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钟。
阳冠区警署重犯审讯室。
刑警把邵辉约束衣的帽子拉链拉开,将他的头部露了出来。
在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下,他艰难地睁开眼睛,随着视线的逐渐清晰,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便发现自己的腰和脖子全被铐在审讯椅上。
真是可笑,本来在约束衣的束缚下,他已经成了一个动弹不得的粽子,这脖铐和腰铐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把他当成是妖魔鬼怪了吗?
这时,三个中年刑警走了进来,看守他的两个年轻刑警对其敬了一个礼后便走出了审讯室。
其中年纪最长的刑警看了锁在审讯椅上的邵辉一眼,随手拉出一张椅子坐下,笑道:“呵呵,老邓,上一次被这么对待的犯人是个精神分裂者吧。”
“是呀冯局,不过这哥们据说有超自然的力量,万万不能小觑啊。”被称为老邓的刑警也坐了下来。
“超自然的力量?”年纪最长的刑警半信半疑,“呵呵,你们这两个老家伙断了这么多年的案子,是老糊涂了吗?反正我不信。”
“冯局您想想,从激光精准定位的死刑枪口下一瞬间逃走,这不是超自然的力量是什么?”另外一个刑警说。
“行吧刘队,反正我就来看看,不参与审讯。”被称为冯局的刑警说。
“由您坐镇,这案子靠谱!”老邓笑了笑,拿出了本子准备好做笔录。
“小伙子,你叫祁杰是吧?”刘队问。
邵辉点了点头,兴许怕他搞出什么意外,他嘴上的胶条并没有被摘掉。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这位是蓝岛市刑事侦查局局长冯亚龙,我是市刑警队长刘宪君,那位做笔录的是我的手下邓忠华。”刘宪君一边说着,一边摊手介绍道。
邵辉跟随着他的手势分别扫视了三人一眼。
“你的情况吧,按照刑法的法律程序是要重新定罪的,所以只要你肯配合我们,你这几天都死不了,搞不好还能再活上一年半载的。”刘宪君顿了顿,面带微笑地说:“不过,你要是不肯配合的话,那就没戏了。”
邵辉平静地看着他。
他面带笑容,语气平和地讲出了一句威胁的话,一看就是一位老练沉稳的警察,与郑义的聪明睿智不一样,他的气场更为强大,不怒自威。
可他到底想让自己坦白什么?怎么从死刑枪口下逃亡的吗?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将御凌的存在供出来。
“要你坦白三件事,第一,2025年10月11号,你是怎么从枪口下逃走的;第二,网络上流传你对抗异形的视频,你到底用的什么术法;第三,据举报人苑杰的口供,你的师父是一位仙人,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刘宪君沉静自若地说。
果然,这三个问题的背景全都指向御凌。
如果从刘宪君的角度出发,不管御凌到底是什么身份,他都是救走邵辉的从犯,在他眼里,御凌就是一个违法分子而已。
事实上,就算邵辉供出御凌这个从上古时代穿越而来的神,恐怕眼前这三个老练的警察也不会相信。
当然,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绝对不会将恩人御凌的存在公诸于世。
“哦,差点忘了。”刘宪君这时站起身来,走到邵辉面前,“撕裂这个的时候恐怕有点疼,你忍着点。”
话音刚落,他便将贴在邵辉嘴巴上的胶布撕了下来。
嘴唇周围一股火辣辣的刺痛感传来,邵辉痛得眉头皱成了一团,他半眯着眼睛,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
“好了,可以说了吧?”说着,刘宪君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重新恢复说话能力这一刻,他却不知该说什么。
“怎么?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刘宪君问。
“这里是哪里。”邵辉突然问。
“阳冠区警署。”刘宪君答。
“拘捕我的地方明明是市南区,为何审讯会在阳冠区?”邵辉郑重其事地问。
不论怎么样,他都想夺回话语的主动权,否则,就要面对那三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呵呵。”刘宪君无奈地笑了笑,“祁杰,你想什么呢,去哪审讯你还由不得你决定。”
“去哪审讯对我来说无所谓,我只想知道,是不是因为张铁贵的原因才来到这里的。”邵辉面无表情地说。
将注意力转移到张铁贵身上,才具备不配合审讯的理由。
“张铁贵?”冯亚龙一脸诧异,“那个贩毒的警察吗?”
“嗯,就是他。”刘宪君点头道。
“跟祁杰案有什么关系?”冯亚龙问。
“我是他的仇人,他想置我于死地。”还没等旁人解释,邵辉立马义正言辞地说道。
“他现在关在市南警署,怎么置你于死地?”冯亚龙有些不解。
“这里曾经是他的地盘,据我所知,李有鹏的自杀极有可能与他有关,现在我也不安全,在无法保证我生命安全的前提下,我无法相信你们。”邵辉坚定不移地解释道。
“祁杰,我希望你搞清楚,你的案底在阳冠区,所以才被押送到阳冠区警署,跟那个张铁贵没有任何关系!”刘宪君厉喝道。
“我无法信服。”邵辉并不肯退缩。
“刘队,李有鹏又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知道李有鹏的事?”冯亚龙问。
“冯局,祁杰案跟张铁贵贩毒案没有任何关系,他现在就是在混淆我们。”
刘宪君顿了顿,看向邵辉,威胁道:“祁杰,今天你先回答我刚才提出的三个问题,你要不配合,我是可以拥有执行死刑权力的。”
“我还是刚才的话,在确定我生命安全之前,我不会配合你们。”邵辉面无表情地说。
“你确定要这么做?”刘宪君似笑非笑地问。
“确定。”邵辉淡然道。
“怎么,当了几天逃犯,连死也不怕了?”刘宪君站起身来,走到了邵辉面前。
“本来就是要死的人,怕死又有何用?”邵辉意味深长地冲他笑了笑。
“行吧,那就安乐死吧,反正什么都审不出来。”刘宪君目不斜视地盯着邵辉的眼睛,“你说对吧,冯局?”
邵辉也毫不退缩地迎接他的直视,他刚才说的话并不是意气用事,如今他重归囹圄,明面上他是罪有应得,本质上这无非是厄运使然。
那栋别墅的确可以保证他的生命安全,可一旦踏出门外,哪里都不是他的安全之地。
“安乐死?您会这么仁慈吗?”他有些意外。
对他这个没有人权的死刑犯,安乐死恐怕太人道了一点。
“怎么?想换个死法?”刘宪君俯视着邵辉,脸上露出平易近人的笑容。
“算了刘队,先让祁杰他自己好好想想吧。”冯局站起身来,“出去查查资料,完善一下情报,他绝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张铁贵。”
“行。”刘宪君扬了扬眉毛,“先这么办吧。”
话音刚落,他跟着冯亚龙向门外走去,邓忠华也合起了本子。
“我要申诉。”这时,邵辉突然说。
“申诉?”三人瞠目结舌地看向他。
“对祁杰案,我要向法院提起申诉,我是被陷害的,这是我应有的权利。”邵辉满腔义愤地说道。
“你有能够推翻原判决的证据吗?”刘宪君问。
“有。”邵辉郑重其事地回答。
“嗯,行,我记下了。”刘宪君说完,推着冯亚龙走出了门外,邓忠华也跟了上去。
“砰——”审讯室的大门被关上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在只能听见自己呼吸声的静寂中,邵辉这才体会到身体的麻木感。
他的双手在胸前交叉,被约束衣紧紧地绑在身后,双腿并拢束缚在一起,脖子上卡在不锈钢脖铐上,没有分毫能活动的余地。
每吞咽一口唾沫,他的喉结便会触碰到坚硬无比的不锈钢脖铐,每大喘一口气,他都能感受到约束衣反弹回的力量。
即便如此,他仍能冷静思考,刚才这三个人到底是敌是友。
审讯明明没有顺利进行,照理说,他们三个不应该这么快就退出去。
如果他故意提出张铁贵的名字成功转移了冯亚龙的注意力的话,作为一名成熟老练的刑警,他的确应该补齐跟犯人有关的资料再进行审讯,但这一招未免太过顺利了点。
从直觉来讲,冯亚龙似乎跟刘宪君有几分对立的架势,那邓忠华应该只是刘宪君的手下而已,所以,冯亚龙和刘宪君两人,至少有一方是自己的敌人。
虽然冯亚龙对祁杰案表现的并不以为意,那刘宪君仿佛更想审讯出点什么来,但极有可能,醉翁之意不在酒。
“吱嘎——”这时,审讯室的大门又被推开了。
四个年轻的刑警走了进来,其中一个双手抱胸极为得意地站在他面前,另外三人搬进来一套的插满各种线路的刑具。
果然不出所料,还是要对他动用私刑了。
与眼前的刑警对视的同时,邵辉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心里彻底明白了过来。
自己实在是太傻,本想以有证据申诉为由,试探一下那三人的反应,这一风险举动,明显触碰到了敌人的底线。
所以,除了关于御凌的情报以外,他们现在还想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证据能够提请申诉。
“三个问题,第一,你到底如何从死刑枪口下逃生的。第二,你那个叫什么结界术的邪术跟谁学的,他到底是什么身份。第三,申诉的证据从何而来。”站在他面前的年轻刑警阴沉地说。
“你是张铁贵派来的吗?”邵辉问。
“不是。”刑警答。
“……”邵辉没有再说话。
“行吧,就知道你会这样,一会在电流的刺激下,看看你能支撑多久吧。”刑警不屑地笑了笑。
话音刚落,另外一个刑警拉开了他约束衣在裆部的拉链,剪碎了他的衣服,其他两个刑警分别在邵辉的脖子和裆部夹了一个导流夹。
“他是能对抗异形的‘英雄’,直接上二档吧。”他面前的刑警说。
“好。”一个刑警应和着,按开了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