扼在他脖子上的手终于松开了。
“咳咳——唔——”邵辉一边毫无规律地咳嗽着,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魂惊未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因灭咒而残缺不全的高樾。
他用尽全身血脉中的法力方能施展出的这一灭咒,是他第一次将灭咒用在实战之中,也是今日的最后一次。
他已经将法力耗尽,如果高樾再对自己发动任何攻击,他便真成了那待宰的鱼肉,绝无还手之力。
刚刚那一刻,他十分确定,自己已经起了杀心。
这种感觉,就像当初持刀砍向凌辱姐姐的恶徒们一样,无比坚定,绝不后悔。
他似乎能体会到高樾之前说的杀人的愉悦之情了,纵有万般不情愿,在尊严被踩踏之时,在生命被威胁之时,以弱者的姿态将强敌反杀,这便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淋漓快感。
他清楚的很,拥有绝对实力的高樾之所以会失败,只是因为他太轻敌。
即便如此,此时此刻,他仍目不转睛地看着高樾脖颈连带着头颅被自己灭掉的部位,在恐惧的控制下,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兴许是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脖颈斩齐的切口处还没来得及流出任何液体。
不知什么时候,乌云皆已散去,寒空中再也不是星光稀疏如处女泪,而是繁星点点汇集成各种好看的图案,单独看它们,宛若是一颗颗镶嵌在夜幕上的宝石一般,闪着熠熠光辉。
看着这静谧而唯美的夜空,邵辉才明白,大地真的已经睡下了。
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高樾那没有头颅的躯体上,他如今就像是一位无头的骑士一样,矗立在朦胧的寒夜之中,披上了一层月色薄纱。
难道,他真的已经死了吗?
“唔——”肋骨又传来一阵剧痛,邵辉眉头紧锁,额头上的虚汗大滴大滴地滑落下来。这一次的伤情明显比当初挨了李俊的那一下要重得多,所幸没有透支血脉中的法力,不至于构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跟师父预料的一样,今天,他果然活了下来。
“咚!”突然,一阵什么东西坠地的剧烈声响传来。
邵辉半眯着眼睛,艰难的看着仰倒在地上的高樾,看来,如今,它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邵辉长吁了一口气,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7点50.
为了不让陆昊担心,他极为吃力地拨通了陆昊的电话。
“喂,辉哥,辉哥你在哪,你到底要不要紧?!”
“……安……全。”邵辉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两个字。
“你可吓死我了你!那高樾呢?”
“他……”
“呀咧呀咧,刚刚真是有点惊险呢。”
邵辉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便听到了这过分风轻云淡的声音,恰是从地上的“尸体”处传来的。
果然,最让他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异形状态下的高樾也拥有再生能力。
这一刻,出于本能的反应,他想都没想,猛地挂断了陆昊的电话,转而立马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师父。”
“等。”
只是这短短的三个字,便足以支撑起师徒二人的默契。
“啧啧啧,这个头感觉还不错,今早长得那颗痘痘应该也会不见吧。”高樾已经从地上坐了起来,极尽舒展地扭动着脖子。
过了一小会,他面带微笑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不远处的邵辉,说:“呀咧呀咧,邵辉,没了眼镜,你现在看起来怎么这么迷人了?”
“……”邵辉没有回答他,毕竟,如今的他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
“害怕吗?”高樾顿了顿,似笑非笑地说:“害怕也没用啦。”
“怎么,害怕到连话都不敢说了吗?”见邵辉没有回应,他继续笑道。
“累。”邵辉瘫在寒地上,艰难地吐出这么一个字。
“嗯,我也累了。”说着,高樾站了起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了呀,我得赶快去配一副眼镜,要不明天连课都上不了了。”
这是要秒杀我了吗,邵辉心想。
“唔——”肋骨又传来一阵剧痛,因气息不稳,他越发没了力气。
“这样放着你应该也死不了吧?”高樾走到他面前,低头俯视他,一脸担忧。
“好不容易遇到个对手,可不想你就这么死掉了。”他笑说。
“哼。”邵辉冷笑。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不打算杀自己。
是因为自己太弱了吗。
“呀咧呀咧,学校里的昆博眼镜店好像是八点半关门,我得赶快走了。”说着,高樾转过身子,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邵辉又听见了他沉静自若的声音,“下次,绝对不会放过你了。”
邵辉半眯着眼睛,魂惊未定地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恐惧也随之而去。
终于,他彻底放松了下来,缓缓地躺在源源不断渗出寒气的大地上,看着天幕中璀璨的星空,感觉整个天空都开始旋转了。
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这种快要死了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了。
“还能走吗?”是御凌沉稳如磐石的声音。
不知何时,他已经到了邵辉的身边。
“走不了了。”邵辉有气无力地说。
只有在师父身边,他才会如此平静无事,心安理得。
御凌俯身看了他一眼便已掌握了他的伤情。
与那次从阳冠区救走他如出一辙,御凌盘腿坐在地上,伸出术指,轻念:“分界。”从身体里生出了一个由水构成的水体人,这个水体人迅速化作一滩水,从邵辉的脖颈处流入了他的体内。
邵辉只觉得冰凉舒服,没有任何的不适感。
“断了三根肋骨。”是师父的声音,却是从自己的大脑中传来的。
“哦。”邵辉说。
“你不必说话。你脑海所想为师皆知,尝试用思维与为师沟通。”大脑中的声音继续着。
“这就是分界术吗?”
“是。”
“好神奇啊,徒儿真的可以跟师父沟通了。”
至少这样不用靠快被高樾捏碎的声带发声,沟通起来并不费力气。
“这三根肋骨为师可以用分界术帮你接上,但恢复则需要你自己静养,未来半个月,不管是否有死亡气息,你都不能出门。”
“是,徒儿遵命。”
“接肋骨之时会有剧痛,忍不住就喊出来。”
“嗯。”
这时,御凌闭上了眼睛,术指轻挥,在他的控制下,邵辉体内游走的水体便到了因高樾掌击而断裂的肋骨处,逐渐将分段的肋骨包裹起来,而后,只在一霎间这三根断裂的肋骨便在水体作用力下接合到了一起。
“啊——啊啊——”邵辉躺在地上,痛得大叫出声来,声音穿透山涧,带着回音。
他也没想到,他真的不争气地喊了出来。
“可以了,走吧。”御凌的声音仍是从大脑中传来的。
“是,师父。”他在大脑里回应他。
御凌术指轻挥,水体就像是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扼住了一般,迅速从邵辉体内渗透而出,依附在了他身上,支撑着他从地上站起身来。
这一刻,虽然所有的动作都是被水体人带动着执行的,但他肋骨断裂的部位却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疼。
“穿。”御凌生出了一道宙清结界壁。
在他术指的引导下,水体人带着邵辉的身体先迈了进去,而后他也跟了上去。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远离闹市的山林郊区终于恢复了它应有的寂静。
萧条,冷落,凄寒。
无数人记得这里就是多年前那起连环杀人案的发生地,却没人能记起,那些因连环杀人案而丧生的姑娘们。
天空中的群星的确闪着宝石之光,美得让人心慌。与天空中的绚烂截然不同,一阵寒风袭来,如鬼哭狼嚎般低鸣着哀歌,一棵桃树的枯枝杈在银白的月色照射下,斑驳的树影投在一座凸起如小山包的土丘上,看那样子就像是开出了一朵彼岸花。
埋在这里的女孩是个孤儿,除却那个亲手将她骨灰盒埋葬的辅导员还记得,再也没人能记起她是谁。
这一刻,空气里隐约透露着植物腐败和死亡的气息,飘荡着一层厚厚的悲怆。
********************************************************************************************************
回到别墅后,邵辉被御凌扶到了床上。
“你这是怎么了?”牛波丽立马凑了过来,面露急切。
“受了点伤,不要紧。”邵辉冲她笑了笑。
“谁这么大胆,连我丽姐的男人都敢动?!”牛波丽双手掐在腰间,气冲冲地说。
“呵呵。”邵辉强撑着咧了咧嘴。
“你怎么出了这么多血啊,到底要不要紧?还是上医院吧,我这就打120.”牛波丽说着,掏出了手机。
“喂——咳咳——”邵辉刚要拦她,肋骨处的痛加上喉咙的痛一起发作,忍不住咳嗽起来。
“你看看,都这么严重了,你还不去医院!”牛波丽一脸埋怨。
“丽姐,师父已经给我疗过伤了,我真的已经没事了,你还是不要给我添麻烦了。”邵辉劝道。
“哦。”牛波丽放下了手机,有些失落。
“我要渴死了,乖,给我倒杯水去。”
“好,我马上去。”
看着牛波丽屁颠屁颠离开的身影,突然觉得有这么个女儿也不失为一件幸福的事。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从兜里掏出手机,定睛一看,是郑义打来的。
“小子,你还活着吧?!”
“嘿嘿,当然活着呀。”
“陆昊那小子跟我说你被高樾单独约了出去,我还以为你去拼命了呢!”
“放心吧,我已经没事了,不过这半个月是去不了理工大那边了,卧底的任务恐怕只能交给陆昊了。”
“嗯,我听他说了,他已经成功接近了陈靖琪,所以你先不用出马了。”
“那就好。”邵辉顿了顿,“对了,我想让您帮我查一起杀人案的档案。”
“什么案子?”
“4年前发生在理工大附近的那起连环杀人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