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普威尔酒店餐厅。
早餐时间,余晖马戏团的成员陆陆续续从房中走了出来,与往日相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春风般的笑容,但与往日也不同,每个人的笑容中都夹杂着一丝隐隐的担忧。
“你们说,团长一个人待在毒贩的大本营里,不会有什么危险吧?”陆昊第一个打破了这份被不安笼罩着的祥和。
大家收敛起笑容,阴沉下脸来。
“我听说洛斯哲达滋对付人质的手段很残忍,像美女被砍头,村民被悬尸等等,这种事都是很常见的。”喻南星说道,就像在讲路人甲的故事一样,他的语气十分淡定。
“喂,喻南星,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凌菲怏怏不乐地嫌弃道。
并不是喻南星漠不关心,只不过他是一枚标准的技术宅,所有的智商都用来研究代码和游戏了,怎么可能说好听的,他只会说实话。
“团长又不是人质,他是被洛斯哲达滋留下做客的。”吴烟面无表情道。
钱小凝长吁了一口气,“我倒是不担心他被武力对待,我就怕他一时大意,中了毒贩的奸计。”她顿了顿,“他才20岁,不过就是一个涉世未深少年而已,本来我们让他做团长本就是给他徒增了不小的压力,江湖险恶,人心叵测,要是他一时心软动了不该动的心,那可就麻烦了。”
听她这样说,吴雨突然停下脚步,露出一副快哭了表情,“吴烟,我怎么有点后悔回来了,早知道我们就该一直陪在他身边啊,他实力再怎么强大也比我们小几岁,我们应该照顾他的。”
吴烟将她搂在怀中,轻轻抚着她的肩头,柔声安慰道:“好啦好啦,没事的,你难道忘了,我们昨天决定回来不就因为相信他吗。”
“你们放心吧,他既然肯让你们俩回来,就一定是有把握的。”静宸风轻云淡地伸了一个懒腰,又扭了扭脖子,笑道:“跟他对着干,呵呵,吃亏的一定不是他。”
博文看向窗外,不知为何,从昨晚开始,便有一股莫名的忐忑萦绕在心头。
“……是啊……吃亏的一定不是他。”她眉头微蹙,以旁人无法听到的细小声音喃喃着。
静宸用余光扫了她一眼,他察觉到这个身份特殊的女律师的异样,但他并没戳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便向餐厅的方向走去。
一行人从走廊绕到餐厅大堂,一看到正在餐厅里若无其事地进餐的阳光少年,大家脸上的阴霾全都一扫而空。
“团长!原来你已经回来了呀?”冯炎彬笑盈盈地坐到他的身旁。
“嗯。”邵辉没有看他,仍在切着自己盘中五分熟的牛排。
“哇塞,辉哥你怎么这么神出鬼没呀!害我白担心你了。”陆昊坐在了他另一侧。
神出鬼没,那是邵辉曾经用来形容御凌的词,如今,却是旁人用来形容他的。
“啊,小辉辉,他们没为难你吧。”吴雨坐到了他的对面,吴烟也跟着坐了下来。
邵辉摇了摇头,过了片刻,他一边咀嚼着牛排,一边抬起头来,笑着耸了耸肩膀。
不知卢婉清以一个妓女的生命威胁他算不算为难,不过无论怎样,卢婉清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
瓜城的阳光就像是镀了金的利箭一般,喷薄四射地宣示着自己对这块富饶土地的主权,有了这个土豪的恩赐,人们才得以安然无事地穿行在光明中。
墨西哥海岸有太多将房屋刷成五颜六色的缤纷小镇,无数栋彩色土屋高低错落却又井然有序地环海排列着,对游客来说,只消一眼,就可以记住墨西哥人的热情与奔放。
纵然这些小镇经常会出现军火冲突,但凡是活着的人仍会感激上苍赐予自己的安宁。
只是这一日,有一个小镇,无法用这种寻常感恩之心来迎接曙光的降临。
村落入口的拱形大门上,又多了两具新的尸体,当然,对这个小镇来说,这根本算不得什么稀奇之事,本来洛斯哲达滋就已经选出了要处决十人向政府示威,虽然时间提前了两日,但这里应该悬挂着的应该是那十人才是,而不该是这个黑发女人和长满胸毛的络腮胡子。
村民们在尸体下围观了没多久便慌乱而逃,因为一定不会出现的墨西哥政府的缉毒警和特种兵今天竟然突袭了这个小镇。
当然,就算将整个小镇的毒品全都收缴,就算抓捕了不少贩毒分子,洛斯哲达滋的毒贩集团也不会彻底完蛋,贩毒和吸毒的群体也不会削减多少,对墨西哥来说,毒品行业好比是一本万利蓝海产业,除非将这20%的靠贩卖毒品活着的人口彻底抹杀才有可能有效改善墨西哥罪恶的环境,否则,像这种政府取胜的突击战对这屡禁不止的犯罪行为也不过是隔靴挠痒而已。
但至少,这个小镇中被毒贩掳来强迫犯罪的50名少女和20名少年现在已经解救出来了,至少,那十个被关在狭窄黑屋里的人质也可以放心大胆地重见光明,至少,那个叫艾瑞莎的少女安全回到了魂牵梦绕的故乡。
餐厅电视里给了挂在村头拱形大门那两具尸体一个特写镜头,吴雨突然吃惊地大叫了起来:“啊,那不是——”
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已经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
她又笑了起来,吴烟也笑了起来,她们都看向邵辉,邵辉喝了一口热可可,微微抿了抿嘴,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
“团长,你们笑什么啊?”冯炎彬一头雾水。
“是啊,搞得这么神秘,都把我的好奇心给勾出来了!”陆昊也埋怨道。
喻南星看了一眼手机上来自墨西哥某网站的推送,缓缓解释道:“那个男的貌似叫克劳德,是洛斯哲达滋的头目,女的嘛,就不知叫什么了,也不知到底是什么身份,现在的猜测有很多种,有人说这是毒贩集团的帮派纷争,也有人说这是情杀,这个女的是克劳德的情妇,还有人说她才是洛斯哲达滋真正的幕后头目,不过现在大多数人都倾向于支持她是克劳德情妇这一猜测。”
“洛斯哲达滋?”冯炎彬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不怀好意地拍了拍邵辉面前的桌子,质问道:“老实交代,你昨晚是不是偷偷去干好事了?!”
邵辉笑而不语。
王真真突然用力拍了他的后背一掌,坏笑道:“团长,快讲讲,你怎么在一夜之间搞定洛斯哲达滋的?”
“咳咳——”邵辉不由得咳嗽起来,只觉自己被她击出内伤了。
“你小子,还真是越来越成熟稳重了,我还以为你会中他们的美人计呢。”钱小凝一边削着火龙果,一边称赞道。
邵辉调笑说:“钱总,您就不要抬举我了,我可受不起。”
毕竟,钱小凝才是为余晖马戏团环球旅行提供财力支撑的幕后老板,与其他商业大佬用钱赚钱的道理相同,这也是一场稳赚不赔的买卖,她花钱买来的不仅是刺激,还有她内心深处名为正义的一腔热血。
所以,钱小凝就相当于他们团队的投资方,地位是不言而喻的。
“你受不起也得受着!”说着,钱小凝对他翻了一个白眼。
邵辉双手抱拳,呶嘴讨弱道:“嗻!小的遵命!”
“啊啊啊,用什么方法才能掰开他的嘴啊!”冯炎彬突然挠着头,仰天长叹:“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已经变成了好奇心的奴隶了!”
“团长,今晚我去你房间,总有办法让你全部交代。”罗莉咬着唇对邵辉抛了一个媚眼,她又在打他肉体的主意了。
“罗莉,我偷偷告诉你啊,其实他喜欢这样……他其实是个……”王真真从邵辉身旁凑到罗莉的耳边,似笑非笑地说起悄悄话来。
……
与这几个人的高涨情绪不同,博文眼眶溢满了悲伤,她的心里早已泪流成河。
“博文姐姐,节哀吧。”邵辉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没有喜悦也没有忧伤。
“……”博文抬眉看向他,这是她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太过恐怖。
就像来自地狱的恶魔那样恐怖。
她终于明白,于昨晚开始的忐忑不安,并不是因为这个浑身是胆的弟弟,而是因为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
“她虽是罪人……”博文低下头,欲要替卢婉清辩解,然而她嘴巴张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要不是她告诉这个恶魔那家餐厅的话,或许她还不会死。
见她许久没有说话,邵辉走到她的身后,俯身贴在她的耳畔,轻声安慰道:“她知道自己身为毒枭,早晚会有这样的结局,更何况她是为他而死,所以,她并没有多少痛苦。”
“……”博文仍是沉痛地垂着头。
“如果你可以从悲伤中走出来,今晚我们还是聊一下墨西哥湾海底的事吧。”
说完,邵辉便扬长而去,卢婉清这件事之后,即便面对着博文,他也不再会感到丝毫的自卑。
他已从自卑中涅槃重生。
博文瞪大眼睛,猛地扭头看向他决然离去的背影。
不管用怎样的办法去阻止,这一战始终还是会到来。
突然,一阵强风吹来,半掩着的窗户被风推开碰撞墙壁时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今天的风,有点喧嚣呢。”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静宸淡淡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