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跟你说过嘛,当时我躲在暗处,你不可能看到我。”
“不对,我一定是见过你的。”
“那可能是上辈子的缘分了。”
朱文镜笑了,说:“我才不信那个呢,估计之前肯定在哪儿见过,毕竟平川是个小城市。”
杨红专摇了摇头,神色忧郁起来,她沉吟片刻,说:“其实,我早就离开了平川。”
“当时你还小呀,一个小黄毛丫头,能跑到哪儿去?”
“去了新疆。”
“你去新疆了?”
“是啊。”
“你去新疆干嘛?”
“当兵了。”
“不就是当个兵嘛,还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是啊,当时想着走得越远越好,哪怕是一翅子飞到天边去。”
“为什么?”
“一来是逃避,二来是报复。”
“为什么要逃避?又是在报复谁呢?”
杨红专喝一口啤酒,然后埋下头,黯然道:“逃避家庭,报复父母。”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准确地说,是我爸。”
“你说杨总吗?你为什么要报复他?”
杨红专没有即刻回答,长叹一声,抓过一听啤酒,仰头咕咚咚猛灌了起来,一气喝了个底朝天。
随后,意犹未尽地晃了晃啤酒罐,随手扔到了一边。
靠,那架势,百分百一个女流氓。
朱文镜从她扭曲的面庞上读出了一种噬心的疼痛,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算了,不说那些烂事儿了。”杨红专摇了摇头,脸瞬间转晴。
“也是,扔掉的苦瓜了,何必再捡起来品尝呢?”
“好,喝酒,来干杯!”
杨红专跟朱文镜碰一下杯,一饮而尽,又开了一罐啤酒,边往杯子里倒着,边问朱文镜:“你还想不想听我姐姐的故事?”
“当然想了,你姐她后来怎么样了?”
杨红专端起酒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这么跟你说吧,我姐姐其实就是一粒棋子。”
“一粒棋子?”
“是啊。”
“听不懂你的意思。”
“你是局外人,当然不会懂了。”杨红专眨动着长长的睫毛,望着朱文镜,说:“说白了,她是我爸手中的一粒棋子,老爸利用她,不但摆脱了当时所面临的困境,还得有了仕途上的转机。”
朱文镜被说得云里雾里,问她:“那时候,你姐才是个小丫头呀,她怎么能搅进大人的事情呢?”
杨红专娇嗔地白了他一眼,说:“你不是也照样搅进去了嘛。”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到底怎么回事?”朱文镜蹙起了眉头。
“当时,我只是个初中生,对于突然的变故似懂非懂,直到后来,我妈妈临危之际,才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我。”
见杨红专的神色再次黯然下来,朱文镜举起了酒杯,朝她比划了一下。
杨红专会意,喝一口,接着说:“朱文镜你知道吗?直到现在,我还在为你惋惜。”
“为我惋惜?”
“是啊,特别是从当下的形势看。”
“为我惋惜什么?”
杨红专惨淡一笑,说:“如果你当时不那么有个性,直接把我姐揽入怀中,你肯定就不是今天的朱文镜了。”
“不是朱文镜,我能是谁?”
“肯定是朱总了,不是省公司的一把手,也是分公司的一把手。”
“你再嘲讽我?”
“有那个必要吗?”
“这可难说,有时候感觉你笑得坏坏的。”
“瞎扯!“杨红专又打开两听啤酒,递一个给朱文镜,说:“已经是哥们了,自己来吧。”
朱文镜抓到手里,心里一阵暖融融。
“既然你已经承认咱是哥们儿了,就痛快点,说吧,把刚才咽下去的半截话再吐出来。”
杨红专边斟酒边说:“你刚才不是说了嘛,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再揭开疮疤只有痛。”
“不行,我还真想痛一回了。”
杨红专深叹一声,说:“说实话,那件事一直压在我心里,从来都没有放下过,实在是难以承受啊!”
“说出来就能轻松点,不信你就试试。”
“朱文镜,我不是故弄玄虚,其实你和姐一个样,都是人家的一粒棋子,一粒微小的棋子。”
“我也成了棋子?”
“嗯。”
“从何说起?”
杨红专喝一口酒,伸出嫣红的上头舔了舔嘴唇,说,“你是不是非常想知道我姐为什么就未婚先孕了?”
“恋爱过火了呗。”
“错!与恋爱无关。”
“那是咋回事?”
“她被当成了权宜之计的工具了。”
杨红专表情黯淡起来,低下头,双眼直直盯着啤酒表面的一层细沫。
“我怎么越来越糊涂了,她怎么就成了别人的工具了?”
“还不是一般的工具。”
“那是什么?”
“代孕!姐成了那个人的代孕工具。”
“什么?”朱文镜怔了片刻,跟问道,“竟然还有这种事情,你爸可是国企高管啊!”
“是啊,只因为他是高管,所以才搅进了那场波澜之中。”
说完,杨红专抬起头,透过窗口宽大的玻璃,望向了空濛濛的远方。
“那个人是谁?”
杨红专喃喃地说:“总公司的一个权高位重的领导,他手持尚方宝剑来到省公司,所以他才逮住了那次机会。”
“总公司的领导?这……这怎么可能呢?杨红专,你不会是在跟我编故事吧?”
“你看我像编故事的样子吗?那件事不但实实在在发生了,并且还发生在我们家里,几乎是当着我爸妈的面,做出了那样的卑鄙行径!”
“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杨红专仰头把满满一听啤酒喝了下去,用手背擦一下嘴唇,反过来问朱文镜:“你还记得当时发生过一个携款逃跑的案件吗?”
“记得呀,那时候我刚参加工作没多久,不太了解实情。”
“我清楚,连内幕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杨红专盯着前方,梦呓一般,讲起了那段伤心往事。
那时候,省公司开办了第三产业,拿出了专人成立了一个商业贸易公司,可公司刚刚运作不久,就出了一桩大案子。
时任公司老板徐庆达携款逃跑了,数额高达二百多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