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叫艾,艾瑞莎,是,是老板让我来服侍您的。”说话的时候,女人一直低着头,窗外刺眼的光线直射在她的后背上,将她一整张脸埋在阴暗之中,对面的少年并不能看清她的长相。
但少年已经恍然大悟,这并不是戏弄他,卢婉清知道单凭她根本无法动摇他复仇的决心,所以她才换了一个可怜的妓女进来。
那个可恶的女人!
“你走吧,我不需要。”邵辉面无表情道。
女人摇了摇头,开始脱衣服。
邵辉瞪大眼睛看着她,连忙惊叫道:“停下!你快停下!”
女人被他厉如狼嚎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身子不由得哆嗦着,双手停在褪去一半的衣服上,不知所措。
“罢了罢了,你待在这吧。”
说着,邵辉便向门外走去。
女人见势突然双膝下跪,哭泣着哀求道:“求您,不要离开这间屋子,老板会杀了我!”
邵辉停下脚步,攥着拳头长吁了一口气,抬眉环顾天花板的四周,之前没有亮起的摄像头现在全都亮了起来。
怪不得这间屋子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原来全是那个卑贱女人早已设下的计谋。
“你穿好衣服,找个地方坐下,我就不离开。”他对身后的女人说。
“是。”女人用力地点了点头,将脱了一半的衣服穿好,仍然跪在地上。
“穿好了吗?”邵辉问。
“嗯,已经穿好了。”女人答。
邵辉转过身子,这才发现她跪在地上,就像肌腱被斩断了一般,从见到她那一刻开始,她的头自始至终是垂着的。
“你去床上坐。”他说。
女人乖乖地站起身来,挪到床沿小心翼翼地坐下。
整个过程,她始终没敢抬头看邵辉一眼。
邵辉无奈地摇了摇头,在离着床的大约三米的距离生出了一道结界壁,随即一屁股坐在了上面。
他开始打量面前这个被卢婉清当做工具的可怜女人。
她穿着一套吊带黑色皮衣,拉丁人的肤色,典型的墨西哥女人身材,可谓丰乳肥臀,腿上还套着黑色网状丝袜,但与她的气质完全不符,她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不适的违和感。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邵辉终于能看清她的长相,就像是微熟的红苹果,她的两颊红润而有光泽,饱满地似乎能掐出水来一样。他见过很多墨西哥女人,她们大都是热烈而奔放的,但眼前的这个女子,虽不能用清纯来形容,但精致的眉眼之间透着一股怯生生的稚气,让人顿生保护之欲。
这并不是一个女人,如果放在蓝星国,她也只能被称为少女,但在墨西哥,在这含苞待放的年纪,她却成了妓女。
她那头蓬松的茶色头发披在肩头,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欧洲田园风格的装修环境里,要是换上巴洛克式的宫廷裙,便像极了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作品中的女孩。
邵辉有意识地将语调放低,问:“你刚才说,你叫艾瑞莎?”
“是的。”少女答。
“你的老板对你提了什么要求?”
“要我伺候好您,不管您有什么样的需求,我都要满足您,但要是您在明天天亮之前离开这间房,她,她……”艾瑞莎眉头蹙起,惊惶道:“就会砍掉我的头。”
“……”邵辉怜悯地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该问些什么了。
他未曾料到,卢婉清的母亲曾经被毒贩剥夺过为人的尊严和自由,她居然还会以同样的手段去迫害其他少女。
毒枭果然是毒枭,谈何恻隐之心,她根本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女人。
他不再为卢婉清这个卑贱女人的下贱伎俩而烦忧,开始通过分身的视野观察酒店里本体的情况。与他最初判断的一样,酒店并没有什么异样,为了让这个叫艾瑞莎的女孩,他今晚要一直待在这间屋子里,无法亲手替本体擦洗身体,便只能安排分身做这件事了。
除此之外,他还一直对墨西哥两万人的异形军团的位置耿耿于怀,墨西哥湾牵涉到了三个国家,雷德·格尔特在海底建军营,就算墨西哥政府无法干预,难道米国和古巴也睁眼不见吗?
实在是太可疑了。
如果这是真的,情势就会变得复杂起来,搞不好雷德·格尔特早已与两国打好了招呼,余晖马戏团的21个人与两万异形对抗已经是实力悬殊,万一米国也成为这一战役中的敌人,那定然就无胜算可言了。
这一仗,的确要从长计议,他要跟静宸好好商量一下,适时利用其它国家的力量。
“先生,那,那我可以开始了吗?”这时,艾瑞莎声音打断了邵辉的沉思。
“不不不,你什么都不需要做,我就是我的要求。”邵辉连忙摇头道。
“可我……”
“艾瑞莎。”邵辉突然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艾瑞莎抬头看向她。
邵辉这才发现,她的瞳孔是蓝色的,便如那蔚蓝的大海一般,散发着一股深邃而神秘的吸引力。
“咳咳——”他不由地咳了两声,“你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十二岁的时候。”艾瑞莎说。
邵辉眉头蹙起,“你是被掳来的吗?”
艾瑞莎又低下头,“我不敢说。”
“你难道不想见你的家人吗?”邵辉追问。
听到他的话,艾瑞莎的声音突然有些沙哑,“我很想念他们。”
“这是我今晚的第二个要求,不管我问你什么,你都要告诉我。”
艾瑞莎一脸错愕地看着他,邵辉看出了她的疑虑,安慰道:“你放心,只要你按照我的要求来做,卢婉清就不会杀你。”
艾瑞莎点了点头。
“好了,你说吧,你是怎么被掳来的。”
艾瑞莎低眉吞咽了一口唾沫,“我本是华雷斯人,那一年学校里组织了一次选美大赛,如果晋级的话,可以免费去到墨西哥城参加总决赛,我的年龄刚好够格,所以我就去参加了,去了之后才知道,那不过是毒贩集团的一个骗局,来参加比赛的30个人全都被劫持了。”
“30个人全都被劫持!?”邵辉吃惊道。
艾瑞莎点了点头。
“是洛斯哲达滋干的?”
艾瑞莎迟疑了很久才又点了点头。
“你知道一共有多少像你这样的少女吗?”
“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这栋楼里有50个人左右,每到晚上,大家会被安排到瓜城接客,上头有指标,每天无论如何都要完成六单。”
“一晚上六单?!”
“嗯。”艾瑞莎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嫖客一般都是很快就走,所以只要努力接客,一晚上六单并不算多。”
邵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他在想,12岁,明明是读书的明媚年纪,没有学业压力,也没有感情烦恼,偏偏是这个最无忧无虑的时候,墨西哥的少女们却要做一份最肮脏也最古老的职业。
“完不成会怎样?”他半眯着眼睛问。
艾瑞莎没有回答他。
她那绝望的表情已经给了他答案。
他连忙换了一个问题:“除了这50人,这楼里还有别的人质吗?”
“还有20个少年。”
“少年!?”
“嗯。”
“……跟你一样吗?”
“有喜欢少年的客人,就会让他们去接客。”
“……”邵辉又长吁了一口气,“除此之外,你们是不是还兼具贩卖毒品的任务?”
艾瑞莎点了点头。
天已经暗淡下来,邵辉并没开房间的灯,整间屋子笼罩在黑暗中,艾瑞莎仍然安静地坐在床上,两人都没有再动弹,也没有再开口。
在黑暗中失去了时间的知觉,时不时传来小镇男女嬉闹的声音,海鸥和海风连同着海的味道仍然飘荡在空气中,似乎在洛斯哲达滋的“统治”下,这个缤纷多彩的镇子十分安宁。
抛却村口大门上挂着的那五具尸体、黑暗小屋中那十个待宰的人质、这栋哥特式建筑中的50个少女和20个少年以及这镇子上无数贩卖毒品的人口的话,的确,十分安宁。
被犯罪和暴力压制的安宁,处处充斥着罪恶的安宁。
如果说之前邵辉还在犹疑自己的复仇对象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那现在他已经无比确定,雷德·格尔特必须死。
暴力的确是压制暴力的唯一办法,却不是改变世界的唯一途径。
格局一旦被打破,重建就需要这个世界付出血和泪的代价,就像生态系统一样,世界虽已崩坏,但它仍能从腐烂之中重生,没有人有资格和理由让无辜的生命成为重建秩序的牺牲品,他不能,雷德·格尔特也不能。
邵辉不得不感谢博文和卢婉清,前者让他学会正视自卑,后者让他懂得明辨是非。
男人的确会因为女人而改变,卢婉清猜到了他会因一个可怜的妓女心生恻隐之心,却没有猜到他并不会愚蠢地将自已与雷德·格尔特进行类比,他知道雷德·格尔特对丹妮的真挚感情,这的确是值得他敬佩的地方,但他是邵辉,雷德·格尔特是雷德·格尔特,谁都不会成为谁,他不会因深切体恤到雷德·格尔特的不易之处就放弃复仇的念头。
是,雷德·格尔特从一个替父母报仇的普通杀人犯变成现如今的犯罪组织的头目,的确不怎么容易,但凡是活着的人,都不易。
因此,卢婉清的计划注定会失败,一个作恶多端以罪恶为荣耀的人,根本没有劝别人回头的资格。
黑暗中,邵辉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艾瑞莎面前,缓缓地坐在她的身旁,伸出双手揽在她的肩头,轻轻地将她推倒在床上。
他只是将她拢在怀里,两人就这样躺着,什么都没做。
“睡一晚,你就会回到家乡。”
就像哄自己心爱的女人入睡一样,他轻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