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川贼兮兮地朝着四周打量一圈，这才把昨天夜里的遭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他说昨天下班后，跟董小宛一起走出了单位大门，打车直奔着预定好的那家饭馆去了。

　　一路上，董小宛一直盯着手机，看上去好像有啥心事。

　　走到半道，她突然问冯小川：“老朱呢？”

　　冯小川就撒谎说：“他家嫂子有急事，帮忙处理一下，一会儿就去找咱。”

　　“他会不会不来了？”董小宛瞪大眼睛问。

　　冯小川就说：“说好的事儿，一定会来的，老朱是个实诚人。”

　　董小宛就说：“万一他来不呢？要不你打电话问一下，如果朱主任实在抽不出时间，咱就改日吧。”

　　冯小川一听就急了，说：“这叫什么话呀？，就算是老朱不来，咱就不吃饭了？”

　　“就咱两个人，有点……有点不方便吧。”

　　“小董啊，我们都已经是同事了，不就是一起吃顿饭嘛，有啥不方便的？弄得跟陌生人似的。”

　　“不是啊，我也确实有急事儿。”

　　冯小川不高兴了，说：“你也太不给面子了吧，老朱来，你就有时间了？他不来，你就喊着要走，这不是成心让我难堪吗？”

　　“不是啊，冯哥你可不要多想。”

　　“小董，你就给点面子吧，真要是走了，让我把脸往哪儿搁？”

　　冯小川好说歹说总算把小董留了下来，走进饭馆后，他又装模作样给朱文镜打了一个电话。

　　然后对着董小宛说：“老朱那边的事情没处理完，让我们不要等了，先吃就是了。”

　　董小宛点点头，说：“那就简单吃点吧，早吃早回。”

　　可冯小川是有备而来的，招呼一声，没多大一会儿，服务员就上了满满一大桌菜，还点了一瓶红酒。

　　董小宛虽看上去仍然有点儿魂不守舍，但不再提要走的事，陪着冯小川吃喝起来。

　　喝干一杯红酒后，她表情活泛起来，话自然也就越扯越多。虽然说的都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皮毛事儿，但气氛明显活跃了。

　　这让冯小川很高兴，一边频频献殷勤，极力表达着自己的热情，又不失时机地示好讨巧。

　　董小宛是个聪明人，她听出了冯小川的意思，却一直在装傻，有一搭无一搭地敷衍着。

　　就在冯小川壮着胆子，向董小宛示好时，一高一矮两个光头小伙子走了过来。

　　一看那架势，就不是好惹的茬儿。

　　两个人二话不说，直接坐到了冯小川跟董小宛的饭桌前，冲着冯小川说：“你小子，这是啥意思？”

　　冯小川虽然有点儿心虚，但当着董小宛的面，却毫不示弱，回一句：“怎么了？”

　　“你个熊玩意儿，知道陪你吃饭的女人是谁吗？”

　　“我同事呀。”

　　“麻痹滴！她是我老婆！”高个青年大吼一声，引得吃饭的人纷纷朝这边张望。

　　“小董，你结婚了？”冯小川回头问董小宛。

　　董小宛摇了摇头。

　　冯小川强装笑颜，说：“老弟，我们真的是同事，不就是吃顿饭嘛，至于让你生那么大的气吗？”

　　“操，你这不是骑到我脖子上拉屎吗？”

　　“你咋骂人呢？我什么时候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了？”

　　“老子还想揍你呢！”高个子眼露凶光，死死盯着冯小川。

　　一看这小子要撒野，冯小川退一步，和风细雨地说：“兄弟，有话能不能好好说？”

　　“你狗曰的抢我女人的时候咋就不知道好好说呢？你把我当傻瓜了是不是？”光头小子不依不饶，唾沫星子喷了一桌。

　　冯小川看看董小宛，傻子一样呆着，一言不发，就问她：“小董，他真的是你男朋友？”

　　董小宛摇摇头，又点点头。

　　“你倒是说话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董小宛这才抬起头来，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唯唯诺诺地说：“他是我的小学同学。”

　　“董小宛，你告诉他，我们仅仅是同学关系吗？”瘦脸瞪着董小宛，凶巴巴地喊。

　　董小宛抿了抿嘴唇，说：“也……也是我男朋友。”

　　“啥？他是你男朋友？”冯小川差点惊掉了下巴。

　　“这还要问了？你耳聋了？”坐在一边的胖子啪地拍了一下桌子。

　　冯小川心想，自己又没把董小宛给怎么着，就算你是她男朋友，还能怎么样，就壮着胆子说：“小董也算是个有素质的人，又在国企机关工作，你们怎么能这样呢？”

　　“滚一边去！用得着你老教训老子了？”那个自称小董男朋友的瘦猴蹭的站了起来，啪一个耳刮子贴在了冯小川的脸上。

　　“你……你怎么打人呢？”

　　“打死你个逼养的！竟然敢给老子戴绿帽子，看我不灭了你。”瘦猴随手抄起了一把椅子。

　　小董一看这阵势，扑上去抱住了瘦猴，哀求道：“我们是同事，万一弄出个好歹来，我以后怎么做人啊，走……走……”

　　冯小川被气得浑身打哆嗦，牙关咬得咯嘣嘣响，突然感觉鼻子下面有虫子在爬动似的，摸一把，满手都是血。

　　一见血，冯小川眼就更红了，也跟着抄起了一把椅子，横下心要拼个你死我活。

　　小董暗暗朝他使着眼色，意思很明显，要他冷静，好汉不吃眼前亏。

　　冯小川气得直跺脚，嘴里呼呼喘粗气，他扔掉椅子，双手大幅度地擦着鼻血，涂得满头满脸都是。

　　小董扭头朝外走去，边跑边威胁瘦猴子：“你闹吧……闹吧……我这就去死给你看！”

　　“操，小子，你给我听好了，要是再打我女朋友的主意，老子非灭了你不可！这次先饶了你。”瘦猴手指中冯小川的鼻子，威胁道。

　　冯小川气得说不出话来，大瞪着一双血眼，看着两个匪气十足的家伙走出了饭馆。

　　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饭馆老板钻了出来，一看冯小川血糊糊的模样，二话不说，就拿出手机，拨打了110。

　　“然后呢？”朱文镜问。

　　冯小川说：“然后就被120接走，去了医院，又去派出所录了口供，还他妈惊动了侯逢秋。”

　　“嗯，估摸着他该借这事儿给你上眼药了。”

　　冯小川咧嘴一笑，说：“那可不一定，看阵势，姓侯的兔子尾巴长不了，怕是不等给我上眼药，他自己早就轱辘到一边去了。”

　　“你小子，可得擦亮眼看明白了，黄副总马上就要退居二线了，你知道这个空缺的最佳人选是谁？”

　　“是谁？”

　　“侯逢秋！”

　　“你怎么知道？”

　　“这还要问了，你就没看见这一阵子侯逢秋情绪有变化嘛。”

　　“啥变化？“

　　“你不会没察觉到吧？”

　　“别卖关子，快说!”

　　“侯逢秋这一阵子上蹿下跳，屁股里冒火，这不是明摆着是在跑官吗？”朱文镜看一下手机上的时间，说，“咱不管他的吊事，接着说董小宛。”

　　冯小川叹息一声，说：“算了，我算是领教了，白给也不敢要了。”

　　“冯小川，你觉得那个痞子真的是她男朋友吗？”

　　“应该是吧。”

　　朱文镜摇摇头，说：“这里面也许另有玄机。”

　　“啥玄机？”

　　“不知道，轻易就被看破了，那还叫玄机吗？”朱文镜说到这儿，把自己盘子里最后一个包子递给了冯小川。

　　冯小川毫不客气，三口两口吃完，说：“小董这女孩真不错，那个垃圾货根本就配不上她。”

　　“怎么个不错法了？”

　　冯小川拿起餐巾抹抹嘴，说：“昨夜里我回家后，又接到了她的电话，先问了我的伤情，又一个劲地向我道歉。”

　　“凭这个就说明明她是个好女孩了？万一是伪装的呢？”

　　“不，还有，今天早上我刚出家门，就看见她站在路边，一个劲地向我招手。”

　　“她想干嘛？”

　　“她求我一件事。”

　　“啥事？”

　　“她说要我忘掉那一切，就当是做了一个梦，之后闭口不言，对谁都不要再讲起了。”

　　“难怪今天一上班，你们都装得跟没事人似的。”朱文镜接着说，“你这不是已经对我讲了吗？”

　　“你是个例外，我们是老铁，没有秘密可言。”

　　朱文镜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冯小川：“小董之前就知道你家住哪儿？”

　　“应该不知道吧，反正我没告诉过她。”

　　“那她怎么就能找上门来呢？”

　　冯小川一拍脑瓜子，说：“对呀，这就奇了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