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辉将两只手高举过头顶,这不是因为他已经妥协蛰伏,而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就算他会结界术,他也没有与枪支对抗的实力。
他现在是罪大恶极的杀人犯,如果不想被射成筛子,他只能选择降心相从。
事实上这也是最理智的行为,周围有人围观,足以证明他并没有反抗,射杀他完全是违法的。
刑警们一边瞄准他,一边向他靠近。
兴许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枪支瞄准了,他此时并没有慌乱无措,也没有忐忑不安。
毕竟,比起重归囹圄的悲哀,他对苑杰行为的不解和气愤更甚一筹。
“邵辉?呵呵。”苑杰大步大步地向他靠近,“开什么玩笑!杀人犯换了一个名字,难道就不是杀人犯了吗?”
他的语气里尽是揶揄和嘲讽。
“为什么。”邵辉问。
他仍然背对着苑杰,不管苑杰此时到底是在得意的笑还是在虚情假意的怜悯,他都不想看到他此时的表情,一点儿也不想。
“祁杰,上天对你实在是太好了,早在你父母成了暴发户开始,你过的日子就比我们优渥太多!你知道小时候我多么想像你一样被司机车接车送吗?我以为你一辈子都可以那样无忧无虑高高在上,呵呵,谁知天道有轮回啊,你父母竟然丢下你跟你姐姐跑了!”
“风水轮流转,你们家终于要破产了!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终于可以像对待一个普通人一样对待你了,再也不用巴结你看你的脸色了。但好景不长,你姐姐又他妈接起你们家的厂子,你他妈还拿下了全国冠军顺利考上了大学!”
苑杰说着,有些激动。
“其实吧,这些我都能忍,你无非就是命好罢了。但最可恶的是什么你知道吗?哼,最可恶的是,你明明杀过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恶人,本该接受法律的制裁,可你却活了下来,还跟什么仙人学会了什么狗屁邪术,成了粉丝好几百万的网红!这他妈的算什么?!”
“老天这么对你,呵呵,难道你上辈子拯救全世界了吗?”
苑杰顿了顿,狞笑的脸上骤然变成面无表情。
“所以啊,不管你改什么名换什么姓,你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杀人犯!杀人犯就该老老实实待在监狱里!你说对吗?我做的一点也没错,我这就是为民除害!”
“……”
对他的话,邵辉无言以对。
站在苑杰的角度,他说的很对,只是他不知道,这一切看起来顺风顺水的表象,全是由痛苦和绝望包裹着。
人性本恶,有些人在生活中磨去了恶魔的尖角,有些人却在各种不痛快的喂养中日益见长。
嫉妒就是喂养恶魔戾气的一味美食,而嫉妒的起点,是人类对自身脆弱的隐忧,苑杰就是典型的例子,他看不惯身边有优于自己的人存在,是因为他不想承认自己的弱小。所以,在嫉妒的牢笼中,他选择为自己铸就一座金碧辉煌的城堡,即便粉身碎骨不择手段,他也要爬上城堡的巅峰。
不过,面对这个让自己万念俱灰的友人,邵辉并没有一丝想要辩解的欲望,受人妒忌远比受人可怜好,就算悲伤早已逆流成河,他也不想破坏自己在他心目中那“面目可憎”的形象,让他垂怜自己。
这时,两个刑警走到邵辉的身旁,将他高举的双手反剪在身后,另一个刑警拿来一件约束衣,三人三下五除二,便将他囫囵个地束缚在这件强韧帆布料子的约束衣中。
他万万没想到,对付他居然还用得上这种刑具,除了对十恶不赦不知悔改的重犯以外,这种约束衣更常见是用在精神病患者身上。
也对,与其他死刑犯不同,他会结界术。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的手被强制攥成了拳头状,无法伸出术指,也就无法再发动结界术脱身了。
监狱里有什么?
有他的敌人张铁贵,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想想郑和吧,想想郑义吧,再想想那李有鹏、冯三虎、李伟头吧。
这一次,沉冤仍未昭雪,可他必死的结局就被牢牢钉在了十字架上。
刑警将约束衣的拉链拉到了他的下巴处,即便他一个字都不想说,刑警还是在他的嘴上贴了一条胶带。
下一秒,他的整个头部都被约束衣的帽子部分遮住,视线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也好,再也不用看到苑杰那个令他心痛的贱人了。
几个人将他抬了起来,就像是对付一具千年僵尸一样,把他搬到了警车上。
“还需要我配合你们什么吗?”苑杰问刑警。
“需要,你刚说的那个仙人,还需要你多透露一点信息。”刑警一本正经地说。
“好,那我跟你们一起回警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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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怎么这么多人啊?”牛波丽站在别墅的大门口,探着身子向外看去。
门外挤满了人群,似是在看什么热闹。
即便担心邵辉发生了什么意外,她也不能出去,一旦出去,没有邵辉的引导,她就无法再进入这栋别墅。
“邵辉出去老半天了,会不会出事啊!”她只觉心烦意乱,忐忑不安。
“邵辉他师父,求您了,我要出去看看邵辉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太担心他了。”她回到客厅,双膝下跪,一副快哭了的样子。
“但去无妨。”御凌淡然道。
“如果他被警署抓走了,我还能进来吗?”
“嗯。”御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看到御凌的答复,牛波丽猛地站起身来,就像是一只逃窜的狍子,飞快地冲出了门外。
别墅园区的大门口,密密麻麻的围了好几圈人,这时警车的警报声突然响起,人群给警车让开一条路,警车的发动机声也轰隆起来。
牛波丽拼命地钻进人群,眼睁睁地看着警车开走了。
“到底,到底……”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一直在眼眶中打转,“发,发生了什么?”
“大爷,大爷,这到底是怎么了?”强撑着回过神来后,她问门口的保安大爷。
即便已经料到邵辉被警察带走了,她还是想通过他人的口来确定这一事实。
“哦,前不久的杀人犯祁杰被警察抓走了。”保安大爷兴趣盎然,津津乐道,“真没想到杀人犯居然住在园区里,啧啧,想想就觉得后怕呀!”
“……”牛波丽只听进去了前半句,在大脑的嗡鸣声中,她已经乱了阵脚。
从保安室里退了出来,穿过还在看热闹的人群,她失魂落魄地往12号别墅方向走去,但在绝望之前,她坚信,一定能做点什么,将损失降到最小。
通常有自己的小弟被抓紧警署,她只要去交点保释金就可以了,虽然她知道邵辉的情况跟打架斗殴的小弟们不同,实在不行,也只好搬出自己的父亲牛晶了。
对了,邵辉跟钱小凝的关系不错,既然如此,也可以动用钱小凝的力量。
想清楚对策后,她不再彷徨和犹疑,坚定了一下信念,加快步伐向别墅跑去。
通过对规则的调整,御凌将别墅的真界也对她显现,牛波丽虽没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她还是打开别墅门,一头钻了进去。
“师父,邵辉已经被警方带走了。”她跪在地上,面色凝重地说。
“具体是何处?”御凌沉静自若地问。
“现在还不能确定,您稍等片刻,我立马打电话调查清楚。”
牛波丽站起身来,去卧房拿了手机,找自己的门路调查清楚邵辉被关押的去处。
而后,她又给打电话通知了钱小凝。
最后,她拿起邵辉落在卧室的手机,登录复仇者SH的账号,发了一条足以扭转网络舆论而引起轰动的微博。
即便她是黑昌会的大姐大,处理过各种各样的繁杂琐事,但她可以确定,她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
她心里十分清楚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一切都准备就绪,只要警署不暗地里对邵辉动用私刑,他一定可以平安无事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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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
海口路8号别墅。
“实在是抱歉了各位,我知道今天大家都很忙,但是邵辉那边出大事了,我们必须尽快采取行动营救他。”钱小凝以最高的效率将罪罚组织的主要成员聚集在一起。
“已经知道了。”喻南星对钱小凝甩了甩手机,“不知是谁用复仇者SH的账号发的微博,这措辞足以引起社会共怒了。”
“是呀,就算我不认识辉哥,从他的粉丝角度出发,我也一定要去警署示威才成。”陆昊义愤填膺地说。
“这的确是明智之举,在舆论的压力下,至少邵辉这个死刑犯不会被私下执行死刑了。”凌菲说。
这时,一道宙清结界壁在门外走廊里出现,静宸和郑义从中走了出来。
“这边。”静宸对郑义说。
“嗯。”
“吱嘎——”静宸打开了会议室的红木门。
“静大哥!郑警官!”见二人走了进来,陆昊欣喜若狂。
“老板,来不及解释太多了,我们两个时间都有限,直接说怎么办吧。”静宸说。
“目前的可靠消息,邵辉被带去阳冠区警署,那里本是张铁贵的管辖之地,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一定会对邵辉动用私刑。”钱小凝面色严峻。
“嗯,不止是动用私刑,完全有可能提前执行死刑,毕竟他是死刑逃犯,只要给他套上个不服从管制的帽子,这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合理合法的。”郑义半眯着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
“那怎么办?”
“现在证据充分,祁杰案可以立马发起申诉,在社会舆论的压迫下强制重审,邵辉才能重归法律保护之下。”郑义义正言辞地说着,眸子中泛着无比坚毅的光芒。
“我看了看,祁杰案正好在蓝岛共和国的申诉期限范围内。”静宸顿了顿,“目前来看,这恐怕是最好,而且是唯一的办法了。”
“邵辉现在恐怕没有这个能力吧?”钱小凝眉头紧锁,“想都不用想,他不被动用私刑就烧高香了,如今怕是连话都讲不了吧。”
“动用私刑他也不会受伤,你忘了,还有御凌在。”静宸说着,轻轻拍了拍钱小凝的肩膀。
“对,差点把他忘了。”钱小凝点了点头。
“就算御凌在,邵辉也不可能自己去提交证据材料,我们需要一位靠谱的律师来帮他。”郑义说。
“这还不简单,花钱还怕请不到律师吗!”钱小凝说着,掏出了手机。
“铃铃铃——”这时,陆昊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陈靖琪的。”他指了指屏幕。
“快接,说不定她也是为邵辉的事打来的。”钱小凝说。
“嗯。”陆昊接通了电话。
“对,嗯,我们也在操心这件事,好,那太好了!今天就向法院申诉吗?好!谢谢了!”
挂了电话后,陆昊激动地对大家说:“博文现在已经正式受理辉哥的案子,她正在向法院提起申诉的路上,希望咱们把证据全都转交给她,她可以迅速拟出申诉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