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辉崩溃地看着这半条卡在别墅墙角的腿,除了这半条腿以外,快递员身体的其他部分全都埋在别墅的墙体里。
从他的角度来看,这就跟PS的没什么两样,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他……还活着?”邵辉问。
他在犹豫,要不要把他拖出来。
牛波丽双手交叉背在身后,轻手轻脚地凑了过去。
在邵辉的眼里,这牛波丽活生生地走进别墅墙体消失了!
他无奈地抿了抿嘴,自从遇到那个神以后,世界观就一发不可收拾地被拓宽了。
“没死,应该还有救,就是头部受了点伤,晕了。”牛波丽的声音从别墅墙体里传来。
“哦。”邵辉应和道。
既然只是头部受伤,那身体上其他部位应该没啥大问题吧。
兴许今天是工作日,这次意外事故跟上次陨石坠击的情况不一样,并没有人发现。
邵辉用力将他拖出墙体,打量了他一眼。
这是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小伙子,看他衣着,应是个送外卖的。
还好,他戴着安全帽,应该不会受太严重的伤。
“喂,你还好吗?”邵辉轻轻地撩开遮住他半边脸的红色安全帽,问。
总觉得,他好眼熟啊!
外卖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踉跄着坐起身来,意识恢复那一刹,他恍惚叫道:“这下完了!外卖超时了!”
“……”看到他长相的这一刻,邵辉的脸刷地一下拉了下来。
这倒不是因为他愚蠢到都出车祸了还一心想着送外卖,而是因为,他,是李伟杰。
“我在哪?我在哪?”李伟杰双手抱头,宛若失忆了一般,不知所措。
“你在海口路别墅园呀。”牛波丽双手抱胸,面带微笑地解释道。
“海口路?”李伟杰似是突然记起了什么,双手在身上摸来摸去,嘴里碎碎念着:“对对对,我要送外卖,现在,现在几点了?”
“你是不是要找手机呀?”邵辉面无表情地说。
“对,手机,手机在哪?”李伟杰点头道。
“那里。”邵辉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碎裂的手机。
李伟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手机已经摔碎了。
“坏了。”他惊慌失措,眼珠子在眼眶里转来转去,似是在想对策。
突然,他抬头看向邵辉,抓着他的胳膊问:“大哥,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几点了?”
“……”邵辉紧紧抿着嘴,对眼前这个发小,他已经绝望了。
“李伟杰,你脑子坏掉了吗?”他面露鄙夷。
“你,你怎么知道我叫李伟杰?”李伟杰一脸错愕。
“你瞪大你的钛合金狗眼,仔细看看我是谁!”邵辉气冲冲道。
“小,小杰?”仔细看了他几眼后,李伟杰不敢相信地说。
“呵呵呵,你终于认出我来了!”邵辉嗤笑道。
“真,真的是你吗?”李伟杰激动地站起身来,一把抱住了邵辉。
“是是是!”邵辉也抱住了他,“是我!”
真没想到,就在自己这个旁人看不到的家门口,发小都能主动送上门来,只是形式有点太狗血了。
这时,李伟杰推开邵辉,眼神从邵辉的头顶逐渐扫到脚底,表情仍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喟然道:“看来,我已经死了,没想到死后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你小子。”
“……”邵辉无奈地长吁了一口气。
以前在逍遥三杰里,李伟杰是胆量最小的,过了这么久,他还是老样子。
整天忙着打工赚外快,不管是什么工作,他都无比认真对待,从来不敢懈怠。
倒不是傻,就是太老实。
“小杰,走吧,带我去你们阴间转转!”李伟杰咧着嘴说。
“苍天啊!为什么您让他生了一副人的皮囊,却要赐给他一个猪脑子啊!”邵辉仰天长叹道。
“嗯?要上天才行?”李伟杰一脸茫然。
“丽姐,我们走吧。”邵辉没有搭理他,面无表情地冲牛波丽说。
“好嘞!”牛波丽一把挽住了邵辉的胳膊。
“小杰,喂,你去哪呀?”李伟杰趔趄着跟了上来。
走到别墅门口,邵辉回头看了他一眼,伸出手,说:“拉着我。”
“?”李伟杰N脸懵逼。
“老三,难得一见,你能不能给我长点脸?”邵辉埋怨道。
“到底什么意思啊!”李伟杰仍是不知所云。
“气死我了。”邵辉只觉自己快要被这个发小给气出心脏病了。
“像我这样,拉着他。”牛波丽对李伟杰解释道。
“为什么?”李伟杰眉头紧锁,满腹狐疑,“我又不是女的,就算是小杰,我也不打算搞基。”
“……”邵辉崩溃地耸了耸肩膀,打开别墅大门后,一把拽起他的衣服,走进了别墅里。
“我去——”一进入到别墅中,李伟杰目瞪口呆,舌桥不下,“阴曹地府原来长这样?”
“这不是阴曹地府,这是邵辉家!”牛波丽极为娴熟地在玄关换好鞋子,而后便向别墅里跑去。
“邵辉?”李伟杰两眼环顾了一下四周,突然对邵辉说:“你在阴间怎么还住别人的房子呀!”
“大哥,我错了,你走吧,求你,打开大门,快出去!再也不要让我见到你!”邵辉面露嫌鄙,对他摊手说,做出一副赶他走的样子。
“别介,好不容易见到你,一会黑白无常就要来索命了,到时候,我还不知能不能见到你呢。”李伟杰说着,真诚地笑了笑。
“呃……”邵辉彻底被他的一根筋打败,折服道:“行吧,你先进来等黑白无常吧,让师父看看你受没受伤。”
“师父?”李伟杰跟在邵辉身后,“又是谁?”
“你先别问那么多了!”
“哦。”
来到客厅,御凌正襟危坐的沙发上。
“师父,这是徒儿的发小,麻烦您看看他要不要紧。”
“师父!”李伟杰对御凌鞠躬道。
“嗯?”御凌眉头微蹙。
邵辉拍了拍李伟杰的肩膀,解释说:“不要叫我师父师父,叫他仙人。”
“仙,仙人?”李伟杰疑惑地眨了眨眼。
“让你干什么你就干行了,我难道还能坑你啊!”邵辉气不打一处来。
“哦。”李伟杰悻悻地点了点头。
“无妨。”御凌淡然道。
“过来这边跪下。”邵辉挽着李伟杰,让他跪在御凌前面。
李伟杰虽仍不明所以然,还是乖乖地照做了。
“分界。”御凌伸出术指,从体内分出了一个半透明的水影人,随着他指尖的移动,水影人迅速汇集成一滩水,流到了李伟杰的勃颈处,猛地钻进了他的体内。
被这冰凉润滑的水一接触到,李伟杰竟有些骨软筋酥,只觉通体舒畅,飘飘欲仙。
水体在御凌的指尖控制下,顺着李伟杰的血脉游遍全身,在检查身体的同时,也打通其脉络,起到了舒筋通络的作用。
“啊~啊~”他舒服地呻吟起来。
“唉……”邵辉对这个不争气的发小,实在是无言以对了。
上次他体验到御凌的分界术,还是在与高樾对战断了三根肋骨那次,他虽然知道体内的水体十分温和友善,但在喉咙和胸腔源源不断的痛楚涤荡下,那种舒爽的感觉被弱化掉太多。
即便如此,也不至于呻吟出声吧。
这李伟杰,莫不是看片看多了?!
很快,御凌便将水体从李伟杰的脖颈引流出来,在他指尖的控制下,水体又流回他的体内消失了。
“大脑轻微受伤,不碍事。”御凌淡然道。
邵辉看李伟杰身体已经无碍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一巴掌捶击在他的后背上,说:“还不快谢谢我师父!”
“谢谢师父……”李伟杰跪在地上弯腰道。
“是仙人!”邵辉又捶了一下。
“哦,谢谢仙人……”李伟杰只好照做。
“无妨。”御凌面无表情地说。
邵辉扶起李伟杰,拉着他走进自己的卧室。
“老三,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李伟杰坐在床上,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邵辉仔细打量着这个快两年没见的死党,心里遽然生出一种不可言喻的失落感。虽说不上是百感交集,但就觉得岁月是把杀猪刀,曾经的大帅小伙子,现在怎么看怎么沧桑。
他个子不高,长相端正,最大的特点就是皮肤黑,黑亮黑亮的,给人一种很老实可靠的感觉。
李伟杰家虽在蓝岛市最繁华的市南区,但市南基本全都已经拆迁了,唯独他们家那一小片,好似是被政府遗忘了一般,成了彻头彻尾的城中村。
他们一家人挤在一栋只有三间屋字的平房里。
但比邵辉强太多的是,他上大学全都靠自己打工赚钱凑学费和生活费,跑外卖、发传单、炎炎夏日里穿着毛茸茸的动物衣服在商场里举广告牌……这些各种各样临时工的活,他全干过。
很多人会被贫穷打败,他们因买不起旁人轻而易举能得到的东西而埋怨父母,因抵抗不了纷杂世界的诱惑而怨天尤人,逐渐堕落,泯灭心智,甚至踏上偷摸拐骗的不归路。
但李伟杰却恰恰相反,他从贫穷中得来的并不是无止境的自惭形秽,而是坚强不屈的意志,克勤克俭的品质,以及旁人不能比拟的豁达和乐观。
欲望谁都有,唯一的区别是如何对待它,有的人透过欲望获得了愚公移山般的毅力和提升自我的动力,有的人却沉沦在不可得的欲望深渊中自怨自艾,万劫不复。
“小杰,能见到你,死也值得了。”他突然咧开最笑了笑。
“唉……”邵辉将双手搭在他的肩头,喟然笑道:“我没死,你也没死,我们都还活着,我们……”
我们,
能活着见面,实在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