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光辉故作为难地说：“胡总，可那笔钱上头是有备档的，回头还要检查验收，万一查处被非法挪用，那可就坏事了，那后果难以想象。”

　　“走合法程序就是了。”

　　“合法程序？”

　　“是啊。”

　　“怎么个走法？”

　　“老马呀老马，你又不是个刚刚上任的嫩瓜子，这事儿还用得着我点透了？”胡有才笑着说。

　　马光辉挠挠头，说：“胡总，不瞒您说，我还真的没有那方面的经验。”

　　“我就不信了，你做了那么多年的基层领导，就没经手此类事情？”

　　“实话说，原来的分公司根本就争取不到哪一类资金。”

　　“你也太轴了，你以为上头给了那些钱，真的就是为了扶持项目开发吗？说白了，那只是个噱头罢了，咱们关起门来讲，其实那些钱，只是上头对基层单位的一点小心意，要不然他们怎么有脸来下边吃吃喝喝？”

　　“不行……不行，这可不是小事儿，我可不敢自作主张，风险太大了，玩不好就会栽跟头。”

　　“马总，你说这话我就觉得奇怪了，与你惯常的风格不相符啊！”

　　“咱们就不相符了？”

　　“其他事做起来胆子大得很，唯独这事儿太小心，过于拿捏了。”

　　马光辉心头一揪，问：“我啥事大胆了？”

　　“这事还要我挑明吗？”胡有才诡异一笑。

　　马光辉摇摇头，说：“看来胡总还不了解我。”

　　“算了，我就不再翻你的旧账了，只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给你一句忠告，那就是‘宁让死钱受苦，别让活人受罪’，更何况你只是个过路财神。”胡有才说完，站了起来。

　　“谢谢胡总点拨，我会仔细揣摩的。”

　　“那好，就这样吧，我现在就去一趟医院。”

　　马光辉站起来，问：“你去医院干嘛呢？”

　　“还不是为了你。”胡有才意味深长地望了马光辉一眼，说，“皇上不急太监急啊！我去帮你灭火。”

　　“胡总……”

　　见马光辉欲言又止，胡有才返身问他：“怎么，还有其他事吗？”

　　“那个杨三根他真的还在医院？”

　　“不在医院在哪儿？现在还躺在监护室里呢，我去找一下院长，看有没有效果更好一点的治疗方案，这样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万一人死了，你老弟可就更说不清了。”

　　马光辉将信将疑，问一声：“真的那么严重？”

　　胡有才眉头一皱，“你觉得有怀疑的必要吗？”

　　“不会吧，杨支书他不是……”马光辉朝前迈了一步，差一点就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了存有冯小川偷拍视频的U盘。

　　可他随即又改变了主意，转过身来，紧握住了胡有才的手，又是一番言不由衷的千恩万谢。

　　把胡有才送走后，马光辉拨通了朱文镜的电话，小声说道：“你赶紧跟上胡有才的车，看他究竟去哪儿了。”

　　朱文镜应一声，放下电话就朝外面跑，一口气跑到院子里，却发现胡有才的“座驾”早已没了踪影。

　　他意识到了什么，拔腿就朝着大门外跑。

　　出了大门口，已经不见了那车的影子。

　　正纠结着，马光辉把电话打了过来，命令道：“别看了，赶紧打车，直奔医院。”

　　挂断电话后，朱文镜走到路边去打车。

　　南来北往的车川流不息，却就是不见一辆出租车的影子，急得差一点就尿裤子了。

　　正急得要死，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车笛。

　　朱文镜被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从摇下的车窗里伸出一个脑袋，竟然是主任侯逢秋。

　　“老朱你干嘛呢？”

　　“打车呢。”

　　“去哪儿？”

　　“我……我去……”

　　“结巴个鸟啊！我送你就是了。”

　　朱文镜将计就计，拧巴着脸说：“我突然肚子疼，疼得很厉害，想去医院瞧瞧医生。”

　　“上车呀，快点！”侯逢秋喊。

　　朱文镜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哭丧着脸说：“这个痛劲就别提了，简直要人命了，哎呦……哎呦呦……”

　　“是不是吃啥坏东西了？”侯逢秋问一声，一脚油门朝前奔去。

　　“谁知道呢，反正搅着劲的痛，简直叫一个肝肠寸断。”

　　“不对呀，那会儿你还好好的呢，咋突然间就疼成这样了？”

　　“谁知道呢，哎哟……疼死了……”朱文镜蜷缩着身子，一路呻吟着，不再说话。

　　到了医院后，不等车停稳，朱文镜就打开车门下了车，装作找厕所的模样，弓着腰满院子蹿了一圈。

　　果然，他就发现了目标——胡有才的车正停在了南墙角的绿化树下。

　　为了不引起侯逢秋的怀疑，朱文镜手捂肚子去了门诊楼，一头扎进卫生间的格子里。

　　蹲在格空里，他给马光辉发了一个短信：胡有才的车停在医院，下一步该干嘛？

　　马光辉回复道：留意一下他的行踪，不要正面接触。

　　朱文镜随即溜出了卫生间，先去了杨三根曾经住过的病房，见里面已经住进了其他病人。

　　再折身去了重症监护室，门外也不见了杨三根的老婆，问过一个脚步匆匆的护士，说是里面根本就没病人。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朱文镜便走下楼来。

　　刚出门诊大厅，便看见侯逢秋跟胡有才面对面站在花坛前，正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本想退一步躲到玻璃大门后面，看看他们下一步的行踪，不料却被侯逢秋发现了，大声喊道：“老朱，朱文镜，你没事吧？”

　　朱文镜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先朝着胡有才点了点头，然后说：“没事的，医生看过了，说好像是肠胃蠕动引起的不适，给按摩了几下子，又去了一趟卫生间，就轻松多了。”

　　“熊玩意儿，看你疼成那个模样，还以为要死了呢！”侯逢秋说。

　　胡有才转上了朱文镜，说：“没事就好，你身体棒着呢，用不着疑神疑鬼的了。”

　　朱文镜听到疑神疑鬼这个词，觉得有点儿意味深长，却又不好说什么，只是咧嘴笑了笑。

　　胡有才说一声那就这样吧，迈步朝着他的专车走去。

　　“你知道胡总来医院干啥了？”侯逢秋问朱文镜。

　　“干啥了？”

　　“来过问一下杨三根的情况。”

　　“情况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已经转院了。”

　　“转院了？”

　　“是啊，转到京城的大医院了。”

　　“有那么严重？”

　　“是啊，院长亲口告诉胡总的，说是脑干出血，如果不及时手术，怕是命就难保了。”

　　朱文镜听后，脑袋轰然大成了山，跟着侯逢秋懵懵懂懂上了车。

　　回到单位后，他去了一趟马光辉的办公室，把去医院的过程，以及有关杨三根转院的消息如实做了汇报。

　　马光辉听后，骂骂咧咧道：“操他妈了个逼的！甭听那些兔子叫，一准又是在演戏。”

　　“就是为了那点项目资金吗？”

　　马光辉摇摇头，说：“不是，钱不是他们的唯一目的，也许还有更多的阴谋在其中。”

　　“还会有啥阴谋呢？”

　　“这个不好说。”

　　“那想个应对的办法吧，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马光辉冷笑一声，说：“让他们闹去，一时半会儿反不了他们。”

　　“可这样下去也太闹心了，弄得跟死去活来的谍战片似的，连他妈的苦肉计都用上了。”

　　“这帮杂碎，可真是够污的。”马光辉往前踱了几步，再折身回来，望着朱文镜说，“大戏刚刚开演，主角还没出场呢，这时候跟他们刺刀见红，还为时过早。”

　　“可要是闹大了，必定会伤你的元气。”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朱文镜低头想了想，说：“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你说。”

　　“有一个人咱们可以争取利用一下。”

　　“谁？”

　　“就是小董的男朋友。”

　　马光辉一愣神，问：“你说董小宛？”

　　“是。”

　　“她真的有男朋友了？”

　　“是啊，那个人当着冯小川的面承认自己是董小宛的男朋友，并且还是当着小董的面说的，小董也没否认，你说这还假的了吗？”

　　马光辉讷讷道：“当初来的时候，小董没说自己已经有男朋友了，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来？”

　　朱文镜说：“女孩子嘛，一般都比较矜持。”

　　“可小董的男朋友又能帮我们什么呢？”

　　朱文镜说：“那个人也是这曲戏中的一个角儿，虽然出场的次数不多，但却一直贯穿其中，肯定知道一些内情。”

　　马光辉点了点头，说：“有道理，你再说得仔细一点儿。”

　　朱文镜就把冯小川约张小宛吃饭，半道里杀出个男朋友来，羞辱一番还不算，竟然还大打出手，以及到后来，在冯小川偷拍的录像中，接杨三根出院的还是他，种种迹象表明，张小宛的男朋友百分百与事件有关联。

　　马光辉听后，当机立断，让朱文镜找张小宛谈一谈，先探听明了她男朋友的情况后，再实施下一步计划。

　　朱文镜回到办公室，一直没有机会跟董小宛说起，直到下班后，其他人都走了，才貌似随意地问了一声：“小董，你真的有男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