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强力砍击下,恶魔之抓的手腕瞬间被斩断,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女人掉落在地上,仍是魂惊未定,她一边拼命咳嗽着,一边跑到了男人的身后。
“咳——囡——咳——囡——”女人绝望地看向被怪物扼在半空中早已奄奄一息的小女孩。
“阿花,没了,囡囡没了……”男人双手攥紧水果刀抵抗着前来袭击的其他手臂,引着女人向人群的方向退去。
好几只右臂被男人砍断,千手观音明显意识到了这个男人的威胁,它身子突然转向男人的方向,身后又新长出了几只手,就像是美杜莎脑袋上的蛇一样立在半空中,全都瞄准了眼前这个自不量力的男人。
被它这么一瞪,男人怔了一秒,领悟到敌人的用意,他猛地将身后的女人推到远方,几乎是同时的,千手观音的十几只手臂朝他强势袭来,他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水果刀,砍断了一只又一只,最终一个不慎,右脚被一只手臂腾空抓起,他失了平衡的同时也失去了攻击力,另一只脚迅速沦陷,接下来是他的左手,他的右手,他的脑袋……
下一秒,这几只手同时用力,男人就像是盛开的红色烟花一般,血浆喷洒一地,尸体残缺不全的部分被这些手臂甩到了遥远的地方,其中他的一只断臂恰好掉落在女人的面前。
“啊啊啊啊——”女人跪在地上,一把将丈夫那血肉模糊的断臂抱在怀中,撕心裂肺地痛苦哀嚎着。
下一秒,她的脖子便被白皙阴森的僵尸手扼住了。
这时,突然有个人大喊道:“它攻击人是盲目的,让速度快的人去引诱它们拖延时间,只有支撑到警察来了,就会有更多人活下来!否则,否则我们全部都得死!”
“这时候哪里还能找出速度快的人?!还是让这些本来就快死了的老骨头去引诱它们吧!”
“是啊是啊,我们年轻人还要为社会效力,他们却只等着蓝星国的养老金养活!”
“小伙子,你们没出生之前社会是我们撑起的啊!”
“可,可你们现在不是没用了吗?!”
“你们怎么能这样绝情?生命都是平等的,不管老人还是年轻人,我们都是平等的!”
“平等你妈比,我看就该你去!”
“对,就让他去!”
“你们——啊——”替老人伸张正义的男人不知被谁推出了人群,最前面的肌肉男顺势朝着他的屁股踹了一脚,他猝不及防地跌倒在千手观音的面前,一只泛着阴森绿光的僵尸手从半空中向他袭来,“社会完了——哈哈哈哈——人类——完——恶——”他一边大叫着,一边疯狂地笑着,直到脖颈被那强有力的手臂紧紧扼住。
“呜呜呜——妈妈——妈妈我怕——”一个小女孩紧紧地抱着妇女的大腿,颤抖着身子恸哭着。
……
……
结界壁外,王真真亲眼目睹了这冷血无情的一幕,惘然若失道:“高老师,这就是你说的人性吗?”
“呀咧呀咧,这一幕,早在15年前就已经在我眼前发生过了。”高樾面带微笑,风轻云淡地说道:“只有在灾难面前,真正的人性才会一览无余地暴露出来。”
“你?”听到他的话,王真真目瞪口呆。
虽然认识高樾已经有两年,但除了他患有重型焦虑症的原因以外,她从未听过关于他的其他故事。
“是呀,我的父亲本是一名赈灾后援兵,在日本的一场大地震中,因为山路被毁,赈灾粮食一时半会无法送到,在这种情况下,队长安排其他灾民一日一餐,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却两日一餐,他觉得这不公平,于是暗自改了分餐表,替老年人多写了一份,即便后续赈灾粮食及时送到,他也被所有的灾民视为假仁假义。
在后来的日子中,因为他的举动得罪了赈灾队长,那个年代军队里的规矩尚不健全,赈灾队长以军律惩罚他,强行让他向灾民们下跪乞求原谅,他照做了,结果,他还是遭受到了灾民们的谩骂、指责,吐口水,摔泥巴……”
高樾顿了顿,面无表情地看着趴在结界壁上瞪着眼睛向他求救的人。
“所以,我一直以为从那次考试失误拿了一个B被老师嫌鄙,我才开始痛恨这个社会,直到昨天首领提到了PTSD,我才彻底明白,从十五年前开始,我就已经种下厌恶人类的恶根了。”
王真真没有看向他,与他一样,她淡漠地直视着结界壁中一边流泪一边渴望她救命的人,如果说关于制造灾难传播心理疾病,先前她还有些动摇的话,此时此刻,她彻底打消了退却的念头。
她比高樾幸运太多,除了关于肥胖的那段黑历史以外,从小到大她就是在这种嫌鄙的眼神中走过来的,她并不认为这些让她自卑的嫌鄙是这个社会的阴暗面,但她却能从新义联盟的其他成员身上看到这个世界的真面目。
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的确太需要改变了。
令她反感的,不是世界的丑陋,而是世界所戴的漂亮面具。
妄执魔想要创造的世界到底如何她尚且不能确定,但她愿意为之一试。
“铃铃铃——”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邵辉?哦,好,我们立马赶过去。”说完,她挂了电话。
高樾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问:“怎么?才六点十分,救援部队就已经赶过来了吗?”
“嗯。”王真真点了点头,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已经抵达了海口路与东川路的交叉口,走吧。”
说着,她将手臂搭在了高樾的肩头。
下一秒,两人似是发射的火箭一般,遽然消失在了那些向他们求救的绝望者面前。
与此同时,罩着方盒子的上空,出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呵。”看到三人赶来,邵辉坐在女儿墙上,饶有兴趣地冷笑了一声,毕竟,他早就料到他们会出现,要是不出来,这场战役反而打得不够尽兴。
旋即,他将术指紧贴在嘴边,轻念“生”,三个半透明的方盒子极为精准的将三人包裹其中。
当然,以他现在的法力,对这三个法力本就高于他的人来说,并没有施展灭咒的可能,但他现在在暗处,他要做的不是杀了他们,当然他也没有杀了他们的理由,他要做的,是与他们斡旋,尽量拖延时间,让这场人间灾难持续地更久一些,才能让这些人类的心理阴影更大更深一些。
他十分清楚,这些困在结界壁中早已被吓坏了的人类,一直在期待救援部队的到来,本该在一刻钟内赶来的武装部队和警察们也已经被王真真和高樾拦在了海口路的尽端,所以,这三人带给了他们希望。
但会让他们彻底绝望的是,救援部队来了也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
希望有多大,绝望就会有多大,比起在灾难面前内心尚存对救世主降世的那丝期许,这种打击才是最为致命的。
很快,邵辉的这三个方盒子就被其中一人的灭咒给破坏掉了。
三人知道有人在用结界术阻挠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二人纷纷向四处观望,寻找目标所在地,另一人则用灭咒在海韵广场的巨大方盒子的一侧开出了一道大口子,以供人群逃窜。
“生。”这时,邵辉立马又生出三道结界壁堵住了口子,轻而易举地将刚刚蜂拥而出的人群困在了里面。
这就是他的策略,只要他们不对他展开攻击,他就可以一直在此处搞破坏。
只是戏谑的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邪恶起来居然会这么恐怖,最让他震惊的是,对这些困在结界壁中正在遭受痛苦的人类,他的内心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之情。
他明白,发生这一切都基于他的人格分裂,可这到底是他的第几人格他也无法确定,他甚至已经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他不知道主人格到底是哪一个,昨夜他明明听到了至少三个人在跟他对话。
当然,在一副身体上完成对话靠的不是分裂的大脑,而是他身为智慧异形的超能力。
站在海韵广场上空的三人见势也领悟到了他的计谋,纷纷将术指置于嘴边,暂时放弃营救受困人群,开始从那两只正在放肆杀戮的无意识异形身上下手。
邵辉有些失望,明明就在他们对面的政府办公楼大厦的天台上,他们难道都无法发现吗?
“生!”
“生。”
“生……”
每当他们毁掉了他的结界壁,他就立马将毁掉的那部分补上,结界壁就相当于法力的另外一种体现形式,在旁人的法力阻隔下,他们三人根本无法隔着结界壁施展结界术,也就无法一举将无意识异形灭掉。
以他的角度来看,三人明显有些愤怒了。
他嘴角微微勾起,兴致勃勃地俯视着他们,只觉得这三个身经百战的结界术高手此时乱了阵脚的样子甚是有趣。
他仔细推算了一下时间,高樾和王真真虽然拥有不死之身,子弹无法将他们杀死,但要是武装部队意识到这一点,真正动用军事武器抹杀的话,那他俩也就只能逃命了。
他的目的是通过制造创伤来传播心理疾病,而不是让这些人全都死去,所以,现在,他可以正式向海韵广场上空的三人宣战了。
“生。”上百把半透明的尖刀悬浮在他的周围,随着他指尖的轻轻跃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三人疾驰而去。
尖刀们撞击到了硬物上,不断发出“砰砰砰——”的碎裂声音,一道立着的巨大结界壁将所有的尖刀挡了下来。
在旁人看来,这画面就像是流星撞击在了臭氧层上一般,摩擦出了无数绚丽夺目的火花。
当然,以普通人类的视角,对这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景象,只能猜测这是神明在进行权力的争夺战。
下一秒,三人全都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为什么要这么做!”凌菲厉声质问。
“你们半天都没发现我的位置,只好给你们点提示了。”邵辉沉静自若地解释道。
“要是你还想活着离开的话,奉劝你立马将广场上的结界壁取消。”凌菲将术指摆在嘴边,目色冷凝决绝,“否则,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邵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