猢狲决定连夜送那个姑娘去张家凹见邢老师。在路上那姑娘就陷入了沉默之中、直到开始进山了、才被山色给吸引。话就慢慢多了起来。
“姑娘在哪读的大学?”猢狲见姑娘的话多了起来、就想在和姑娘的对话中找出一些端倪来。猢狲并不问她是在哪读的书、直接就把定位定在大学上。
“你咋知道我读过大学?”姑娘又警惕起来。
“不是、我是看姑娘出口不凡、没有上过大学的人哪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猢狲被姑娘一呛、感觉有些悻悻的味道。
“我哪句话就出口不凡了?”姑娘倒是认真起来。
“就你刚才说的‘未见涅槃、已经涅槃。’这话我都还不懂呢。”这话是刚才姑娘指着山顶的一处断崖说的。就这么一句发自对大自然的感叹、必然是带有很强的个人思维的特殊性、猢狲不但在字面上没有听懂、就更不可能在意思上明白了。
“我也是胡乱发了点感叹。我想应该是一件事物想要脱胎换骨、却在不经意中完成了这个过程。”姑娘还是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你这样一说我就更乱、更糊涂了。”这是猢狲的优点、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从来就不掩饰自己的不足。
“听说你是山村摄影师?”
“是呢、也就被生活所迫、赚些生活费用。”
“我看你店里的设备根本就不像是被生活所迫的样子。”
“那是朋友仗义、先期帮我投入了一点。我这才在山村站住了脚。”
“准备就局限在山村拍些照片算了?”
“正是这样打算的。”
“我看你的照片在技术上已经没有什么缺憾了。但是却没有灵魂。如果还是这样拍下去、你真的就只能做一个山村摄影师了。”
“对于山村村民的要求、我这样的技术完全可以应付。要说灵魂、村民们根本就不感兴趣。他们要求的就是清晰、清晰、还是清晰。”
“唉-----真个要做到‘未见涅槃、已经涅槃。’在现实中就是很难呀。”姑娘又感叹起来:“像你这样的技术水平、如果只满足于照片的清晰再清晰、还真有点可惜呢。我能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尽管问。”
“你是什么学历?”
“初中毕业!”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你难懂‘未见涅槃、已经涅槃’。”
“这和照相有什么联系吗?”
“看看、区别来了。有几个顶级的摄影师会把摄影说成是照相的。你现在需要的是超越自己。要不然就会一直停留在照相的层面上。你是不是在什么影楼待过?”
“你咋知道?”
“就看你店里的那些照片。”
“有这么神呼吗?”猢狲不免多看了几眼反光镜里的姑娘。就算是在车上、姑娘也是坐姿端庄。心里就想着;居然对摄影还有些见解、难怪会和邢老师有关联呢?究竟是什么样的关联呢、在猢狲心里还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一张照片是为欣赏它的人而存在的。一张照片完美而没有感情、还不如有感情而存在一些缺陷。你看过‘荷赛’摄影作品吗?”
“啥是‘荷赛’?”猢狲完全被姑娘的话给说懵了。
“‘荷赛’是一个国际摄影作品大赛。那些照片在技术层面上就算不上完美、但是它赋予照片的生命力和写实、才是最冲击人心的。所以、它才具有广泛的读者群。”
“你咋懂这些?也是搞照相的?不不、搞摄影的?”
“我是做音乐的。但是、任何一门艺术都会和其他的艺术相互关联的。”
“难怪这么好的气质呢。”猢狲嘟噜了一句。
“这就是照片完美和有缺陷的问题了。一个再美的女人、如果没有气质、就会如你说的照片需要的是清晰再清晰。但是、清晰是掩盖不了它没有感情的缺陷的。而一个不太美的女人、只要她腹有诗书、那么她的气质就会站在她缺陷的上风、而被人们记住。就像你说我有气质一样、虽然你的画外音中有那么点‘这个女人不美’的成分、但是你还是看见了我的气质。”
“呵呵、我可没有说你不美的意思。刚才在店里一见你、我就是在心里惊呼着你的美丽。”
“这话又得说到你的照片上来了。你的照片在技术上已经很成熟了、就像一个女人已经很美丽了。那你为什么不在这个成熟和美丽上再加上一些感情或气质呢?”
“你这样一说、我还真有些明白了。只是这样才能做到呢?”
“书籍、多看书籍。你可以拿你身边认识的人来比较、看看读书多的和读书少的有什么区别。”
猢狲果然就在心里比较起来;甜甜大学生就是和刘芳、欧阳荷、月亮有着本质的区别。吴荣、钱云龙就是和谢鹏、我自己也有着本质的区别。
“如你、虽然帅气、但是------嗯、还是不说了。你自己去领会。”姑娘欲言又止。
“我根本就没有时间停下来看书。”猢狲知道姑娘是想说他书读得少、赶紧找个理由搪塞一下。
“我有空给你推荐几本快读书籍、也好让你暂时能提升一下自己。”
“我有几本书、但是看了几个月了、还没有看完一本。”
“哦?你记得书名吗?”
“《同情的罪》。”
“茨威格的。”
“《约翰克里斯多夫》。”
“罗曼罗兰的。”
“《野性的呼唤》。”
“杰克伦敦的。”
“哇、你真厉害。”猢狲说出一本书的名字、姑娘就会说出这本书的作者。
“就这几本?”姑娘没有理会猢狲的夸赞。
“对呀。就这几本我几个月都还没有看完。”猢狲隐去了甜甜留给他的《查泰来夫人的情人》没有说。
“有些品位、至少应该是读过大学的人给你推荐的。”
“你咋这都知道?难道就不能是我自己买的吗?”
“你自己就算去买书、你也绝对不会买这几本书。”姑娘说得相当肯定。猢狲的自尊心有些受伤;难道我真的这么差吗?沉默着。
“我伤到你了?”姑娘见猢狲沉默、估计几句话真是伤到猢狲了。
“你说对了。真的就是一个读过大学的朋友给我买的。”
“我就知道。估计也是这个大学生看到了你的不足、想提升你一下。这就开始爬山了吗?”姑娘突然看见弯道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陡。
“你别怕、这还算是小山。”猢狲以为姑娘害怕山。
“我才不怕、比这大几倍的山我都翻过无数座。还是常年积雪的山。”
“你究竟是干什么的?”猢狲是越来越疑惑这个姑娘的身份。
“会有你知道的时候的。现在你专心开车、我们不再说话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猢狲的沉默是还在心里想着姑娘的身份和姑娘刚才说的些话。姑娘的沉默------是她累了、斜依在座位上小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