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辉端着面条来到卧室,坐在电脑前,吃了起来。
因大脑仍在不停地思考着张改俊之事,就算面条到了他的嘴里,也只是机械的将其吞咽下去,丝毫感觉不到美食的美味所在。
当然,他碗里的这些清汤挂面,根本说不上是美食,葱花一类的调味品忘了放就罢了,他连盐都忘了放。
目前来看,已经取得了王建刚、王二黑、陈大富、冯三虎、李伟头的口供证据,再加上郑和的,九个人里已经有六个人可以作证了。
只剩下张铁贵、张改俊和李有鹏三个人的,李有鹏算是没有机会了,但他的这一自杀行为,一定会影响法院的判决。
喻南星一直没有联系邵辉,所以,极有可能当初张改俊的那段录音也无法恢复,如此说来,一旦开庭,要是张改俊出庭作证并站在张铁贵一条线上的话,那是不是,根本没有翻案的可能性了?
郑义之所以要取得所有人的证据才肯提请申诉,理由其实有很多,最主要的原因恐怕是因为这几个人都曾做过伪证,法院极有可能不相信他们的证词,除非口供一致,否则难以让人信服。
邵辉长吁了一口气,他早就料到翻案很难,却未曾想到,会如此之难。
想太多也没用,现在信息太少,除了尽力配合郑义以外,他能做的实在太有限。
从现在开始,他只能待在这栋现实不存在的别墅里,这也未必是一件坏事,待在家里赚赚钱,至少不用担心死亡气息,也不用担心给旁人带去厄运。
就是黎昕约画一事要尽量往后推了。
想着想着,他打开电脑,开始工作起来。
唯有持笔画画,才能让他从繁杂的人间琐事中脱离出来。
晚上,邵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就这样将白天发生的事想了上百遍,除了头脑越来越清醒以外,仍然没有一点睡意。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看,凌晨三点三十三分。
看来,今夜一定要失眠了。
无奈,他坐起身子,从被窝里爬了出来,头发凌乱如鸟窝一般,睡眼惺忪地伸手摸水杯,摸到以后才发现杯子早就空空如也。
他拖着与大脑清醒度十分不协调的疲惫身躯,要去客厅倒水喝。
打开客厅的灯,径直走到了暖水瓶前,这才发现连水瓶里也没水了。
也是,除了他以外,师父又不会做这种琐事。
去烧水呢?还是去睡觉呢?
他纠结着放下了暖水瓶。
“嗨。”静宸站在他的背后说。
“啊啊啊啊——”邵辉回头看了一眼,被突然出现的他吓了一大跳,乍地大叫起来。
“呵,有必要吗。”静宸冷冷地嗤笑着,绕到茶几里侧,潇洒恣意地坐到了沙发上。
邵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打量着眼前这位“囚犯”,即便穿着蓝色囚服,即便已经好几天没刮胡子了,静宸的身上仍然隐隐散发着一种强大的气场。
不过,他的黑眼圈实在是太严重了。
“静宸大哥,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我家来干嘛啊!”邵辉冷不丁对其翻了个白眼。
“你想多了,我只是司机而已。”静宸不屑地说着,后背依靠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司?机?”邵辉一脸困惑。
突然,大脑里一道灵光闪过,他这才恍然大悟,郑义一定又被困在真界外了。
想到这里,他立马跑出别墅去接郑义进来。
果然,一开大门就看到郑义蜷缩着身子,灰头土脸地蹲在门口,嘴唇冻得发青,胡子上还沾着几缕白霜。
这样子,哪里是一个八面威风正义凛然的警察,以这狼狈程度,旁人还以为是丐帮的舵主呢。
“郑大哥,快,快进来。”邵辉连忙将他扶了进来。
“你怎么不让我冻死在外面?!”郑义一脸怨念。
邵辉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这又怎么能怪他啊,要怪就怪那个冷血无情的神去!
郑义颤抖着身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伸手去拿暖水瓶倒水,结果发现竟然是空的。
他抬起头来,怨毒地看向邵辉。
“我,我我这就去烧水!”邵辉秒怂。
“这小子,就想着冻死我,绝对的。”郑义暗暗骂道。
“郑警官,你现在也跟我一样了,阶下囚。”静宸阴阳怪气地说。
“不不不,跟你不一样,你是被判刑的,我可还没有哦!”即便郑义的身体仍在哆嗦着,他还是扬扬得意地对静宸晃了晃脑袋。
“又能怎样呢,你不还是没我自由?”静宸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我回去就举报你利用邪术经常出来晃荡!”郑义顿了顿,气冲冲地说:“非得让狱警把你双手双脚锁在牢房里才行。”
“哦,那今晚本该待在拘留室的警察肆意出逃一事,我也试着举报一下吧,不知,这能不能减刑呢。”静宸故作思考状,小声喃喃道。
“你——”郑义被呛了一口,见遇到了对手,立马服软,低声下气道:“静宸大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哎?你可别叫我大哥,你是我老板的姘头,我还得叫你一声老板娘大人呢!”静宸似笑非笑地说。
“嘿嘿,说的也是。”郑义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转而又锁起眉头,“啧……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茶来了。”
这时邵辉端着茶壶走了过来,为两人一一斟满一杯茶。
郑义二话没说,端起茶杯就要喝茶,“啊——烫烫烫——”,他捂着嘴大叫起来。
看他这副德行,静宸一脸嫌鄙地摇了摇头,随即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端起茶杯用茶杯盖捋着茶水。
“今天已经取到冯三虎和李伟头的证词录音了。”邵辉坐在茶几旁,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好,太好了,你一会传给我。”因茶水太烫,身体又太冷,郑义的两只手在茶杯旁来回交换着,一只手受不了了连忙摸着耳垂,而后又换另一只。
“张改俊逃了。”邵辉悻悻地说。
“没事,有那两人的就够了,现在已经有六个人的证词了,人数过半,可以提案申诉了。”
“胜算大吗?”邵辉问。
“不大。”郑义风轻云淡地说。
“……”邵辉抿着嘴,完全不明白,情况明明不容乐观,他怎么这么不以为意?
当初静宸入狱,钱小凝似乎也是这样,单凭这奇葩的脑回路,足以说明他跟钱老板是天生一对。
“幸亏你去的早,我在拘留室里听警署的同事说,冯三虎和李伟头已经死了。”郑义意味深长地说。
“死了?!”邵辉目瞪口呆,他完全不敢相信,一天内,他的仇人居然死了三个!
而且最戏剧的是,这三人全都不是他亲手手刃的。
“是呀,所以我才让你马不停蹄去取证词嘛。”郑义端起茶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茶水。
“你的意思是?”邵辉面色凝重地看着他。
“李有鹏死于自杀还是他杀得等法医报告出来才能确定。”郑义面无表情地说。
果然如此。
“如果是他杀,那张铁贵难道没想到法医能辨别出来吗?”邵辉问。
“我反正认为他是自杀的,不过极有可能是被人威胁自杀的。”郑义扬了扬眉毛,又喝了一口茶。
“……”邵辉半眯着眼睛,不知该说什么。
本就是一件普通的伦奸防卫案,因警察的介入变成了伪证案,后来为了串供演变为绑架杀人未遂案,如今为了掩盖事实,竟然又变成了故意杀人案,这未免也太崎岖蜿蜒了吧!
虽然死的都是罪有应得之人,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把这件案子搞得盘根错节,错综复杂,除了当事人以外,恐怕没人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不,连他这个当事人都搞不清楚事实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了。
“另外两人是怎么死的?”静宸问。
“被人杀死的。”郑义平静地说道。
“对他俩,怎么又选择他杀了呢?”静宸有些不解。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让他俩在自杀和他杀里选择,两人选择自杀,但没执行。”郑义淡然道。
“横竖都是死?”邵辉吃惊。
“嗯。”郑义点了点头,“这就是选择与魔鬼打交道的下场,魔鬼从来不会无偿赠予,既然选择跟魔鬼打交道就要做出付出代价的准备,哪怕交易的双方都是魔鬼。”
“……”郑义的话让邵辉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群魔鬼从搭伙放高利贷开始,就已经将灵魂交缠在了一起,任何一个人被正义审判,都会触痛其他人罪孽的灵魂,他们不可能从罪恶的深渊中爬出来了,除了不择手段自相残杀掩埋罪孽躲避追责以外,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那他跟御凌,算不算得上魔鬼的交易呢?
御凌从枪口下救出他,从此他的肩膀上便背上了厄运,这就是与命运做抗争的代价。
换句话说,人世间真的存在无偿赠与吗?恐怕就连最无私最高尚的父母对孩子的慈悲恩情,都算不上是无偿付出吧,他们希望孩子在未来的某天能够反哺自己,至少这样才不会太孤独。
所以,要不,就不要跟任何人打交道,否则,世间处处都是以利益为前提的恩情,欠下的,不管是以什么形式,总有一天,是要还的。
“跑了的那个张改俊是安全的吗?”静宸沉静自若的声音将邵辉从神思中拉了回来。
“并不。”郑义摇了摇头,“但张铁贵需要他继续作伪证,所以他暂时是安全的。”
“你的意思是,他会出庭作证?”邵辉问。
“要不他跑了也就没意义了呀。”郑义耸了耸肩膀。
“有道理。”静宸说。
想起刚才谈论的都是自己引出的话题,邵辉这才发现还没问郑义大半夜来找他的目的。
“郑大哥今天来,可还有别的事?”他问。
“哦对,差点忘了,我特地来告诉你,下一次可能不会向这样出现在你面前,也可能是别人来通知你。”
“什么事?”
“必要的时候,你就去杀死张铁贵。”郑义气定神闲地说。
“杀死!?”邵辉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