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镜淡然一笑,说:“这是正常工作呀,有什么好抵触的?”
马光辉说:“你可千万别看成是正常工作,那只是个幌子,关键是要见机行事,把我交代你的那几件事情摸清了。”
朱文镜说:“应该不难,去看一下往年的账目不就清楚了。”
马光辉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王达成那个老狐狸,是不会轻易让人抓住他的尾巴的。”
“马总您放心好了,不抓到兔子,誓不归!”朱文镜说着,提起了行李箱,说,“我那去了。”
“那好吧,回来给你接风。”马光辉伸出手,跟朱文镜尽力握了握,说,“老孟在楼下等你。”
朱文镜一听,直摆手,说:“不用……不用……不是说好了嘛,我去车站坐小客就行。”
马光辉说:“那是说给别人听的,快去吧。”
朱文镜说一声谢谢,就出了门,上车后,跟老孟客套了一句,便想自己的心事了。
他本来觉着这次去牛岭农场,就是做做样子,搞搞形式,应付一下专项资金那事儿。
可想不到马总马光辉会如此这般的重视,不但一大早的亲自来送行,还派了自己的专车。
这就让他云里雾里,摸不着边际了。
正想着,司机老孟突然说了一句:“老弟,你是好人,等有朝之日,我给你开车。”
朱文镜说:“这不是已经一路同行了吗?”
老孟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快了,老弟你快熬出头了。”
朱文镜叹息一声,一阵悲凉涌上心头,自言自语地说:“难呢!说不定会被乱牛踢死在牛岭农场。”
老孟说:“没事,吉人自有天相,该干啥干啥。”
之后便没了话,一直到了牛岭,把车停在牛岭农场的大院后,老孟提上朱文镜的行李箱,一直送到了二楼办公室,然后才转身离去。
临走还说了一句:“朱主任,需要的时候,打电话叫我。”
倒是接待的小伙子话头快,跟上说:“用不着,我们这边会给朱主任派专车的。”
老孟对着朱文镜点了点头,说了声那我就回去了,转身就走。
朱文镜站在那儿,直到老孟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走进了办公室,问那个戴眼镜的小伙子:“王场长在吗?”
小伙子笑着说:“王场长去村里搞调研了。”
“那……那……”
小伙子看懂了朱文镜的心思,就说:“王场长临走时交代过,让您先休息一天,房间我都给安排好了。”
“又不是长途跋涉,还用得着休息一天了。”
“那不行,你是上头来的领导,怎么好一来就工作呢?走,我这就把你送到接待室去。”小伙子说着,提起了朱文镜的行李箱,朝着楼下走去。
朱文镜被安排在了食堂的西边的平房里,等进了屋才知道,原来就是上次马总醉酒后休息的那个房间。
小伙子客套了一番,就回了办公室,朱文镜躺到床上休息了一会儿,却又睡不着,就想到了一个人——杨红专。
他拿出手机,翻出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正像自己猜测的那样,杨红专已经下基地了,说:“我知道你来了,又不是个小孩子了,哪儿凉快哪儿玩去。”
“这叫什么话呀?敢情我来,就是为了图凉快?”
“你还想干什么?”
“我来为这方子民们解决温饱了。”
“狗屁!我们子民的生活水平早就超过小康了。”
“这么说,牛岭这边并不差那点小钱了?”
“钱又不咬人,多多益善。”
“得了,凉快去吧!”
“哎,我说,你让我很伤心知道不知道?”
“我这么就让你伤心了?”
“还以为你会为我搞一个欢迎仪式呢。”
“有王达成呢,还数得着我了,好了,我忙去了。”
朱文镜收起手机,突然有了一种特别的感觉,妈蛋!这不是成心晒自己的干鱼吗?
不管怎么说,自己孬好也是个机关干部,还是带着投资款项来的,竟然没有安排一个正经干部来接待自己,只打发一个小秘书照应了一下,随便塞进一个小招待所里就不闻不问了。
这也太不正常了吧?
难道是自己人微言轻,没有撑起他王达成的眼皮?
难道还有其他隐情在里面?
可会是什么呢?
正胡思乱想着,扔在铺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朱文镜走过去,望一眼,见是董小宛的号码,就拿起来接听了。
“老朱,朱大哥,你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老孟回来了,所以就打电话问你一声。”
“谢谢你啊,小董。”
“咱们还需要客气吗?朱大哥,你身边有人吗?说话方便不方便?”董小宛突然压低了声音。
“怎么了?”
“你说有人没人?”
“就我自己,你说吧。”
“朱大哥,我犯了一个错误,忘记告诉你了,去的时候,应该带一点礼物的。”
“带礼物?给谁带礼物?给王达成吗?”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小董,你想多了,我又不是来走亲戚,我是来工作的,来搞调研的,又不是来求他徇私情,凭什么呀?”朱文镜有点儿激动。
“朱大哥,你误解我了,你听我说……听我说……”
“好,你说吧,我听着呢。”
“你等一下,厕所里来人了,我一会儿再打给你。”
听见董小宛神秘兮兮的声音,朱文镜心里面就犯起了叽咕,这个熊孩子,她究竟想干嘛呢?
过了不到两分钟,董小宛再次把电话打了过来,直接问他:“你带没带好烟好酒啥的?”
“你问这个干嘛?”
“快说,你带没带?”
“我只带了一包茶,怎么了?”
“那茶怎么样?能拿得出手吗?”
“还可以吧,你倒是快说呀,到底想要我干什么?”
“你带上那盒茶叶,去一趟农场的食堂,送给伙夫周师傅,就说是孝敬他的。”
“为什么?”
“送了对你有好处,你听我的。”
“这就奇了怪了,我吃饭又不是不花钱,凭什么要给他送礼啊?”
“因为……因为他是王达成的亲娘舅,你懂了吧?”
“不懂。”
“你听我的,那样麻烦会少一些。”
“什么意思?喂……喂……”
董小宛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朱文镜想了想,就从包里拿出了茶叶,拎在手上,去了食堂。
既然董小宛偷偷提醒自己,就说明王达成的这个老舅不可小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找他套套近乎去。
朱文镜进了食堂的院子,听见屋里有人在说话,就喊了一声:“周师傅,您在吗?”
上次那个见过的小伙子走了出来,问:“您找周师傅?”
“是啊,他在吗?”
“周师傅在做米酒呢,一会儿就好。”
“做米酒?”
“是啊,周师傅家的祖传秘方,做出的米酒可好喝了。”
“是吗?那可得讨一杯喝,饱饱口福。”
正说着,周师傅从屋里走了出来,打眼一看,有点儿面熟,就应了一句:“您来了。”
“过来出差,顺便过来看看你。”朱文镜把茶递上去,“朋友从南方带来的猴魁,您老尝尝。”
“里面请……里面请……”周老头脸上随接了过去,开门进了屋。
跟着进了东边的一间屋子,里面有空间不小,看上去还稍微装修了一下,里面有床,有沙发,还有一台电视机,看来老头就住这里。
坐定后,周老头沏了一壶龙井,边喝边聊了起来。
聊得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家长里短,一壶茶没喝透,朱文镜就坐不住了,说想出去走走,熟悉一下地形。
周老头说:“别转了,我炖了一只小笨鸡,咱们中午一起喝酒。”
朱文镜说:“您不是还要做饭吗?”
周老头说:“中午干部们都去村里了,没几个人吃饭,小伙子就能照应过来,你刚来,我算是给你接风了。”
“您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好让您破费呢?要不,我出去买瓶酒吧。”朱文镜说着,起身要走。
“哎,我这里有的是好酒,你先坐着,我去看看鸡炖好了没有,一会儿就回来。”周老头站了起来,叽咕道,“多亏你来了,我还正闷得慌呢。”
朱文镜笑而不语,心想:这个老头子,这伙夫做得真是有味道,简直就是个活神仙。
没几分钟,周老头返了回来,去床底摸出一瓶酒来,递给了朱文镜,说:“我看不清,你把瓶盖开了。”
朱文镜接到手中一看,眼珠子差点滚出来了,我靠!竟然是一瓶茅台酒,还是窖藏三十年的那种,“大爷,咱还是换一种吧,有没有本地产的?”
正在拿酒盅的周老头回过头,问:“咋了?你不喜欢这酒?”
“不是啊,这可是茅台酒啊,有点……有点儿太贵重了。”
“你是不舍得喝是吧?”周老头走过来,把酒盅放到了茶几上,说,“没事,打开……打开……床底下有的是好酒,放开来喝就是了。”
看来董小宛说的没错,这还真是王达成的亲舅,要不然他哪里来的那么多好酒?
朱文镜把酒瓶打开,一股清香飘了出来,“嗯,香,真香!绝对的正品茅台酒!”
“也不一定啊,前几天就喝出过一瓶假的,有个村里的支部书记来,那小子一见是茅台酒,就抢着喝,结果就把自己给放倒了。”
“喝醉了?”
“喝了假酒,当时就口吐白沫了,拉到医院就不省人事了,打了好几天点滴,才脱离了危险,保住了性命。”
“可了不得,假酒真能害死人的!”
“可不是嘛,当时我就说味道不对,再换一瓶,可他硬说是真的,我拧不过他,就开了一瓶自己喝,那一瓶他全包了,结果就闹成那样了。”
“他是没经验。”
“是啊,你把瓶给我。”周老头接过酒瓶,在自己跟前的杯子里倒了半盅,先拿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又用舌尖舔了舔,细细一品咂,说,“这个假不了,放心喝就是了。”
朱文镜笑着问:“您这么一舔就能分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