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水分洪向来就是慎之又慎的事情。总会是不到万不得已、千钧一发的时候、任何一个决策者都不会轻易下分洪的命令的。今天双井就是到了这么个万不得已、千钧一发的时刻。虽然戴副县长在钱云龙的一再恳求下、将分洪时刻推了又推。但是、此时的大风大雨让戴副县长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了。两个人在车里争吵了起来。猢狲坐在后座上大气都不敢出了。

　　“必须要分洪了！”戴副县长语气变得更加的坚决起来。

　　“最后坚持一个小时！就算我为那四百户村民给你请命了！”

　　“你！”戴副县长指着钱云龙的鼻子。

　　“就一个小时。村民会感谢他们的戴副县长的。”

　　“我做不了主了！我要打电话请示。”

　　“那你快打！”

　　戴副县长应该拨通的是县委书记的电话。没有说到三句话、戴副县长就把电话给挂了。

　　“咋不说了？”钱云龙就听见戴副县长在电话里说了几个好好好是是是就把电话给挂了。

　　“书记已经上堤了。马上就到！”

　　“啊？县委书记来了？太好了！有个做主的了！”钱云龙高兴起来。

　　“我刚才不是做主了吗？你钱云龙是什么意思？”戴副县长愠怒起来。对钱云龙说的话极为不满。

　　“我是说------是说给戴副县长撑腰的人来了！”钱云龙尴尬地笑了笑。知道刚才自己的话伤到了戴副县长。

　　“我看是给你撑腰的人来了吧？”戴副县长没好气地怼了钱云龙一句。

　　“你们下来！”有人在敲车门。

　　“书记到了！快下车！”戴副县长带头忙不迭的下了车：“书记！”

　　“不到第一线去、你们坐在车里就能指挥了？还有你钱云龙、你应该时刻站在第一线。”

　　“不是、书记、我这不是刚------”钱云龙赶紧想解释。

　　“危机时刻没有任何好解释的。耽误防守、我撤你的职！”书记根本就不容钱云龙解释、把钱云龙的脸上搞得白一块红一块。猢狲在车里看着开心着：你还知道解释不了的尴尬呀！总还是有人治你吧！

　　“是、书记。我马上深入到一线！”说完就要跑、被戴副县长叫住。

　　“先别跑。你给书记汇报！”

　　“我？”

　　“对、就是你。你最有发言权！”书记一指钱云龙说。钱云龙用最快的速度、最简练的语言把情况说了。

　　“这么说钱云龙还是想在坚持一个小时？气象局的同志上前来。”书记叫道。一个年轻人走到书记面、书记接着说：“你说说气象情况！”

　　“根据云层和高低压显示、眼前的这波强降雨还要持续三十到五十分钟。”年轻人说。

　　“我要的是风力情况！”书记明显对年轻人有些不满意。

　　“根据侦查------”年轻人接着说。

　　“侦查？”书记一楞：“还卧底呢。说通俗点。”

　　戴副县长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气象局的年轻人：这不就是在电话里和我说天气预报的那预报员吗？居然还在书记面前这样说起来了。

　　“通俗点说、就是眼前的这股大风正在减弱。会在半小时后减弱到一到二级、并且会从北风转给西南风。”

　　“好情况呀。要是转成西南风了、我们观音矶和西边几处薄弱的大堤就减轻了大浪的威胁。刮到东边堤岸、我们就不怕了。”最高兴的是钱云龙。东边高呀、东边的水位到大堤都还差着好几米、根本就不怕西南风带过去的浪。更别说半小时后风力还会减弱到一到二级。

　　“分还是不分？你们两个说个意见！”书记一指钱云龙和戴副县长。

　　“分！”

　　“不分！”

　　两个人的意见根本就不可能统一。

　　“各自说出理由！你先说。”书记一指戴副县长。

　　“丢芝麻保西瓜！”戴副县长言简意赅。

　　“接着说。”书记想听理由。

　　“用四百户村民的小损失换取县城的大损失！”

　　“你呢？”书记一指钱云龙。

　　“坚持最后一个小时！”钱云龙说。

　　“理由！”

　　“刚才气象员说的是第一个理由。”

　　“嗯、说第二个。”

　　“分洪就意味着四百户村民无家可归！虽然会有政府的帮助、但是分洪区会有至少八年无收成、房屋建筑尽毁。我们用最后一个小时要保证四百户村民的利益是值得试一试的。”钱云龙把已经算到最高限度无收成的五年故意说成了八年。

　　“八年？”书记皱了皱眉头：“有这么多年吗？”

　　钱云龙因为夸大了事实、心里蹦蹦乱跳起来。想着反正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一步、干脆就坚持到底：“是的、因为那边坡度比较高、洪水过去后泥土流失大。”说的时候、求助地看了看戴副县长。

　　“是这样吗？”果然、书记真的就问了戴副县长。

　　“应该是这样的。”戴副县长犹豫了好大一会才说。这么一说、钱云龙总算是松了口气。

　　“县防汛指挥部的人在哪？”书记可能是还想证实一下。钱云龙的心又蹦蹦乱跳起来。县防汛指挥部的人是行家呀。

　　“在这。”

　　“你说说是不是这样的情况！”

　　“应该是有五到八年的时间。”防汛指挥部的人犹豫了片刻、看见钱云龙和戴副县长的眼光都盯着自己再看。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书记了。想了又想、回答了一个区间值。钱云龙的一颗心又落了下来。心里佩服着这个防汛指挥部的人。

　　“那我们取最高值。一切都要为村民们着想！分析完了、你们再说你们的意见！”书记指着钱云龙和戴副县长说。

　　“等一个小时。”

　　“等一个小时。”

　　这次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相同的意见。

　　“好。超过一个小时、雨不减弱、风不转向减小、就立刻分洪。不用再请示。”书记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明白！”钱云龙和戴副县长同声回答。

　　“我们离开这里！”书记一挥手要走。

　　“请书记到临时指挥部休息！”戴副县长误以为书记说的离开就是要离开大堤、就邀请书记去临时指挥部。

　　“休息？哪能休息、你知道全县的防汛情况有多严重吗？我还得去其他镇村。不休息了。你们密切注意！”书记调头走向一辆考斯特中巴车。

　　“书记辛苦！”戴副县长冲书记的背影叫了一声。书记已经钻进中巴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