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逢秋说:“好像就是杨三根的老婆。”
“你跟马总汇报过了?”
侯逢秋摇摇头,说:“还没来得及,马总办公室里有客人,不方便说那些事儿。”
“妈个逼的,这招够阴的。”
“是啊,一旦受理立案,那可就麻烦了。”
“那怎么办?”
“我也实在是没办法了,你觉得该咋办好?”
朱文镜刚想说什么,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侯逢秋接完电话,招呼一声:“走,马总招呼咱一起吃饭。”
“去哪儿?”
“包子铺。”
我勒个去!
都到了这般田地了,他还有心情吃包子?
两个人立马去了,进了包子铺,见马总坐在角落里的一张简易餐桌前,朝他们招了招手。
落座后,侯逢秋就亟不可待地向马总汇报起了他被举报到省纪委的事。
马光辉边喝水边听着,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等侯逢秋一憋子气说完了,才抬起来,问:“说完了?”
“完了。”侯逢秋点了点头。
“那好,咱们开始吃包子!”说完,马光辉已经伸手抓起了一个包子,一口咬掉了大半。
见侯逢秋跟朱文镜傻愣愣坐在那儿,就招呼道:“吃啊,猪肉馅的,冷了就不好吃了。”
“马总,您看举报那事咋办?”朱文镜忍不住问道。
马光辉笑了笑,说:“没事的,冯主任不是去找过胡副总了嘛,他不会坐视不管的。”
侯逢秋叹口气,说:“这种事儿,怕是他也鞭长莫及啊,我看咱们还是赶紧想个对策吧。”
马光辉拿一个包子递给侯逢秋,说:“有你们二位的这份真诚,我就感激不尽了。再说了,胡副总跟省里某些领导的关系那可不一般,摆平这点小事儿易如反掌,所以说,根本就用不着慌张,吃饭……吃饭……”
侯逢秋说:“可我们能力有限,光有热情好干嘛呢?”
马光辉胸有成竹地说:“放心好了,这事啊,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兴许胡副总今天下午就替我摆平了。”
侯逢秋暗骂道:你他妈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胡总踩死你都不解恨呢,还指望他捞你?
嘴上却说“事关重大,可不是好闹着玩的,万一……”
“没有万一,只有一万。”马光辉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就大口大口吃自己的包子了。
侯逢秋也不好再说啥,跟朱文镜对视一下,也跟着吃了起来。
下午一上班,胡有才就急匆匆赶来了,一下车就直接去了马光辉的办公室。
推门进屋,见马光辉正坐在茶几前洗茶杯,就打着哈哈说:“马总,马老弟,你可好兴致啊!”
马光辉站起来,满脸奸笑,假惺惺地说:“知道有贵客登门,小弟这才略备茶水,聊表寸心。”
胡有才一愣神,问:“这么说,你知道我要来?”
“可不是嘛。”
“你只是路过这儿,临时起意过来看看,你是怎么知道的?”
“一大早就有喜鹊在窗前叽叽喳喳的叫,掐指一算,就知道是胡总您要大驾光临了。”马光辉故弄玄虚地说,随招呼胡有才坐到了正座上。
“真是看不出,马老弟竟然是个通天人物,连鸟语都懂。”
“哪里哪里,通天枉然,只不过用心罢了。”
“马老弟,连鸟事儿你都操心,累不累啊?”
马光辉听出话中有话,就顺着说了下去:“鸟无小事啊,且不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只是它们上天入地的能耐,就不得不令人佩服吧?”
胡有才知道他在含沙射影,但究竟想表达些啥,却是一头雾水。
他不想再跟马光辉斗嘴皮子,从包里拿出了一个信封,啪一下拍到了马光辉面前,说:“老弟啊,别光研究鸟事了,这里面的东西也许更能激发你的兴致与情趣。”
马光辉异常冷静,几乎看都没看那个信封一眼,单手提起茶壶,高高悬起,猛一倾泻,一柱淡黄的茶水便注到了胡有才跟前的杯子里。
这让胡有才觉得不可思议,就像被尿泚了一般,却又不好发作,苦笑着说:“你这倒茶的技艺可谓一觉,从哪儿学的?”
马光辉说:“都是放下的活了,以前我就是干这个出身。”
“开玩笑吧,谁不知道马总起点高,背景好,哪会与沏茶倒水的营生有瓜葛呢?”
“我哪儿敢在胡总面前造次,我的确是干过这个行当,并且一干就是十一年。”
“你的意思是祖上是开茶馆的?”
马光辉笑着摇了摇头。
“那是……”
“我呀,年轻的时候,先是在南京,后来又去了北京,一直为老头子服务,唉,过去的事了,不说也罢。”说完,马光辉放下茶壶,双手捧了水杯,递给了胡有才,正经说道,“多谢胡总的不杀之恩!”
胡有才接过杯子,说:“老弟言重了,何来不杀之恩?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老弟栽坑罢了。”
“胡总请喝茶,这可是上等的毛峰,胡总品一下,味道怎么样?”马光辉又把话题扯到了喝茶上。
胡有才喝一口,却难以下咽,梗在喉头老半天。
“胡总,您觉得这茶怎么样?”
“味道不错……不错,就是太烫了点儿。”
“好茶就得趁热喝嘛,一旦冷了,那味道可就变了。”马光辉一仰脖,满满一杯水就下了肚。
胡有才指了指信封,问马光辉:“马老弟,这么说,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哦,知道了。”
“具体内容呢?”
“略知一二。”
“操,那个臊娘们儿也太过分了,她竟然把事情捅到上头来了,并且把你说得一无是处,简直……简直……”
“别激动……别激动,慢慢说,她把我说成啥了?”
“她简直把你说成活阎王!”胡总脸都憋红,越发激动,手中的杯子不停地摇晃着,水花四溅。
马光辉却异常坦然,慢悠悠品着茶,说:“一个农村老娘们儿,又不懂啥规矩,尽着她闹腾去。”
“这是你的心里话?”胡有才吃惊地望着马光辉。
“是啊。”
“就不怕这个臭娘们儿毁了声誉?”
“干屎抹不到人身上。”
“可唾沫星子淹死人啊!”
马光辉冷笑一声,反问胡有才:“你觉得她有那么大的能量吗?”
“你可别小视了一个庄户娘们,有道是小鬼闹翻阎罗殿,阴沟里面翻了船,不得不防呢!”胡有才脸色也跟着黯然起来,说,“我倒是为老弟捏一把汗,所以才赶在第一时间灭火了。”
“谢胡总了,小弟感激不尽,没齿不忘啊!”马光辉很江湖的行了一个抱拳礼。
胡有才觉得马光辉的一举一动都或多或少地带有一定的匪气,或者可以说成是流氓色彩,对于自己“舍命救火”的壮举不但没有过多的感激,反倒有点儿不以为然的味道,看来这个家伙真的来头不小,背景很深,根本就没把自己这个上司放在眼里。
再加上之前的一番话,虽然听上去云山雾罩,但已经隐约亮出了他的身世,特别是那句在京城为“老头子们”倒水的话,明摆着是在炫耀他上头有人,且不是一般的主子。
“胡总,喝茶呀。”马光辉殷勤地为胡有才续满了茶杯。
胡有才喝一口,却觉得杯子里的水又苦又涩,难以下咽。
朱文镜指了指信封,问:“胡总,这玩意儿您是怎么弄出来的?一定费了不少劲吧。”
胡有才咽下口中的水,摆摆手,说:“这事不可深究,你知我知就行了,千万别传出去。”
“倒也是,等改日我请你吃饭,聊表心意。”
“马老弟客气了,兄弟情份,理应如此。只不过吧,我还是有点儿担心。”
“还有啥好担心的?”
“这事儿很挠头,只靠着堵也不是个办法。”
“您的意思是杨三根那边还会闹腾下去?”
“是啊,极有可能。”
“何以见得?”
“你想呀,杨三根被伤成了那个样子,目前还生死未卜,他们能就此罢休吗?我觉得吧,最好是想法子沟通一下,找一条和平解决的路径,那样就再也没有后患了。”
“听胡总的意思是……”
“其实这事没那么复杂,乡下人头脑简单,一颗甜枣就打发了。”
“破财免灾?”
“是啊,这事儿发生后,我也暗中做了不少工作,可根本不起作用,只讲道理白搭,他们就像要点实惠的。要不这样吧,我再去一趟农场那边,跟王达成商量一下,让他出点钱摆平拉倒。”
“您想让王场长出钱摆平?”
“是啊,也只能这样了。”
马光辉摇摇头,断然道:“那还不等于从他身上割肉嘛,王场长天天喊穷,四处化缘,哪有钱为我灭火呢?”
“可别说,他手头可真的是紧巴。”胡有才略加沉吟,突然灵性起来,一拍大腿,说,“有了……有了,我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啥办法?”
“上头不是打算下拨专项资金嘛,可以在这笔钱上做一下文章,你把钱拨过去,让王达成替你消灾就是了。”
我靠!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