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酒绵，假酒辣，还刺眼。”

　　说话间，年轻小伙子手捧着一个很大的托盘进了屋，放到了桌面上，上面有冷热四个菜，还有一个砂锅。

　　小伙子把菜品一一放到桌面上后，就退了出去。

　　周老头跟朱文镜面对面坐了下来，你一盅我一盅的对饮起来，话不多，说的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情。

　　有好几次，朱文镜把话题引到了王达成身上，周老头都摇头晃脑说这鸡真他妈香，或者是这酒真他姥姥的好。

　　说到酒，朱文镜就问：“这酒是王场长送给你的吧？”

　　周老头一笑，说：“你小子又在胡乱猜疑了。”

　　朱文镜说：“这个大院里，除了他，还有谁能喝得起这么好的酒？”

　　周老头举起杯，说：“买得起的不一定喝得起，喝得起的不一定买得起，来……干一个！”

　　喝干一杯，朱文镜斟酒的时候，周老头突然问：“年轻人，你说你是从市公司来的？”

　　“是啊。”

　　“这么说你跟小董，董小宛是一个单位的了？”

　　朱文镜点点头，说是啊。

　　周老头叹一口气，说：“可惜了那个好孩子！”

　　朱文镜心头一紧，说：“她现在不错呀，在公司的办公室工作，比在这儿时体面多了。”

　　“体面是体面，可那妮子的心里苦啊！”说完，周老头举起杯，自己干掉了一个。

　　“大爷，小董她怎么了？”朱文镜听出了弦外之音，追问道。

　　“没什么，来喝酒。”

　　朱文镜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跟着闷头喝酒，心里面却一直在琢磨董小宛的事儿。

　　看来她是个有故事的女孩，至于都是些什么故事，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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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来二去，一瓶茅台喝干了，周老头却兴致不减，又从床底摸出了一瓶，递给了朱文镜。

　　朱文镜接到手里一看，还是一瓶茅台，就说：“大爷，这个度数太高，喝多了受不了，还是换点低度的喝吧。”

　　“不行，我习惯喝这个。”

　　“那要不咱别喝了，吃点东西休息吧。”

　　“不行，我还没喝足呢。”

　　周老头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继续喝了起来。

　　朱文镜已经有了醉意，头昏脑涨，肚子里着了火一样，每次举杯，只是舔一舔，可周老头就不一样了，一口一杯，喊得很贪婪。

　　一连喝下几杯，周老头站了起来，说要出去方便一下，就朝外走去。

　　朱文镜说：“等一下，我陪你去。”

　　周老头说：“用不着，我又没喝醉。”

　　朱文镜看他走得还算稳健，也就在怎么意，坐在那儿呆呆地想着董小宛的事情，想着她为什么一定要自己跟周老头套近乎，难道仅仅因为他是王达成的老娘舅？

　　正想着，突然听到有人喊：“来人啊，快来人啊！”

　　朱文镜一下子紧张起来，跑出去一看，果然见周老头双眼紧闭，直挺挺躺在墙根下的草丛里。

　　年轻人蹲在一旁，大声喊着姥爷。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呀，在屋里干活，突然听见外面咕咚一声，跑出来一看，人就这样了。”

　　“是不是喝高了？”

　　“应该不是，他酒量很大的，一瓶酒都没事，天天喝，都没这样过。”

　　“那是怎么回事呢？”朱文镜单膝跪地，边晃动着边喊着：“大爷……大爷……你没事吧，醒醒……醒醒啊。”

　　周老头没有半点反应，双眼紧闭，身子就跟软面似的。

　　卧槽！

　　不会是过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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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文镜不敢往下想了，吃力地站起来，对着小伙子说：“别耗着了，还是赶紧送医院吧！”

　　“有那么严重吗？”

　　“这还要问吗？没看这脸色都已经变黄了。”

　　小伙子拿出手机，拨上号码，大声喊：“徐秘书，你快过来看看吧，我姥爷不行了！”

　　不多一会儿，接待朱文镜的那个年轻人边快步如飞地跑了过来，俯下身，大爷大爷地喊了几声。

　　见周老头没有任何反应，就站了起来，拿出手机打起了电话，听上去是打给医院的，让他们马上派人过来。

　　食堂的小伙子问徐秘书：“我姥爷他没事吧？”

　　“我哪儿知道呀？对了，老人家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徐秘书盯着小伙子问。

　　小伙子望了望朱文镜，说：“他们一起喝的酒，我就不知道具体情况了。”

　　徐秘书就问朱文镜：“你跟老人一起喝酒了？”

　　“是啊。”

　　“喝了多少？”

　　“一瓶多，不到两瓶。”

　　徐秘书沉下脸，说：“可真有你的，老爷子都这么大年龄了，你咋让他喝那么多呢？”

　　很明显，他是在埋怨朱文镜。

　　朱文镜心里越发不痛快，想解释一下，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字眼。正憋得脸通红，突然听见门外有车停了下来，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每人手中提着一个诊疗包，到了周老头跟前，蹲下身，又是摸脉，又是测血压，好一阵忙活。

　　男医生说：“应该没事，心率稍快、血压正常，估计就是喝多了，输点液体应该就没事了。”

　　徐秘书问：“肯定没事吗？”

　　“应该没事。”

　　“什么叫应该没事啊？人命关天的事也好模棱两可？”徐秘书一脸愠怒，大声喝问。

　　男医生一脸尴尬，说：“要不这样吧，把老人接到医院里去，做一个全面检查，你看好不好？”

　　徐秘书一时也没了主意，小声叽咕道：“这……这……这事要不要向王场长汇报呢？”

　　没人敢吭声，气氛紧张起来。

　　“那好，先送医院吧，在这儿耗着不行。”徐秘书招呼一声，几个人把周老头抬到了医院的救护车上。

　　朱文镜本想跟着去医院，却被徐秘书挡了回来，说：“朱主任，你就别去了，帮着照应一下食堂的事吧。”

　　靠，这算哪一门子鸟事啊？

　　自己刚刚来牛岭，就闹出了这一曲要人命的事儿，万一周老头真的喝出个三长两短来，王达成不扒了我的皮才怪呢！

　　那毕竟是人家的亲舅舅啊！

　　都怪董小宛这个毛丫头多事，非让我先来拜望周老头，这下好了，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做？

　　朱文镜急得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却也没了招数，只得跟着小伙子进了食堂。

　　进屋后，搬个凳子坐在门口，心思乱成了一锅粥。

　　小伙子倒是不客气，说：“我要蒸馒头了，你帮着把菜择一下。”

　　朱文镜被噎了一下，却又不能说啥，因为徐秘书交代过，要他来照应一下食堂是事儿。

　　再说了，食堂的小伙子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是谁，说不定他还以为是新雇来的伙计呢。

　　朱文镜笨手笨脚择着菜，突然觉得肚子里面一阵撕扯般的疼痛，胸口一阵翻涌，赶忙扔下菜，跑了出去，蹲在墙根下哇哇吐了起来。

　　直到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干净了，这才手扶着墙站起来，晃晃悠悠返回了食堂。

　　小伙子边操作着搅面机，边回头问他：“你没事吧？”

　　朱文镜说：“没事，全吐出来了。”

　　“干嘛喝那么多呀？不是自找罪受嘛。”

　　朱文镜拿起一把菜，有气无力地说：“本来不想喝的，可周师傅一番盛情，又不好推脱。”

　　“这么说，都怪我姥爷了？”

　　朱文镜望一眼小伙子，见他脸色变得冷森森，像是自己是有意谋害他姥爷似的。

　　朱文镜不想跟他计较，因为看上去他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就问他：“老周师傅是你姥爷？”

　　“是啊。”

　　“亲姥爷？”

　　“不是，但跟亲的差不多。”

　　“差不多是差多少？”

　　“得了……得了……快干你的活吧，把菜择完了，赶紧洗一洗，洗干净了，再切成段。”

　　我靠！

　　看来这小子真拿自己当伙计了，见他火气冲天的，又不便解释，朱文镜只得咬牙切齿干着。

　　小伙子却变本加厉，竟然把自己当徒弟使唤了，一会儿嫌菜洗的不干净，一会儿又嫌不把烂菜叶扫一扫。

　　正在干着，听见外面有了脚步声，朱文镜以为是徐秘书回来了，想问一问周老头的情况怎么样，走到门口一看，竟然是杨红专。

　　“你……你来了……”朱文镜鼻腔一酸，差点哭出来。

　　杨红专看着他手中的菜，问：“你怎么干这个呀？”

　　“唉，别提了！”朱文镜苦着脸，摇了摇头。

　　杨红专走到屋里面，问小伙子：“谁让他干这个的？”

　　小伙子头也没回，说：“他来不就是干活的吗？”

　　“谁跟你说的？”

　　“徐秘书呀？”

　　“他怎么说？”

　　“他说让他照应一下食堂的事啊。”

　　“狗日的，这也太欺负人了吧？”杨红专返身回来，夺过朱文镜手中的菜，啪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米主任，这是不怪他，是这么回事……”朱文镜竟然一下子哽咽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回事？你不是来调研的吗？怎么跑到食堂来干活了？”

　　“走……走……到外面去说。”朱文镜转身走了出来，站在门前的一棵杨树下，把事情的经过简单的说了一下。

　　“老周喝多了，与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捏着他鼻子灌下去的。”杨红专为他鸣不平。

　　朱文镜说：“毕竟是我跟他一起喝的酒，又是那么大年龄的人了，这事闹的……唉！”

　　“得了，没事的，估计就是喝多了，打点液体，稀释一下就好了，走，去我办公室喝水去。”

　　“算了，还是不去了吧。”

　　“怎么了？”

　　“会给你招惹是非的。”

　　“狗曰的，谁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