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高樾继续前行着,这愉悦的声音就像是从胸腔发出来的,“很好玩呀。”
“为什么。”邵辉低声问。
“什么?”
“为什么要杀人!”邵辉追问。
“怎么,你没杀过人吗?”高樾挑了挑眉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正是因为杀过,所以才知杀人后的那份煎熬,所以才想弄明白,为何这个只会微笑的男人,会将杀人作为一种“很好玩”的乐趣。
又是一阵沉默。
“到了。”
高樾停了下来。
不知跟着他到底走了多久,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前行,邵辉感觉已经失去感知时间的能力,他只知这里已然远离了尘世。
天空黑漆漆的,仿佛刚刚被墨汁染过了一般,月亮被乌云遮盖,就像是一位被玷污了的少女躲起来哭泣,偶有的几颗星星似是月亮的悲鸣划过天际时洒落的几点泪滴。
时不时,阵阵寒风卷起腥涩的尘土,树木“哗哗”直响,枯枝杈疯狂地挥动着,宛若魔鬼的爪子在乱舞。
理工大本来就坐落在蓝岛市的郊区,几年前,这附近发生过一起连环杀人案,从此学生们再也不敢在周围活动了。
这里,或许本就属于大自然不想被侵犯的角落。
“这是我一个学生死去的地方,也是她长眠的地方。”高樾低声说着,脸上仍然保持着笑容。
雾霭突然消散了,银色的月光宛若一身自得耀眼的寡妇的丧服,覆盖在广袤的大地上。
月色虽微弱朦胧,但邵辉还是看清了高樾的表情。
微笑着,却溢满了悲伤。
这是怎么了?他不是杀人如麻的刽子手吗?
“你叫什么名字?”他恢复了以往的风轻云淡,问。
“邵辉。”
“你不是理工大的学生吧,为什么要接近陈靖琪?”
然而,还没等邵辉开口,高樾便言不尽意地自问自答道:“哦,我还差点忘了,是因为她也……”
“……”邵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难道,连他都发现自己不是理工大的学生了?
难道,他一直都知道陈靖琪是智慧异形?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高樾顿了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散去,语气也变得极为阴沉,“你们这些会结界术的人,对我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月光映照在他的眼镜片上,反射着有些诡秘的光,根本看不出他此时的神情。
“连我们有什么目的都不知道,就要杀死我们吗?”邵辉并没有顺着他的话继续下去,他要想办法夺回话语的主动权。
“呀咧呀咧,你怕是误会了,我们要杀的可不止是你们呀。”高樾笑着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们只是是威胁我们联盟前进的势力之一而已。”
“新义联盟?”
“嗯?你是怎么知道的!”高樾收敛起笑容,一脸错愕。
“罗莉到底死没死?”邵辉没有理睬他,见他难得失了淡定,立马追问道。
“关于这个,我们不妨做个交易吧。”他又恢复了微笑的表情。
“什么交易。”
“你能打败我,我就告诉你她的生死。”
“……”即便早就猜到会有一战,但在危险来临之时,邵辉还是有些迟疑。
“今天我没带匕首,赤手,空拳。”说着,高樾双腿弯曲,半蹲下来,两只手前后摆在胸前,俨然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你还是有可能赢我的。”
“好。”
话音刚落,邵辉便将术指置于嘴边,以自己为中心,生出了一个长宽高在4米左右的方盒子把自己罩了起来。
在这种光线昏暗的场地,他是有战斗经验的。
高樾是一个拥有超音速的智慧异形,在战斗状态下,邵辉无法判断他的位置。曾经在黑昌会与第三天王的绿对战之时,自己的位置也是这般暴露在外,既然如此,那就应该优先选择防御。
他没有带匕首,如果他只会冲绳古武道而不会气功的话,那么极有可能,他连自己的这道结界壁都无法击破。
按照这种思路,只要伺机束缚住他的身体就可以占据战斗的绝对优势。
然而,还没等想好接下来如何才能捕捉到他的身体,邵辉就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
“砰!砰!砰!砰!”连续四声,结界壁碎裂的声音。
邵辉目瞪口呆地看着包裹着自己的结界壁一面不剩全都碎裂了。
“呀咧呀咧,我早就说过了,你的结界壁太弱了。”
高樾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他那硕大的手掌如同一道闪电,击中在邵辉的胸膛上。
“唔——”肋骨猛然传来剧烈的疼痛,在他这一掌的力度下,邵辉只觉得肋骨不知断了几根。
难道,他也会气功吗?!
“咳咳——”身体被甩出近十米,邵辉躺在地上不住地咳嗽着,就这么一瞬,竟连坐起来的力气都已经丧失了。
冬夜里这撕心裂肺的寒冷,真是太让人万念俱恢了。
在劲敌绝对实力的压制下,绝望的情绪就像狂潮一般涌上他的心头,他感到浑身冰凉,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这冬夜中的一部分吧。
躺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用仅剩的倔强和残缺的意识,维持着与他这个弱者极为不协调的斗志。
这时,他的嘴里突然喷涌出炙热的血液,在触碰到冬夜之时,冒着缕缕白烟,就像是升天的幽灵一样,带着浓浓的死亡气息。
在这种极度紧张的时刻,他根本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液,只有战斗,才能活下来。
想到这里,他艰难地抬起手臂,用尽所有力气,忍着剧痛将这股浓烈的血腥吞咽了下去,随即,他扯着嘶哑的声音喊道:“生!”
话音刚落,他身体的周围乍地生出了一百把尖刀结界壁,像龙卷风一样,盘旋在他的身体上空,以星轨的形式,将他一圈圈地包裹了起来。
“呼——呼——”以他的身体为中心,盘旋着的尖刀们在飞速摩擦着空气,有节奏地发出凶如猛兽的风声,周围黄沙漫漫,尘土飞扬。
既然结界壁无法与这恶鬼对抗,那尖刀呢?极速运转的尖刀呢?!
“呀咧呀咧,原来结界术还可以这样玩呀?”
高樾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被邵辉的尖刀结界壁划伤的手指流出了绿色的血液,兴致勃勃道。
没过多久,他的伤口便愈合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上百把不停旋转的尖刀包裹着的敌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下手。
如果带了匕首的话,即便是这些尖刀,他也可以轻易切碎,杀出一条血路,直取敌人的心脏。
“咳咳——唔——”邵辉维持着术指,艰难地坐了起来。
他清楚地很,肋骨传来的不仅是剧痛,还有对敌人那不可名状的畏惧。
他也清楚地很,这上百把高速运转的锋利尖刀,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会极速将法力消耗殆尽。
所以,如果不尽快将他击败,自己这无异于在慢性自杀。
他术指轻轻移动着,一小部分正在旋转着的尖刀改变了前行的方向,向着高樾疾奔而去。
高樾见势,从容不迫地跑了起来,就在一霎间,他便消失地无影无踪,在邵辉的指引下,这些尖刀扑空后又飞回到龙卷风旋涡的大部队中。
是啊,对高樾而言,这种攻击没有任何意义,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躲开。
可如果是从多个方向射去的呢?
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邵辉从旋转的尖刀缝隙中又看到了高樾所在的位置。
这一次,他从包裹着自己的龙卷风之中分散出了三十把尖刀,分别以高樾所站位置的上、左、右、前、后、左前、右前、左后、右后九个方向攻去。
然而,让他无比震惊的事却发生了。
高樾这一次并没有丝毫要躲避攻击的意思,他泰然自若地迎接从四面八方飞来的尖刀,经过一套快到看不清的古武道动作下来,他双手的指缝间、嘴里以及脚下塞满了尖刀,这三十把尖刀在这么一刹间便悉数被他收入囊中。
邵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此情此景,说他是恶魔也一点不为过了。
本就是古武道的高手,再加上拥有超音速的移动能力,他现在就跟玩电玩的无敌模式没什么两样。
冲绳古武道是十分复杂的武道,因历史久远,包含了剑道、枪术、相扑、柔术、唐手等分支,比起日本著名的空手道来说,古武道更擅长运用武器。
在古武道鼎盛的江户时代,武士们擅长用刀、忍者们擅长用暗器,如果这高樾已经精通了双匕首了的话,极有可能,他最初练的是二刀流。
之所以选用比双剑、双刀要小太多、类似手里剑的匕首作为战斗的武器,应该只有一个原因:他精通的应是偏忍者系的古武道。
他,一定是一个擅长操纵暗器的武者。
果然,高樾咬着五把尖刀结界壁,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了一个极为自信的笑容。
下一秒,他将手中所有尖刀投向了密密麻麻围合着邵辉的龙卷风防护罩上,在电光火石之间,又把咬在嘴里和踩在脚下的尖刀取出,一一投向了刚才攻击方向的外围以扩大攻击范围。
“砰!隆——”围合着邵辉的尖刀旋涡被高樾射来的三十把尖刀击出了一道缺口。
防护罩一旦出现了缺口,那就意味着邵辉彻底败了。
“恶——”就这么一霎,高樾极速移动到了邵辉面前,扼住了他的脖子。
指尖法力瞬间消散,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刚刚还晶莹剔透如星轨那般绚丽的龙卷风骤然变成了烟雾,随着凛冽的寒风消失在了半空中。
邵辉双手握在他看似肌肉不怎么发达却极为有力的手腕上,表情狰狞而痛苦。
他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这个恶魔,在肋骨和喉咙的剧痛中,已经说不出任何一个字了。
确切地说,是眼前这个具备压倒性实力的敌人,已经让他彻底丧失了战斗的意志。
“呀咧呀咧,杀了你呢,还是不杀你呢?”高樾歪着头,笑容之余,夹杂着怜悯之情。
多么戏谑。
我会死,还是不会死?
师父不是说过,今天身上没有死亡气息吗?
要是这样的话,他一定会放过我吧。
可就这样被他放走,又有什么脸活着?
倒头来,关于自己是弱者的这件事,即便到现在,你还是不想承认吗?!
“邵辉啊,这份毫无还击之力的耻辱,你呀,可一定要能铭记在心。”高樾仰着脸,以极为蔑视的眼神看着手里这个面目狰狞的小丑,“温柔毫无意义,善良更是。人活在世上,唯一有意义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成为强者。”
听到他的话,邵辉一片空白的大脑里遽然浮现出姐姐被按在地上凌辱的画面,浮现出越天被异形摔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画面,浮现出张红翠被害死的画面,浮现出水果店老板被绑架的画面,浮现出郑义被浸泡在海水里的画面……
这本来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强者生存才是这个人世间的唯一法则。所谓的公平自始至终都只是强者对弱者的一种怜悯,这才是人世间最虚伪的事吧,因为弱者生来就是要被强者践踏的啊!
想到这里,邵辉金刚怒目地瞪着高樾,眼眶里充盈着密集的红血丝,因血液不通早已涨红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此时他的呼吸极为困难,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发出声音,但即便如此,他也一定要竭尽全力试一次。
擅抖着松开攥着高樾手腕的右手,他极为勉强地伸出术指,抬到了沾满鲜血的嘴边。
“呀咧呀咧,还没有放弃吗?”
是啊,这一刻,他还不想放弃,还不想就这样承认,自己是一个谁都保护不了的懦夫。
“生。”
“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