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镜说:“这样吧,你先陪我去一趟医院,看看老周情况怎么样了,我还真有点担心,万一有个好歹,我可就……”
“算了,我先给院长打个电话问一下情况再说。”杨红专边往外掏手机,边小声说,“我觉得这时候你去不好,反倒显得心虚似的。”
“电话你就别打了,咱们直接过去看一下吧,实在不行,就转到市里的大医院吧。”
“那好吧,走,我车在院子里。”
“别去了!”
话音刚落,王达成一步闯了进来,对着杨红专摆了摆手。
杨红专问:“情况怎么了?”
王达成说:“喝了假酒,人已经清醒了,正在洗胃。”
“假酒?”朱文镜倒吸一口气,说,“王场长,不可能是假酒吧?我们一起喝的呀,我怎么就没事呢?”
王达成微微一笑,上前握住了朱文镜的手,说:“对不起了,朱主任,上午去了最远的葫芦村,实在赶不回来,怠慢你了,请原谅。”
朱文镜哪还有心思跟他客套,说:“先别说那些了,还是想法子给老爷子治病吧,下面的条件不行,要不咱就转到市医院去吧。”
王达成说:“没事了,真的没事了,我刚刚过去看过,人都已经清醒了,还跟我说过话呢。”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对了,王场长,老爷子说啥了?”
“说你下来指导工作还给他带了礼物过来,是个好人。”
“倒是老爷子重情重义,好吃好喝的招待我。”
“他就这么个热心人,特别是对上面的领导,更是毕恭毕敬。”王达成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问朱文镜,“对了,朱主任,你们喝的啥酒?怎么会是假的呢?”
朱文镜说:“是茅台。”
“茅台?你带来的?”
朱文镜摇摇头,说:“不是我带来的,是……是老人家自己从床下面拿出来的。”
“对了,朱主任,你怎么就想到找老人喝酒了?他不就是个老伙夫嘛,值得你惦记着?”王达成双眼紧紧盯着朱文镜。
朱文镜肯定不会把董小宛给出卖了,就说:“之前来过几次,一来二去就跟老人家混熟了,今天过来,闲着无聊,就过来找老人唠嗑了。”
“唠来唠去就喝上了?”
“可不是嘛,我也不知道老人酒量怎么样,他要喝,也不好阻拦,谁承想……”朱文镜说完,低声叹息着。
“他呀,就是个老顽固,你想拦都拦住。奇怪的是,你们一起喝的酒,怎么他中毒了,你却好好的呢?”
王达成的话一出口,朱文镜心里面就更加不舒服了,这话怎么说的呢这是?听上去好像是自己从中动了手脚似的,脸面上却尽量保持平静,说:“我怀疑问题出在第二瓶酒上。”
“你的意思是第一瓶是真的,第二瓶是假的?”
“很有可能,第一瓶我们是平喝的,每人半斤;打开第二瓶的时候,我就喝不下了,只是勉强舔一舔,可老人家就不一样了,还是大口大口的喝,喝了不到半瓶,就倒下了。”
“朱主任,你是个聪明人呢,要是跟他一块喝,那就更麻烦了。”
“王场长,您的意思是?”
“这不明摆着嘛,您是上边来的领导,万一有个好歹,我还不成一级谋杀了。”
“王场长,您就别开玩笑了?”朱文镜苦笑着说。
“走吧,看一下那瓶酒不就清楚了嘛。”一直站在一边察言观色的杨红专开口了。
“那好。”王达成抬脚朝着周老头的房间走去。
进屋后,王达成先拿起喝干的茅台酒瓶闻了闻,又把瓶子举起来,把几滴残酒滴到了口中,细细咂摸一番,说:“这个应该没问题。”
又拿起了第二瓶,放到眼前细细瞅着,再拿到鼻子闻来闻去。
杨红专说:“还是送到权威部门化验一下吧,你又不是警犬,能闻出个啥道道来?”
王达成回过头来,拧巴着脸说:“我说杨大书记,你骂我是条狗是不是?还好,是条警犬,比土狗强点儿。”
杨红专板着脸说:“这是你自己说的呀,我可没你那么多弯弯肠子,你这样闻来闻去管屁用啊!赶紧让徐秘书去化验一下吧。”
“还化验个吊啊!”王达成粗鲁地骂一声,直接把半瓶酒扔到了院子正中,说,“妈了个巴子!那明明就是一瓶假茅台,你们一老一少两个糊涂虫,还喝得那么有滋味儿。”
朱文镜说:“说实话,那些高档酒我本来就喝得少,到了第二瓶,嘴唇早就麻了,根本尝不出是个啥滋味了。”
“可不是嘛,你以为都像你侯大场长啊,天天喝茅台!”杨红专戳了王达成一句。
王达成抿嘴一笑,说:“喝茅台怎么了?那也是工作需要。”
“冠冕堂皇!工作需要你喝猫尿,你肯喝吗?”杨红专面色平静,嘴上却毫不留情。
朱文镜就有些纳闷了,他们两个本来是上下级关系,这怎么看上去一点君臣之分都没有了。
“得了,杨大书记,嘴下饶人……嘴下饶人……”王达成又把视线转上了朱文镜,问,“朱主任,你喝完酒后,就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反应?”
“啥异常反应?”
“像是头晕、恶心啥的?”
朱文镜这才知道他的意思,就说:“之前难受过,肚子疼,受不了就去吐掉了,把胃都吐空了。”
“哦,我说呢。”王达成点点头,说,“多亏你吐出来了,要不然也够你受的。”
朱文镜说:“王场长,我想去医院看看周师傅,可以吗?”
“免了……免了,人好好的呢,输点液,补充一下能量,照样回来做饭咱们吃。那个谁,杨书记,今天晚上喊一下在家的班子成员,聚一聚,为朱主任接个风。”
杨红专说:“我看你免了吧,朱主任还要帮着食堂做饭呢。”
“做饭?什么意思?”
“没事……没事……应该的……应该的……”朱文镜冲着杨红专直摆手,意思是不让她说那事儿。
越是这样,王达成越觉得较真,朝着杨红专大声喝问:“有屁就放,到底咋回事儿?”
杨红专就把食堂小伙计让朱文镜帮着干活的事说了出来。
王达成一听就火了,大步走到了伙房门口,冲着里面骂了起来:“小兔崽子,翻了天了,谁他妈让你指使朱主任干活的?人家是上边来的大领导,你知道不知道?”
小伙子脸都吓黄了,双腿直打哆嗦,唯唯诺诺地说:“我又不知道他是谁,手头忙不过来,就喊他来搭了一把手,再说了,徐秘书也是那么说的。”
“什么?你的意思是徐华那小子指使的?”
小伙子点了点头。
“妈了个逼的!作死啊!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吗?看我怎么收拾他。”
朱文镜赶紧走过来,拽了拽王场长的胳膊,说:“什么太岁头上动土啊?我不就是个工作任务嘛,可别吓着人家孩子。”
王场长说:“你是上级领导,是客人,这些毛孩子没大没小,怎么好指使你干那些活呢?”
说完扭头冲着小伙子喊:“过来……过来……好好的向朱主任赔礼道歉!”
小伙子低头走到了朱文镜面前,说了声对不起。
朱文镜说:“没事……没事……快去做饭吧。”
王场长好像还没骂过瘾,嘴里始终不干不净地叽咕着。
朱文镜脸上有点儿挂不住了,就埋怨起了杨红专,说:“看看,你就不该多嘴,屁大点的小事,惹得王场长不开心,还把人家孩子给吓得不轻。”
杨红专说:“这些熊孩子,就该好好教训教训,让他们长点记性,从来不知道尊重人,特别是上面来的领导,见了面连个招呼都不打。”
“这怪不得他们,谁让我长着一张大众脸,额头上又没贴个条,所以就把我当成新来的伙计了。”
“得了……得了……朱主任,走,去楼上喝茶去。”王达成又转向了杨红专,说,“你召集一下伙计们,晚上去山庄吃饭去。”
杨红专问:“干嘛要去山庄呀?”
王达成说:“那小子炒菜能吃吗?朱主任难得单独来一回,咱也正儿八经的为他接接风。”
“谢谢王场长的美意了,不过吧,咱都是老熟人,就不用搞那一套了,在食堂随便吃点饭就行。”
“客气个鸟啊!走,朱主任,去我办公室。”王达成说着,朝外走去。
朱文镜望一眼杨红专。
杨红专挑了挑下巴,小声说:“去吧。”
朱文镜从杨红专的眼神读出了一丝别样的东西,是温情,是呵护,还有一种朦朦胧胧,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进了王达成的办公室后,刚刚坐定,徐秘书就跟了过来,刚动手沏茶,就被王达成骂了个狗血喷头。
徐秘书一脸尴尬,赶忙赔礼道歉,解释说:“当时被老周吓晕头了,又怕耽误了晚上的伙食,所以就稀里糊涂地说出了那样的话,求朱主任原谅,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朱文镜说:“这事咱就不提了,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儿,徐秘书也是为整体考虑,不怪你……不怪你……”
徐秘书说声谢谢朱主任,沏完茶后,就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两个人边喝边聊着,看上去漫不经心,但朱文镜听得出来,王达成最关心的还是项目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