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马光辉话里有话,他不仅仅是在走廊里听到了一点儿风声,一定掌握了更多、更详实的真相。
朱文镜自然而然想到了侯逢秋的身上,不是这小子存心不良,又借机在背后煽风点火了吧?
“马总,其实请小董吃饭,只是我跟冯小川两个人的意思,没敢大面积的声张。”
“你们是有意瞒着侯逢秋了?”
“是啊。”
“为什么?”
朱文镜叹一口气,说:“怎么说呢,他那人毛病太多,不想跟他搅合到一块儿。”
“得了,你别拿着人家侯逢秋的人品说事了。”马光辉喝一口茶,接着说,“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冯小川看上小董了?”
朱文镜一愣神,不等着说什么,马光辉接着问:“还有,你小子是不是在暗中帮他们撮合了?”
朱文镜眨了眨眼,问马光辉:“这事您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呗。”马光辉笑着说,“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他们俩年龄相当,又都是单身,有点想法也是难免的。”
“是啊,大冯的确有那个意思。”朱文镜只得道出实情。
马光辉摇摇头,说:“我觉得他们俩不合适。”
“不合适?”
“是啊。”
“为什么?”
“第一,相互不了解。小董刚调过来没多久,对冯小川了解又多少?还有,我本来就反对办公室恋情,两个人好了,黏在一起,搞得家庭不像家庭,单位不像单位,成何体统?”
“也有有利的一方面呀,工作上可以互相帮助嘛。”
“老朱啊,你这个人就是太单纯,这男女间一旦有了那种关系,味道可就变了,就连与其他同事之间的关系也会随之发生变化,会变得越来越微妙,你信不信?”
朱文镜一听这话,就知道马光辉是反对他们交往了,试探着问:“马总,那您的意思是?”
“你先私下里跟冯小川聊一聊,当然了,也可以直接把我的观点亮出来,就说是我的意思,如果他真心对小董好,小董也有那个意思,那其中的一个人就只能调离了。”马光辉说完,一口喝干了茶盅里的水。
朱文镜嘴上应着,心里却在犯嘀咕:年轻人谈个恋爱再正常不过了,身为一把手,何必去干涉呢?
怎么能只看到负面影响,而忽略积极意义呢?
可又不好当面反驳,朱文镜一时不知该说些啥,只得跟着喝起茶来。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马光辉起身拿起话筒,连声应答着,挂断电话后,对着朱文镜说:“我去省公司有点事儿,就不陪你喝茶了。”
朱文镜知趣地站了起来,说您赶紧去吧,我手头也有事儿要做,说完朝外走去。
刚拉开房门,马光辉又喊住他。
朱文镜返身回来,问还有什么吩咐。
马光辉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条苏烟,递给了朱文镜,说:“老同学给的,你拿回去抽吧。”
朱文镜傻了,望着那条烟,就像望着一个烫手的山芋,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给你烟,并不是支持你抽烟,写文章累的时候,可以适当抽几支,找找灵感。”说完硬塞给了朱文镜。
朱文镜拿在手上,激动得像个孙子。
马光辉又随手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大茶桶,从里面拿出了两个小袋装,说:“这个你也拿着。”
“茶叶我就不拿了,平日里我不怎么喝茶。”
马光辉硬塞到了他手上,说:“茶叶不是给你一个人的,好东西要分享嘛,你带回办公室,给每个人沏一杯,大伙都尝尝鲜。”
这样一说,朱文镜就没有不接的道理了。
返回办公室后,朱文镜先藏好了香烟,接着打开了茶包,先给外屋的同事们每人冲了一杯,喜形于色地说:“马总给的,据说是上品好茶,一万多块钱一斤,大伙尝尝,我在马总办公室喝过,味道确实不错。”
几个人面面相觑,直愣神。
随后,朱文镜捏着未开包的那一小袋茶进了里屋办公室,放到了侯逢秋面前,说:“马总让带过来的,茶不错,你尝尝。”
侯逢秋抬起头,直愣愣盯着朱文镜,“茶?什么茶?哪儿来的?”
“马总给的呀。”
侯逢秋呼一下站了起来,伸手摸起茶包,啪一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大声骂道:“这是上班时间,喝个鸡x茶呀!”
朱文镜懵了,好大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本想说些什么,可嘴唇翕动了半天,硬是没挤出一个字来。
他简直要被气疯了,拳头攥得嘎巴响,真想揍他个狗曰的!
最终,他还是强忍怒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恶毒地把侯逢秋祖宗八辈骂了个遍。
过了不大一会儿,侯逢秋摔门而去,屋子里的火药味儿才慢慢消散。
冯小川走过来,不无讥讽地说:“看看,献殷勤没献对地方吧!这下可好了,让驴给踢蛋了吧?”
“滚一边去!”朱文镜白他一眼。
坐在角落里的老王趁着倒水的机会,站起来安慰朱文镜:“朱老弟啊,别在意,这几天侯主任心情不好,谅解,谅解!”
朱文镜知道老王是个老好人,善于和稀泥,便强装笑脸,说:“没事……没事……都他妈已经习惯了。”
老王说:“我觉得吧,这事也怪老板,他怎么做,不等于颠倒了次序吗?所以才生那么大的气。”
“颠倒了次序?”
老王接着说:“对呀,按理说,他比你离老板更近一些,可受宠的是你,他能不嫉恨吗?能不发脾气吗?”
冯小川插话说:“我觉得错本来就在朱哥身上,你应当先去给他倒茶才是,偏偏把他放在了后头,将就是将,卒就是卒嘛。”
平日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统计员周天宇也插话了,他说:“不对,我觉得这里面有蹊跷,不就一点屁大的事嘛,至于发那么大的脾气吗?再说了,茶叶是马总给的,他竟然摔在了地上,这……这也太那个啥了吧。”
大伙七嘴八舌这么一说,朱文镜的火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他朝着大伙摆摆手,招呼道:“好了……好了……都忙自己的吧,小事一桩,别再议论了。”
等安静下来后,朱文镜给冯小川发了一条短信:午饭去汤包店,我有话要跟你说。
冯小川啥也没说,只回了一个哭脸。
下班后,朱文镜第一个走出了办公室,直奔着柳树巷的包子店去了。
他选了二楼僻静的一个角落坐下来,点了两份包子,三样小菜,独自抽着闷烟,等冯小川过来。
等了好大一会儿,仍不见冯小川的影子,探手试一下包子,都快凉透了,朱文镜就有点儿恼火了。
正打算开吃,那小子才哼哧哼哧小跑着上了楼。
“死熊玩意儿,你干嘛去了?”朱文镜远远就骂了起来。
冯小川坐下来,见周边没有熟悉的人,就悄声说:“我盯梢了。”
“盯谁的梢?”
“董小宛。”
“你盯她干嘛?”
冯小川摸起一个包子,说:“说来话长,先填饱肚子再说。”
“不行……不行,说完再吃。”朱文镜伸手去抢包子。
拳头大小的包子被冯小川一口吞掉了大半,夸张地满口嚼着。
看冯小川跟个饿狗似的,朱文镜不忍心了,只得跟着吃了起来,好好的包子却吃得无滋无味,如同嚼蜡。
等把手中的包子吃完,冯小川这才开了腔,他说:“我发现董小宛这个女人不简单。”
“怎么个不简单法?”
“她可能与道上的人有瓜葛。”
“啥意思?你可不能胡乱说话。”
“你知道我刚才看见啥了?”
“看见啥了?”
“我看见她钻进了一辆宝马里。”
“谁的车?”
“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瞎猜疑?”
“好人用得着那样了。”
“坐个车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谁没有仨俩的好朋友呀,中午接她吃个饭,不是很正常嘛。”朱文镜说。
“才怪呢。”冯小川喝一口水,说,“一看她的神情就不对头,鬼鬼祟祟的,肯定不是干好事。”
“人家怎么就鬼鬼祟祟了?”
“我是谁呀?打眼一看就知道。”
“你小子,小肚鸡肠了是不是?”
“我怎么就小肚鸡肠了?”
“还不是被人家拒绝了,受刺激了,就往人家身上泼脏水了。”朱文镜故意往昨夜的事上引。
“朱哥,其实我找你一起吃饭,就是想说道说道昨天晚上的事情,你想不想听?”
“草包,你还好意思说。”
“怎么了?”
“冯小川,你跟我装逼是不是?”
“我有啥好装的?”
朱文镜喝一口汤,把碗往桌上一扔,说:“狗日的,你都快把我给吓死了,知道不知道?”
“说,继续说。”
“当时,我都睡着了,突然接到电话,说你要死了,吓得我屁滚尿流跑到了医院里,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还以为你被抛尸了呢。”
“你去医院了?”
“我能不去吗?不管怎么说,咱们也同事好几年了,你都快要死了,我能不赶着去跟你见最后一面吗?”
“操,哪个王八羔子胡说八道?”
“这还要问吗?”
“是侯逢秋那小子吧?”
“是啊,除了他还能是谁?”朱文镜心里痒得很,就催促说,“快说,昨天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破烂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