。”
“什么呀?我不就是个小记者嘛,只要你把节目做好了,谁也不敢把你怎么着!”
说话间,两个人又走到了杨红专的住所前,朱文镜忍不住又喊了两声,里面还是没有回应。
陈莉莉问他:“你找杨书记有事吗?”
朱文镜只得撒谎说:“想找她问个工作上的事儿,这边没有安排专人配合我的工作,有事只得麻烦她。”
“你们早就熟悉吧?”
“嗯,之前来的时候,见过几次面,杨书记人挺好。”
“只是见过几次面?没那么简单吧?”
“怎么就不简单了?”
“骗谁呀,但从你们俩的眼神看,关系就不一般。”
“眼神怎么了?”
“貌似平静,却裹雷夹电,不是有着深厚感情的古交,就是互有好感,心有灵犀的知己。”
“切,人不大,鬼不小,胡说什么呀?”朱文镜唯恐她胡言乱语深究下去,就迈步朝前走去。
“得了,我才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呢!”陈莉莉紧跟在后头,问朱文镜,“你今天去哪儿搞调研?”
朱文镜不假思索地说:“昨晚喝多了,身上不舒服,不想下乡了。”
“那总该干点什么吧?”
“对了,我想采集一下数据。”朱文镜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对着陈莉莉说,“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陈莉莉问他帮什么忙。
朱文镜说:“是这样,这个农场的财政档案管理特别严,昨天我过去问过,不让随便查阅,可有些数据只能从他们那儿找,总不能随意编吧。”
陈莉莉说:“你这是为他们争取资金,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儿,直接找王达成就是了。”
朱文镜说:“你有所不知,王达成这个人貌似大大咧咧,口无遮拦,实际上敏感得很,疑神疑鬼,有点儿神经了,我要是提出察看他们的账目,还不知道他会想到那一层了呢,肯定不会答应我的。”
陈莉莉当即答应了下来,说:“那个财务科长我认识,估计不会不给面子的,一会儿咱就一起过去找他。”
“你连他都认识?”
“是啊,这有什么奇怪的。”
朱文镜说:“你那个节目是有关留守妇女创业的,与要查阅的资料无关,总该找个借口吧。”
陈莉莉想了想,说:“这好办,我就说拍一个用活扶贫资金的片子就行了,简单着呢。“
朱文镜笑了,说:“你真不是个一般的女人,不光漂亮,还有才气,更讲哥们儿义气,佩服!佩服!”
陈莉莉说:“我可是出了名的抠门,小气,对你却是个例外。”
“为什么?”
“因为我崇拜你,用时髦的话说,你是我的男神,你是我的偶像。”陈莉莉面色平静地说。
“啥男神啊?我都是个半老头子了。”朱文镜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乐得开了花。
“你老吗?”
“这还要问吗?”
“要说老,也是你的心老了。”陈莉莉突然改变了话题,说,“我帮你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啥条件?”
陈莉莉朝着四周望了望,说:“我帮着你去查账,你夜里得帮我去捉鬼,好不好?”
“你还真相信有鬼啊?”朱文镜苦笑着说。
“那还假得了?我被吓得做了一夜的噩梦。”
“行,我答应你。”
“那好,走吧,咱这就去财务科吧。”
朱文镜摇摇头,说:“现在去不行,不是时候。”
“为什么?”
“听说王达成今天要去市里,等他走了以后,咱再行动。”
“有那么严重吗?”
“有!”
“那现在呢?”
“你回自己屋,等我电话。”
陈莉莉倒也乖巧,转身回了自己屋。
朱文镜走到了大门口,坐在右侧不远一个有假山、有喷泉的地方,貌似在光景,眼睛的余光却一直盯在来往的车辆上。
直到王达成的车开出了大院,他才给陈莉莉打了个电话,让她带上摄像机去财务科。
财务科在办公楼一层的最东边,科长室就在隔壁,两个人进去后,直接找到了那个叫宋玉庆的科长。
一阵寒暄之后,陈莉莉提出了想查阅一下往年开发资金账目的要求。
正如朱文镜事先想到的那样,宋玉庆断然回绝了他们。
陈莉莉拿出了自己的记者证亮了亮,说:“我们正在做一期节目,需要那些资料,要不然没法写旁白资料。”
宋玉庆说:“那也不行,农场财政账目不是谁想看就能看的。”
陈莉莉说:“宋科长,我们是做正面报道,为了争取更多的扶持资金,你这样做,不等于是断了财路吗?不成了罪人了吗?”
宋玉庆说:“不是我不让看,是有制度规定的。”
陈莉莉脸色不好看了,直接挖苦了起来:“我说宋大科长,说起来,咱们也是老熟人了,谁还用不到谁呢?甭说这是为民做好事了,就算是我个人求你帮个忙,你就这么翻脸不认人吗?”
看上去宋玉庆真的是为难,他哭丧着脸说:“不是我不让看,实在是不敢违规啊!你们要是实在要看,那就让王场长批个条吧。”
朱文镜解释说:“宋科长,不是我们不写,王场长去了市里,今天还不一定回来,这个资料,我们上午就要用,所以还是求您给通融一下。”
“写个屁!怎么唯独就是你们牛岭农场财务科邪道呢?我们去其他地方采访的时候,想怎么看就怎么看,从来没人阻拦,是不是我们电视台哪儿得罪您宋大科长,故意为难我们呢?”陈莉莉撒起泼来。
“别……别……陈记者,您别扯远了,我真的不是故意为难你们,请理解……请理解……”
“理解个屁!不给看是不是?那好,你等着,我这就给你脸上贴金去。”陈莉莉说着,从包里取出了小型摄像机,拿在手上,推门走了出去。
宋科长一时没弄明白她想干什么,跟在后头出了门。
陈莉莉来到了财务科的对外窗口,专找脏、乱、差的地方拍了起来。
拍完硬件,又把镜头对准了窗口内的工作人员,哪一张脸难看,就拍哪一张,巧合的是,里面有一个工作人员的电脑上正开着游戏窗口,也被她记录在案了。
宋科长一看,急眼了,他担心的不仅仅是电视台曝光,最重要是他早就知道陈莉莉的老公在市纪委工作,这事儿要是捅到那边去,麻烦可就大了,不光那个工作人员要接受处分,怕是连他这个科长也当不成了。
就算上头不会把他怎么样,王达成也不会轻饶了他,不把他头上那顶“纸乌纱”给撕掉了才怪呢。
想到这些,宋科长上前哀告道:“陈记者,求求你,别录了……别录了……一切都好说,都好说。”
陈莉莉不但没有停下来,还把镜头转过来,对准了宋科长,问:“宋科长,你身为科长,为什么对窗口服务的不文明行为视而不见呢?”
“不要……不要……”宋玉庆抬手遮住脸,狼狈至极,求饶道,“陈记者呀,看在咱是多年朋友的份上,饶过我们这一回吧,走……走……有话到我办公室里说。”
见陈莉莉还是不听劝,不得不厚着脸皮,扯起了她的衣袖,把她拽出了窗口。
回到办公室后,宋科长已经满脸潮红,大汗淋漓,赶忙让座沏茶,等平静下来,才哭丧着脸说:“你说你,这不是成心给我上眼药吗?”
“你们是国企,有什么好怕的?”陈莉莉说。
宋科长说:“陈大记者啊,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谁不知道行风管理不是归地方啊。”
“亏你还知道地方有监管,要不然就无法无天了。”
“谁无法无天了,我那不是执行制度嘛。”
“我说的是你们的窗口。”
宋科长苦笑着摇了摇头,说:“你呀,一点面子都不给。”
“你给我了吗?”陈莉莉反问一句,接着说,“你有你的职责,我也有我的职责呀,正好,下一期的廉政窗口还没有合适的反面材料呢,今天来,我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哎哟哟,你何必呢?不看僧面看佛面,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把录下的资料删了,我让你查阅资料好不好?”
陈莉莉冷着脸问他:“还要王达成签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