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三章论断

　　如果末日真的会来，那么末日之神究竟是谁？抛开能够彻底毁灭地球的行星相撞、太阳爆炸之类太过遥远的事情不谈，人类可感知的时间跨度内可能毁灭人类的，不是别人，正是人类自己。

　　古往今来，无论洪水、猛兽、地震还是火山带来的生命财产损失，从根本上说，都是人自身的无知、鲁莽、傲慢造成的。而这些所谓的自然灾祸，比起人类自己制造的一次、二次世界大战来，所造成的祸害又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人种的遗传基因正在变得脆弱，文化正在丧失所栖居的家园，城市正在远离健康的自然生态，国家正因意识形态的对抗而卷入全球性的冲突。国开始讨论建造能够毁灭整个星球的武器，J国也蠢蠢欲动地要恢复军国传统。这样的地球，离末日究竟还有多远？

　　人们就这样，不是生活在自然灾难的威胁下，就是生活在自己所制造的困境中。在这样的背景下，末日的预言真的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一派胡言吗？答案应该是否定的。古人的末日想象，放在这一日不是纯粹的偶然事件，而是有着深刻的警示意义：人类发展到这一天，已经达到相当的技术文明高度。也正因如此，而必然面对自身所带来的不可破解的难题，并由此引发无可逃避的灾祸。

　　如今，人们正处于这样一个悬崖的边缘，古人看似无稽的预言在深层的意义上，很不幸地正在实现。因此，人们不仅不应该批判和讽刺这个并未成真的末日预言，反而应该感谢它。虽然看似无稽无聊无凭无据，却能在生态学和文化学意义上促使人们思考如何改变生存方式。生物学上有一种应激反应，即通过对外界强烈刺激的反应而获得感觉的进化和锐化。据说鱼生活在有天敌的环境中会更健康，因为经常处于紧张戒备状态，而没有天敌存在的时候反而会因放松懈怠而退化。这是自然界的进化法则，物竞天择，优胜劣汰，一切都在无情的竞争中发展，世界因此而变得越来越缜密和精确。

　　动物的应激反应只能仰赖天敌的存在。它们不会编造出一个莫须有的末日来吓唬自己，而人类却有着极强的忧患意识。当人类已经能够主宰地球，上升到食物链的顶端而不再有天敌以后，自我创造的末日之神就被创造出来代替天敌，让人类自我警醒和提高警觉。杞人忧天、诺亚方舟，都是人类对于未来的准备。有了这种忧患意识，才能有思想、心理、技术、物质上的准备，社会、家庭、国家才会因此而得以优化。而在城市的规划设计中，也已经开始导入末日意识，未雨绸缪，既为正常的生活需求而谋划，也为可能出现的各类特殊紧急情况做准备。

　　第二天的早晨醒来，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头和身，分毫无损。看看身旁的儿子，也睡得正香。轻轻舒了口气，看来所谓的末日真的过去了。刚要翻身起床，熟睡中的儿子突然动了一下，说：太可怕了，梦到世界末日了。真的？什么样？

　　人在外面走着，天空突然全黑，远处的地平线发射出蓝绿两色的极光，绚烂夺目，漂亮至极。然后，又是全黑，伸手不见五指。摸索着挪移，摸到了一个电话亭，钻进去想打急救电话。大地突然倾斜，上下颤抖，电话亭跳动着向下滑移，眼看就要坠入火红的熔岩……

　　儿子叙述着自己的梦，父亲是将信将疑地听着。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是受了电影《2012》的影响，有多少是半梦半醒中的渲染和夸张。至少，这是他自己的末日版本，还为此而惊吓得不轻。

　　父亲安慰儿子说：放心吧！世界末日没有来，一切都好好的。还要谢谢你，也许就是因为你经历了梦中的末日，地球人就不用再经历实际的末日。

　　儿子看着父亲没有说话。父亲也不再做声。窗外静得出奇，连每日清晨必有的鸟声都听不见。

　　末日，大概真的就是一个梦，是玛雅人的梦，是儿子的梦，也是全人类共同的梦。然而，尽管是个噩梦，却也有其价值。美梦固然能给人带来希望和幻想，醒来后的破灭却会让人怅然若失。噩梦虽然让人恐惧，却也能让人警醒。如今，传说中的世界末日彻底过去了，曾经搅乱人心的大梦没有成真。一方面值得庆幸，一方面应该感谢恶作剧的它，为它所带给人们的警示和教益。

　　这一段文字起笔于传说中的世界末日，终笔于末日不久的圣诞节，修改定稿于来年的元旦。在此期间，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都没有发生。看来，末日和圣诞、元旦一样，其实都只是个传说。既然传说中的圣诞和新年能成为节日，传说中的末日是不是也该狂欢一下呢？既然末日没有来。既然它即使真的来了，也是引领人们通往天国的一道门槛。

　　这些个人的手笔，于转瞬之间就到了宁肖的手上。她静静地阅览着，也细细地思索着，却不敢抬头。害怕一抬头，就是血雨腥风。

　　午后，沏一杯绿茶，倚在木窗前，看阳光在庭院里移动，岁月的脚步无声而从容。啜一口芳茗，唇齿间茶香萦绕，细细品味出岁月的滋味。

　　岁月，究竟是一副怎样多变的面孔啊？随着悄悄递增的年岁，岁月之手用时间之刃描摹人们额角的痕迹，人们却无法用语言描述岁月的面目。岁月是否真实得无法袒露一点点虚伪？岁月直白得是否不能掩藏一丝丝难堪？如果岁月能够阻止灾难，消弭苦痛，只留下祥和与美丽，那该多好！

　　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中曰：“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岁月，遍历了自然的巨变，阅尽了人事的沧桑。曾经几多俏丽的十八姑，弹指间成驼背白发的老妪。只叹道，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辛弃疾也在《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中感叹：“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岁月，造就了厚重的历史，驱走了英雄的风流。曾经的斜阳草树，寻常巷陌，恍惚里已找不到从前的模样。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而如今，仓皇北顾，不堪回首。只问道，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啊！

　　晏殊词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岁月，总随着夕阳归去，把期盼留在漫天的晚霞里；岁月，总随着落花翩飞，把希望寄托在果实里。当燕子翩然归来，是否还识得旧人？那小园独自徘徊的背影不得不暗自叹息：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原来，岁月就是一种人生，人生却宛如一次长途旅行。同在旅途，并非每个人都有同样的境界。芸芸众生都“身在旅途”之中，为着自己设定物质的目标，享受的境界，用青春年少，用尽毕生的心力去拼命追求，到头来却少有满足，终因为欲无止境！

　　其实，也有一部分人“心在旅途”，为着心灵的舒适而活，如李白、陶渊明、谢灵运等等，秉着内心的坚持，不随波逐流，不阿谀奉承，不为五斗米折腰。在追求心灵自由的过程中，赋予人类以尊严与崇高，增值着人类弥足珍贵的精神财富。当然也有极少数的人乃“神在旅途”。如孔子、庄子、释迦牟尼，他们赋予人类以哺育万物的慈爱，熔铸完美人格的精神境界，他们放下一己的辎重，用大爱铸造了永恒。

　　行走在茫茫岁月的洪流里，人们身在殊途，背负着太多不舍放弃的行囊，用累的喘息证明着自己依然活着，依然在生命的旅途中前行。当确定已绝对无法达到“神在旅途”的境界时，人们就可以把心交给自己，让心在岁月里至臻完美、愈发自由。在物欲横流、喧嚣繁杂的今天，人们真的需要去追求“心在旅途”这不能在世俗中加以衡量的生命境界。

　　朋友，请将漂泊游移的心靠岸，沏上一杯淡淡的下午茶，沐着草叶间柔和的阳光，细致品味岁月的滋味，放下生活的负累，人生的意义或许会精彩许多！

　　喝完杯中那淡淡的下午茶，宁肖放下手中的资料，站了起来。迎着阳光那淡淡的暖意，宁肖的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脚下的步子也踩跺出声音来。只是让陪伴在她一侧的那些人们听来，那声音不似脚踩地面的摩擦声，反而更像刀剑碰撞的厮杀声。

　　一阵和煦的风徐徐吹来，那些跟随着宁肖的异能者却感觉不到任何的温暖，反而萌生出了一股来自地狱的幽暗气息。他们当中有的不由得望望天，感觉天空都在拥有杀戮后的那一股赤红。前方的那位女人，有着天使一般纯净而倾城的相貌。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却感觉到她背后扇着的不是那纯白的翅膀，反倒像是从地狱中走出来的堕天神所拥有那双黑色的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