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你有逼供的动机,昨晚也是你最后一个离开审讯室的。”王队说。
“嗯我知道,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
他竟然会以自杀的形式来陷害自己,难道他已经知道绝无反击的余地了吗?
以目前贩毒的证据来看,他极有可能被判无期,如果祁杰案真的重审,他定然会被判死刑。
所以,早死晚死都是死,倒不如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两败俱伤来得痛快。
郑义这才明白,整整一天的忐忑不安,原来是在这里。出于刑警直觉,虽然早就料到对方会反击,却万万没想到,这一击,不仅断送了李有鹏翻供的可能性,还将他郑义也完全搭了进去。
本来郑义的身份对祁杰案来讲就十分特殊,如果不是因为他发现了五人贩毒的证据,恐怕连参与进此案的权限都没有。结果被李有鹏这么一整,他就绝对不能再参与这件案子的审讯了。
不,这不仅仅是参与审讯而已,他现在连提案申诉的资格都没了。
这一仗,打得太被动了。
“走吧,先跟我去拘留室待几天,没有证据就会放你走。”王队轻轻拍了拍郑义的肩膀。
“好。”郑义点了点头,神情仍有些恍惚,“王队,再给我几分钟,我有点……”
“可以。”王队同意了。
郑义长吁了一口气,但内心的那股担忧和紧张仍然没有散去。
他的双手在身上摸来摸去,本想掏出烟盒抽根烟冷静一下,结果发现那一盒烟已经抽完了。
“给。”王队从上衣兜里掏出一盒烟,递到他面前。
“对,对不住了,王队,我……”郑义抿了抿嘴,一脸歉意,“我实在是……”
“什么都不用说。”王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反正要扣钱。”
“呵呵。”郑义被他逗地笑出声来,他感慨万千地看了王队一眼,二话没说便接过他的烟,点燃抽了起来。
一股子烟草香味顺着呼吸道侵入大脑,所有的紧张和疑虑在这一刻全都被烟草味的清爽给涤荡干净,他终于想明白该做什么了。
他还有话要跟邵辉说。
人人都说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但对郑义来说,是任何大事前吸一支烟才能冷静下来。
他本来也不是一个烟鬼,三年前因追捕嫌疑犯而落入毒窝,被毒贩强制注射了海洛因,从那时开始,他便染上了毒瘾。
被囚禁在毒窝里长达一个月之久,在长期的毒瘾攻击下,他屡次低头向毒贩乞求毒品,他还以为自己逃不出那个毒窝了,就算哪一天逃出去,也会成为一个瘾君子,哪里还有脸做警察?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尝试一下,戒毒。
那天傍晚,他趁着毒贩给他喂饭的时候,踢倒火炉引发了小范围火灾,他才终于趁乱逃出了毒窝。
他在荒野中拼命地跑啊跑,毒贩们就在他身后追啊追,不知这样持续了多久,眼看要脱离毒贩们的追击跑到安全区了,他却毒瘾发作,体能骤然下降,被毒贩们给追上,挨了他们一顿恶揍,大腿中了两枪,差点命丧黄泉。
是钱小凝莫名其妙地出现,用了奇怪的法术将这十来个毒贩给杀死,才将他救了出来。
那一刻,他就爱上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子了,不管是不是因为毒瘾发作出现幻觉的原因,他觉得她就是上苍派来的救世主。
但他趴在地上,拖着沉重的身躯,爬到了钱小凝的脚下,拽着她的裤脚,对她乞求道:“求你,给我吸一口,就一口。”
就一口,死也无憾了。
钱小凝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烟,径自从中抽出了一根,在自己嘴里点燃后,吸了一大口,又缓缓地吐了出来,缭绕的烟雾很快被风吹散,郑义最先看到的是她的眼睛,那剪水双眸中泛着迷人的光芒,就像是黎明时分的启明星一般,闪耀夺目。
待香烟燃起了火星,她俯下身子,一把将烟嘴塞到了他的嘴里。
她的唇,真他妈香。
一根烟抽完,思绪被拉回到现实中,他气定神闲地回到审讯室,对邵辉使了个眼色。
邵辉领会到他的意思后立马跟了出来,起身的时候,因大腿触碰到椅子而不小心带动了一下,在旁人看来,这完全是椅子莫名其妙地自己动弹起来。
所有人屏气凝神地互相看了一眼,而后又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门外。
“王队,我一会就去拘留室,您先过去吧。”郑义一脸真诚地恳求道。
“好,五分钟。”话音刚落,王队便头也不回地向拘留室方向走去。
“李有鹏自杀陷害我刑讯逼供,我现在不能在明面上插手你的案子,你立刻去第四人民医院,取得那三人的口供,不管用什么方法,就算逼供也无所谓。形式是视频录音都行,总之,必须马上去。”郑义以最轻的声音却是最严肃的语气对邵辉说。
“好。”听到他的话,邵辉心里无比震惊,但在这种关键时刻,他仍能保持最基本的冷静。
“提案申诉仍要继续,不过恐怕得换个人了。”郑义半眯着眼睛,“取得那三人的口供证据后,绝对不要再出现在众人视野中,这段日子一直待在你那个旁人看不到的别墅中就行。”
“好,没问题。”邵辉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吧,我先走了。”郑义拍了拍邵辉的肩膀,冲他笑了笑,随即便无比潇洒地转身向拘留室走去。
“嗯。”邵辉用力地对他点了点头,鼻头却莫名其妙地有些酸楚,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身影,就像是一个慷慨就义的英勇战士一般,贯颐奋戟,大义凛然。
很快,走廊里只剩下了邵辉一个人,但在旁人看来,却是空无一人。
即便如此,他还是到了走廊楼梯口的拐角处,这里是监控无法拍到的地方。
“穿。”御凌突然现形,在二人面前生出了一道宙清结界壁。
两人一个字都没说,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第四人民住院部大堂。
人来人往。
“师父。”邵辉看了御凌一眼。
“李伟头,冯三虎,骨外科,402室,张改俊,413室。”御凌神色自若地说。
当他见到住院部的前台护士之时,便以极快的速度读取到了三人的病房信息。
穿越长廊,两人上了电梯,来到了四楼。走进402室,李伟头和冯三虎分别躺在病床上。
这间病房是三人间,除却这两人以外,还有另外一个不知名的病人。
冯三虎右手被邵辉剜断,缠着白色绷带,他的妻子坐在病床一旁,正在喂他吃午饭。
李伟头双脚被御凌用灭咒斩断,盖在棉被里。并没有亲人来陪床,即便到正午时分,也没有人来送饭,他眼睁睁地看着冯三虎的饭菜流着哈喇子。
“大娘今天不来送饭吗?”冯三虎的妻子说。
“今天不来。”李伟头失落地扭回头去,躺在枕头上,挤出这四个字。
“伟头,要不你也一起吃点?”冯三虎说。
李伟头抬起一只胳膊搭在脸上,并没有回应他。
“师父,直接带走他俩吗?”邵辉问御凌。
两人现在虽站在病房中间,但屋子里的人却无法看到他俩。
“不必。”御凌摇了摇头。
话音刚落,他伸出术指摆在嘴边,轻念:“界变。”
话音刚落,邵辉后背上的那把短剑中央突然生出了一个圆形的法阵,泛着明亮的蓝光,逐渐膨胀变大,就在刹那间,病房被照得光亮通明。
邵辉的双眼被身后耀眼的蓝光刺得难以睁开,他只好抬起手臂遮挡这太过旺盛的光芒。
但很快,房间中溢满的蓝光就像是疾风一般,刷的一下回归到以那把短剑为中心的圆形法阵上,随即,法阵中的图案开始旋转起来。
法阵中央是一个八卦的符号,其周围均匀排布着四个宛若被放大了的雪片一般晶莹剔透的六角星,最外围由十分好看的甲骨文符文依次连接成了环形。
就好似是汽车的方向盘一样,四个六角星绕着八卦转了一圈后停下,而后法阵围着短剑遽然开始变小,直到消失不见,剑身闪烁了一下,终于暗淡下来。
一切都回归了平静。
御凌气定神闲地将术指收回,规则重置已经完成。
“祁,祁,祁杰?”冯三虎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邵辉,嘴角还沾着他老婆做的荠菜汤叶。
“你说什么啊,三虎!”他的老婆一脸诧异。
李伟头闻声将搭在脸上的胳膊抬起,满腹狐疑地来看向冯三虎。
“祁,祁祁杰,你你……”冯三虎颤抖着嘴唇,抬起左手指着邵辉,脸色陡然变得苍白,即便他现在还有呼吸,看起来却像死尸一样。
“好久不见。”邵辉双手抱胸,仰着脸,站在两人病床中间,极为鄙薄地看着他。
李伟头猛地循声望去,当他看到邵辉那一刻,黯淡无光的瞳孔乍地无限张大,刹那间便被恐惧填满。
“三虎,你是不是看到幻觉了呀?”冯三虎的妻子看自己的男人跟见鬼了一样,仍然不知是发生了什么。这时,她的余光扫到了一旁的李伟头,当她看到李伟头的神情那一刻才明白,他男人看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幻觉,而是真的鬼魂。
她吞咽了一口唾沫,战战兢兢地向两个吓掉魂的大汉目光凝聚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终于恍然大悟。
祁杰,真的来索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