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唤醒屏幕之后,的确收到了一条信息,是来自企鹅的消息记录。
来自孙小,她问我在哪里。
“你现在人在哪里?我叫个朋友和你见个面,把箱子给他。”
时间在昨天我给孙小留言后的四个小时左右,那时已经过了凌晨。
我当时已经晕倒在十一楼,所以没有看到这条消息也正常。
“我在金阳市人民医院,住院部九楼。”我给那边回复了一条信息,等了会没有消息之后,我把陆仪留给我的企鹅通讯号码,加了上去,不过并没有说明我是谁。
因为我在犹豫,犹豫要不要再去打扰陆仪,现在已经知道十一楼躺着一个“我”,巫漫漫对于“求证我存在”这一点来说,已经不是那么重要,所以我应该没理由再去找陆仪。
我找陆仪完全是因为巫漫漫……对,是因为巫漫漫,不知道她醒了没,我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小护士没过多久,就回到病房,她拿着一个文件夹。
“好了!喏!不过只能给你看他一个人的,其他人的,可不能看!”她从里面抽出几张纸交给我,“速度看噢!我还要把它放回去,要不然陈医生知道了,会记我的过的。”
我当然只会看那一个,别人的我根本没有兴趣和必要去看。
为了不耽误时间,我很快用手机拍下了这几张记录,小护士虽然看到,也没有说什么,多半也是因为这些记录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机密。
小护士还停在我这边,她迟迟没有离开,还在等我对她讲述德国的莱茵河,老实说,我没有这种心情,然后就想快些催促小护士出去。
但之前答应过她,只好取一个折中的办法。
“谢谢你啊,不过莱茵河的事,我能待会再跟你说么,现在,我要好好看看这些记录的内容……”我指了指手里的记录,“我能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可以么?”
“啊?那不急不急,你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的,可这个有什么好看的?几张纸一扫就过掉啦!”小护士露出不解的表情,很快语气变得紧张起来,“你该不会是看了这些记录,就想要带着你的朋友转院吧?!”
她似乎挺怕“转院”这种事,难道是跟业务挂钩?这个话题方向听起来很有效。
“嗯……对,如果这里治不好他,有可能,我会想办法带他出院去别的地方看看……”
“别别别!我们这里别的不敢说,看脑病除淤血全国都能排上号!你安心让你朋友待在这儿!没问题!绝对没问题的!”小护士立刻忘了她要求我介绍德国那一段莱茵河的事,她有些担忧起来,
“你可别因为我拿给你看这些,就转院呀,陈医生会骂死我的,拜托了!相信我们这里的水准!保证不让你们失望!”
她双手合十,朝我做着拜托的动作。
“别转!别转院!我可能……这个月都月末了,你们要是走了,我可……达不到标准,有可能会被开除的呀……求求你了……别害我呀!”
果然是和业绩有关么,如果没有这么多人来住院,这个业绩该怎么完成……我瞎操心,在心里吐槽一句,想想都可怕。
我点点头答应她,然后让她把资料都带走,这才好好地去看拍下来的几页资料。
这是一份住院记录,时间点有两个。
我把笔记拿了出来,仔细比对。
第一个,是在二十四号的下午三点,核对过笔记,现在我还能记得二十四号的那天凌晨,我是从“采石场”的“黑作坊”逃离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被陆老头带到了“半岛”那边。
这是“我”能记得的,那我自己的“身体”呢?那个时候怎么样了?
第一个时间记录很好地告诉了我,“我”在二十四号下午三点前,被送来了金阳的这个医院。
姓名“胡车一”,名族“汉”,年龄二十,入院时间24号15:20。
入院处理时候,所做的诊断是溺水以及背部灼伤,但是住院的时间只有一天。
上面写着诊断的结果是安排住院,然后是一堆药物的名称和种类,以及治疗的用药过程。
记录提到在二十五号上午患者的意识清醒,准确时间在25号9:40,这之后的记录为空,原因是偷偷出院,下落失踪。
偷偷出院?看来伤得不是很重……要不然可能都爬不起来。
这一个记录最后入院签字人的名字,让我觉得似乎是有点熟悉,是叫陈肖。
不过我在笔记上并没有找到这个名字,于是暂时就没太放在心上。
第二个,时间是在二十七号,也就是昨天的下午四点左右,那个时间我想了想,当时应该还在来金阳的车上。
入院登记的基本信息没有变化。所做的诊断是撞击外伤导致的骨折以及脑部存在淤血。
我记得昨天晚上的医生,小护士一直在提他,那个应该就是小护士口中的陈医生。
陈医生的话里面提到了,是从七楼坠楼的,能活下来,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夸张。
虽然已经发生过了,但是一想到自己的“身体”被别人这么个“玩法”,不禁又气又怕。
也太乱来了吧……就算是玩蹦极,好歹给个安全措施啊……有“超级反应”的我都不敢从七楼直接跳下去吧,这是在闹哪样啊……我的心里忍不住这么吐槽。
而且陈医生他们并没提到是哪里的七楼,也没说是怎么做到只是骨折和淤血。
发生了什么?我觉得一定不会是“脚滑”从七楼掉落这么逗比的理由。
看了看第二个记录的住院签字,写的依旧是陈肖。
“我”是被这个人连着两次送来的?心里十分不解。
扯了扯手背上的输液管,我觉得补充了这么久的葡萄糖,应该已经足够我活动一会,小护士之前有告诉过我,我“睡”过去之后就一直在吊这个玩意。
葡萄糖对我来说,似乎可以吸收得很好。
可以后总不能去哪都要绑着个输液瓶吧?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时时刻刻都要和输液架绑定的模样,顿时摇摇头。我可不想这样。
摘掉输液管,双脚落地,身体没有什么别的不适。我原地跳了跳,目光落到那只衣柜上,然后去把身上这身病服换成原来的衣服,带上自己的所有东西之后,出了病房。
小护士不在外面,我抬头看了眼自己病房的号码918,再补充了一句给孙小的留言,把自己病房的号码加了上去。
我打算等她回复我,就再回来这里等那个她委托过来拿箱子的人见面。
现在的话,我要去十一楼。
从电梯出来之后,我就直奔1108,顺利躲开从1108里出来的小护士。原来她不在我那边的时候,来了这里。
推门而入,我将门缓缓关上,之后慢慢朝着病床走去。
停在了入口的卫生洗漱区。
我看到了“我”,正躺在床上闭眼仰靠。
那个几乎快要在现在的脑子里变得模糊的自己模样,再次清晰起来。
虽然“他”额头还缠着绷带,闭着眼,不过没错,这就是“胡车一”。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能醒过来么?我的心里面升起这样的疑问。
而且,现在躺着的真的是……我么?那现在的我呢?这是我从醒来就一直怀疑的问题。
我看向洗漱区洗手池那边的镜子,里面是那张我从半岛开始就看了多遍的脸。
镜子里的那个人,现在看上去已经不那么陌生。
“你来了……”
我猛地扭头,与病床上刚才还闭着眼睛的“我”,对视到了一起。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