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王娟娟打一个寒噤,清醒过来,慌忙抽身退到了一边,嘴中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她跑过去,拿起手机一看,电话竟然是自己的老公朱文镜打过来的。
朱文镜异常平静地叫了一声老婆,问她现在在那里。
王娟娟激动异常,大声喊:“你先别问我在哪儿,你在哪儿?”
朱文镜说:“我去省公司大院送了个文件,正巧纪委这边有点事要核实一下,刚刚谈完。”
“你没事吧?”
“没事啊,好好的呢。”
“你现在在哪儿?”
“在回单位的路上呢。”
“你等一等,我这就过去找你。”
“我急着回单位汇报呢。”
王娟娟悲喜交集,整个人都蒙圈了,一时搞不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转过身来,冲着胡有才深鞠一躬,说:“谢谢……谢谢您了胡总,搭救之恩,没齿不忘,日后当回报。”
说完,穿上鞋子,扭头就走,只留下了一缕芳香在房间里飘荡。
王娟娟出了宾馆,拦住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着平川农垦公司奔去。
出租车刚刚拐过舜尧里,她突然连声叫道:“停车……停车,麻烦您停一下车。”
手机踩住刹车,问他怎么了。
“我看到了一个熟人。”王娟娟扭头朝外张望着。
其实她看到的不仅仅是个熟人,而是她的亲老公,虽然看到的只是背影,但确定无疑就是朱文镜。
他正站在一棵大树下,跟一个女人谈着什么。
那个女人看上去有几分高雅,身材高挑,皮肤白皙,齐耳短发乌黑发亮,身着深蓝套裙。
在她身边停着一辆奥迪轿车。
的哥有点不耐烦了,问王娟娟:“还走不走了?”
王娟娟说:“麻烦你稍等一会儿,我想个事儿。”
的哥说:“不行……不行,会耽误我生意的。”
王娟娟说:“耽误多少我补给你就是了。”
的哥没再说话,点一支烟,摇下了窗玻璃,正往外吐着烟雾,无意间瞥见王娟娟正偷偷瞅着路边的一对男女,就问:“大姐,你是不是在捉奸呢?”
“别说话。”王娟娟制止道,随又小声问他,“你觉得他们俩像吗?”
“像啥?”
“像偷偷摸摸的奸夫淫妇吗?”
的哥煞有介事地瞅了瞅,说:“像,太像了,你看懂那女人的肢体语言了吗?”
“啥叫肢体语言?”
“就是从姿态上反应出来的心理反应,以及感情走向来,按理说,女人应该更懂。”
“你能读出啥来?”
“你看那个女人,上半身往前倾着,双腿微微分开,并且还一直紧盯着男人眼睛,这就足以说明了。”
“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他们的关系呀。”
“啥关系?”
“暧昧关系,百分之八十已经上过床了。”
“胡说八道,不可能!”王娟娟狠狠地瞪了的哥一眼。
的哥意识到了什么,改口说:“我只是闹玩,随便说说罢了,我一个司机,怎么会懂那个呀。”
“可不是嘛,这种事情可不是好随便说说的。”
“大姐,那个男人是你家姐夫吧?”
“是你个头啊!开车……开车,跟上去,快……快……”
的哥回过头,这才看到路边的一对男女已经上了车,疾驶而去了。
“别愣着了,赶紧追啊!”王娟娟气恼地喊。
“好,追……追……”的哥一脚油门,朝前追去,可到了十字路口,偏偏遇到了红灯,等绿灯亮起时,奥迪车早就没了踪影。
直行往前追了几公里,仍没发现目标,的哥就问:“大姐,还追吗?好像没大有意义了。”
“算了,停车,我下去!”
的哥把车停在了路边,回头对着王娟娟说:“五十。”
“五十?你杀人啊?”
“姐来,俺的亲姐姐,你自己算算,我等你那么长时间,又追出这么远,再加上之前的车费,这还多吗?”
王娟娟下了车,从钱包里拿出了两张十元钞票,摔进了车窗里。
的哥抓到手里,嘴里不干不净地小声骂着:“操!看你也不是个好东西,老公偷情也是被你逼得,活该!”
王娟娟听到了,转身冲着车里破口大骂:“你大爷个头的!骂谁呢?想找死了是不是?”
的哥踩一下油门,落荒而逃。
王娟娟被气得不轻,浑身颤抖,心里面翻江倒海的难受。
妈了个逼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
咋就这么倒霉呢?
先是老公被抓,接着就是一圈卑躬屈膝的求助,还差一点被胡有才那条老狼给占了便宜,接下来又看到了老公跟女人的暧昧背影,这又被那个吃了狗屎的司机骂了一通。
……
王娟娟极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拿出手机,快速拨上了老公朱文镜的手机号码。
朱文镜听到了铃声,从裤兜里摸出了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是你老婆吧?”正在开车的杨红专问。
朱文镜看一眼屏幕,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杨红专说:“她盯梢跟踪你了。”
“在哪儿?”朱文镜转过身,透过后挡风玻璃,朝外面张望着。
“早就被我甩掉了。”杨红专猛打方向盘,拐上了一条村镇公路,说,“我跟你在路边说话的时候,你老婆就躲在一辆出租车里。”
“你看到她了?”
“一个女人躲在出租车里,鬼鬼祟祟盯着咱们,除了你老婆还能有谁?快接电话吧。”杨红专说着,加大了油门。
朱文镜按下接听键,就听王娟娟在里面喊:“朱文镜,你去哪儿了?那个女人是谁?”
王娟娟说:“告诉她,我是上面派来的纪检干部。”
朱文镜说:“王娟娟,你听我说,现在形势对我不利,一句话半句话也说不清楚。”
“到底出了啥事?咋就说不清楚了?”
“公司出了点事儿,不过已经基本澄清了,多亏了上面派来的一位纪委干部,是个女同志,她正带队去取证呢。”
王娟娟问:“你是说还没了结?”
朱文镜答:“不是,只是去走一下程序。”
王娟娟质疑道:“不对吧,纪委的干部怎么会用私家车?”
朱文镜说:“你傻呀,办案子的时候哪有用警车的?”
王娟娟说:“你确定没事了?”
朱文镜说:“你放心好了,等录完口供之后,我就可以回去上班了,你不要管了,该干啥干啥去。”
王娟娟说:“不对呀,朱文镜,你是不是在骗我,我怎么感觉那个女人不像是纪委的干部呀?”
“那像啥?”
“倒像是个狐狸精,我告诉你,那种女人你还是离她远一点好,别洗净了屎,又沾了一身尿。”
“王娟娟,你就别胡乱琢磨了,这哪儿跟哪儿啊?人家来帮咱洗白,你不但不感激家,还满口喷粪胡说八道,还有没有良心啊你?好了,车上还有其他领导呢,不跟你瞎啰嗦了。”
“你确定没事了?”
“嗯,没事了。”说完,朱文镜挂断了电话。
王娟娟一笑,说:“朱文镜,你老婆虽然说不是个善茬,但还不至于是个母夜叉。”
“俗人一个。”朱文镜把玩着手机,朝车窗外扫了一眼,问杨红专,“这是去哪儿?”
杨红专说:“换一下环境,让你回回神,压压惊。”
“去哪儿?”
“一个清净的地方。”
“哪儿?”
“你跟着我走就是了。”
车子七拐八拐,驶出了城区,看上去是直奔着金玉山的方向去了。
金玉山不高,海拔不足四百米,在平川市正西十二公里处。
此山虽内储白玉之石,表层却荒芜贫瘠,是一座地地道道的穷山,无花无草,满山碎石,连兔子都懒得去拉屎。
可在这样一座秃山上,竟然还建有一座庙,相传始建于清光绪年间,由一个落魄宦官修建的。
如今早已破败萧条,平日里也难得见香火,只有到了每年的五月十三,才有零零散散的善男信女前来烧香许愿,据说那天是关老爷的诞辰之日。
庙宇虽破,也时间香火,但仍有一个老和尚不嫌弃,在此主持守护。
老和尚也不怎么敬业,平日里蓬头垢面,邋里邋遢,不见他撞钟,也不见他诵经打坐。
看上去杨红专对此山不陌生,轻车熟路,一会儿便开到了山脚下,把车停在了一块平地上,沿小路往上爬。
朱文镜问杨红专:“杨大小姐,你有佛缘?”
杨红专头也不回,说:“我是来过,可不是烧香磕头,而是为了图一份清静,荡涤一番灵魂。”
“清净之地多了去了,为什么偏偏选择来这里?”
“我也说不清楚,是一股特别的力量把我吸引过来的,每一次来,身心就荡涤清爽,你说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佛缘?”
“经常来吗?”
“只要在平川,一年来个三回两回的。”
“来这里能治心病,是吗?”
“治不治病不好说,反正累了、烦了的时候,就是喜欢跑到这儿来,看一看,坐一坐,人就安静下来了。”
想不到杨红专的脚下功夫了不得,虽全是上坡路,但她却健步如飞,连粗气都不带喘一口的。
进得寺庙来,只见院落里空空荡荡,没有香客,连老和尚也不见了踪影。
挪步至庙宇中,一股腐朽之气扑面而来。
朱文镜举目仰视关帝圣像,虽已斑驳陈旧,但面颊上依然威严逼人,正气犹存,特别是那双嫉恶如仇的凝目,足以震撼邪恶之魂。
从庙里走出来,杨红专招呼朱文镜坐在了院落西侧的一棵古柏树下,一阵沉默之后,朱文镜开口问道:“是你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