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二章 韵味

书名:星际之母 作者:灵魂之子 字数:1885753 更新时间:2023-04-23

  第五百一十二章韵味

  徜徉,沉醉于酿造时空,酒是陈的香,善饮、善品酒的人感受最为透彻。

  乍听到“龙马宝穴”这个词,便被它的名字所吸引,尽管心里明白那该是一处能够聚气藏风、滋养美酒的地下宝窟,但我依然相信“龙马”二字不仅仅是个词汇,更应该被赋予了属于汉武御人的精神。夏仁不知道,有多少人有幸看到过“酒窖”内那一番瑰丽景象。可他能够想象得到里面一定会飘散着陈年老酒的醇香。

  “天若不爱酒,酒仙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尚未进入酒文化博物馆大厅,就已经被诗仙李太白的《月下独酌》所吸引,那种对美酒毫无掩饰的赞誉,以及诗仙豁达不羁、豪迈乐观的形象跃然而出。这样的时候,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酒香再次飘过鼻息,一时间竟有些神思恍惚,仿佛这酒香不是从酿造的地方飘出,而是自眼前这诗句中缓缓溢出。不由得长舒口气,神情肃穆,脚步轻盈而过,生怕惊扰了某种气氛。

  据记载,酒泉始显于公元前121年秋,随着骠骑将军霍去病西击匈奴取得大捷,武帝赐御酒一坛犒赏有功将士,宣示皇恩浩荡,因酒少人多,霍去病遂倒酒于金泉,众将士逐泉而饮,由此设郡酒泉。那一年,霍去病19岁,刚刚束发授弱冠之礼,却是他仗剑而出,击匈奴于漠南的第三年。这一年霍去病率领大汉铁骑西取河西,终究,强悍的匈奴人溃败于阳关之外,以至于哀叹连连:“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自那时起,数百年处于被动防守的华夏百姓,第一次以身为“汉人”而骄傲自豪,从内心深处滋生出强大的自信心。

  依然是汉代风格的装饰,显得静谧而古色古香,充斥着一种历史的味道,是的,是一种品读历史的味道。然而,进入展馆时,夏仁的心里想到的并不是有关酒泉的传说,而是巨龙集团汉武酒业,竟能依托白酒酿造将酒文化产业做到这种规模,能够将大汉文化、酒文化,以及数千年支撑华夏民族自信心的汉家精神,在这边陲之地倾力推出,所投注的心血,对挖掘和丰富酒文化的那份执著,不能不令人叹服。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一个企业能够把文化开发到这种程度,其实早已经超越了企业本身,而凝练成为一种大品牌战略,这样的想法从看到悬挂于二楼楼梯上方的“酒泉赋”,展厅正中的汉武大帝塑像,以及整个展览大厅的布置、文物、典籍的时候,便在他脑海一点点变得强烈。

  “夫汉家之拓疆兮,武帝奋其斧钺。去病跃马于祁连兮,边鄙得其绥宁……”作为以酒文化为主题的博物馆,此前曾经去过一两处。由此,在进入博物馆之前,夏仁并没有产生别样的感觉。然而,当完整地领略了博物馆内的图文、书籍、竹简、器皿、雕塑,他的心还是被其丰富的内涵所震撼。一步步丈量过去,仿佛是行走在一条发自大汉,绵延数千年风尘岁月的漫漫长路上。张骞凿空、去病大捷、昆邪谋和、剑刺悬泉、暴利献马、苏武牧羊等等,满怀虔诚在一个个富有神秘和传奇色彩的历史典故面前走过,心一点点被画中描绘的情节所感染,有了一种身临其境的幻觉,似乎,灵魂已穿越回大汉,置身于外,却又在一个个经典场面里出现,既成为历史的演绎者,又成为前尘往事的旁观者。恍惚良久,这才怅然而叹:“几千年,其实也不算遥远。”

  “几千年还不算遥远,发什么痴!”接过话头,旁边正在拍照的宁肖开玩笑说。

  “他呀,在替古人感慨呢!”

  “像是被穿越了,梦回大汉天朝,有意思,呵呵!”说着话,他咧咧嘴,不管其他人那诧异的目光,竟自用心去观看玻璃展柜里面的繁体《汉书》、竹简《礼记》、盛酒的青铜器皿、青铜长剑。看过了最初的拱顶形酒窖图片,看过了过滤酒的竹排、石磨碾子,以及发酵过的五谷,酒缘、酒迹、酒器、酒艺、酒韵、酒礼、酒誉。一步步丈量过去。不知不觉间,夏仁的心已然陶醉,那份对历史的沧桑演化,酿造文化中蕴含的历史积淀,已然清晰地浮现于脑海,仿佛,那一个个赤膊的汉子正在忙碌于蒸蕴着袅袅水汽的作坊里,酒,如一缕清泉从竹筒里缓缓流淌。而那飘散着酒香的院落里,高悬于木杆之上的酒幌子,正在西风里飘摆。凉棚下,将要远行的旅人已醉,青瓷碗打翻在地上,最后一滴酒与汉子眼角的清泪同时滑落。刹那间,心仿佛被撕扯着痛了一下、又一下。惊诧间回头望去,展厅内灯光柔和如初,静谧、典雅、高贵,充满了浓郁的文化气息,关于酒的。

  步出展厅,风依旧,猎猎吹拂,酿酒的清香气息依旧在鼻息间缭绕。身心俱醉,有了想要席地而卧的欲望,哪怕天色昏蒙。如果是在夜晚,月朗风清,能邀三两挚友,在这充斥着汉武气息的环境里对月畅饮,那该是一件多么惬意而满足的事情。终究,他不是李杜,亦不是酒中仙客,体会不了酒酣时那种意气风发,才情横溢,洒脱狂放的感觉。

  唯有凭吊历史,在这充满了酿造传奇的时空里沉醉,去感悟自己的生与灭、道与禅。

  酒泉,冰魂玉肌漾清流。泉,与家乡北海子公园的珍珠泉相比,并不显得出奇。

  “西北荒中有玉馈之酒,酒泉注焉,广一丈,长深三丈,酒美如肉,澄清如镜。上有玉樽、玉笾,取一樽,一樽复生焉,与天同休无干时……”酒泉之名,最早源于西汉东方朔所著《神异经》西北荒内容中,虽然班固、陈振孙及后世之人多有怀疑,但作为怪异录小说,无论是谁所著,就其怪异录的记录方式而言并无不妥。就像汉武御酒厂的“酒泉”,形制、规格与酒泉公园的“酒泉”一般无二,虽是“赝品”,却因了这复制的“酒泉”取之于酒厂酿造间的蒸馏水,含有少量酒精度而更像是传说中的酒泉。

  风,随着太阳西斜,悄然间变得柔和温顺起来,少了初到时的那种肆意和劲道,没有了那层灰蒙蒙的浮沉,天空变得明快而透明,像极了少女的心情,随着瞬间的心情改变而快乐了许多,显得晴朗而辽阔。按照活动安排,一行众人在讲解员引领下欣赏着院中景色,讲述一些有关酒泉、有关大汉朝、有关匈奴的故事。其实,都是些耳熟能详的事,该挖掘的历史早已经像黑河河底的泥沙,被甘甜清澈的雪山融水过滤了千万年,粗的变细,细的变没,连同那些曾经的巨石都已经被河水抚摸得没有了棱角,闪烁着圆润光泽,未知的故事又能保留多少。然而,只要人类的思维依然活跃,历史依然在延续,新的故事和传说便会像芦芽一样茁壮生长。说到底,历史传奇和故事都是由人编纂而成。所谓历史断层,终归离不开思想的延伸和人为的接续。痴立良久,夏仁自顾笑了,自己无非是一匆匆过客,去想那些生前死后的事情,其实很没有意思,倒不如留意于眼前景色更现实一些。

  然而,他无法阻止自己的思想。尽管追随着众人的脚步前行,边观赏园中景色,边向湖泊对面的白酒酿造车间行去。来之前,曾无数次听人说起过,作为酒厂的核心,早些年酿造作坊禁止外人参观,怕泄露酿造技术。随着观念转变,现在越来越多的白酒、啤酒酿造企业已经开放酿造车间,将其作为重要的宣传途径,成为生态型、旅游观光型企业文化建设的重要环节。

  尽管西风未息,却吹不散暖暖斜阳,那一抹北风吹得干净明快的斜阳,正披落在院中岿然屹立的铜爵酒樽、汉阙塔之上,披落在树叶、花草之间,披落在不远处的城池之上,使得园子有了一种落霞飞翠的明快感觉。仿佛,这阳关之内的斜阳也有了一丝缠绵,等西风吹散满树留恋和惆怅之后,才施施然露出容颜,于微风尚未尽散之时静静洒落,为西出阳关的征夫和旅人,为东赴关中的商旅之人来一次最唯美、最眷恋的送别。

  几步之外,骠骑将军霍去病的塑像就矗立于仿制的“酒泉”边,正迎着斜阳,神态坚毅沉稳,身着铠甲面向西南,战马长嘶欲跃空而出,似乎随时都会一跃而起直击阳关之外,扫王庭于大漠深处。“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有多少人知道这言语出自22岁的青年之口。霍去病,一个创造了不败神话的战神,以24岁短暂生命创造了四次挥军横扫大漠,追击匈奴三千余里,大汉天朝的铁骑卷起一路征尘,马蹄声碎,踏破贝加尔湖畔的宁静黎明。香烟袅袅,祭天封礼于狼居胥山,祭地禅礼于姑衍山,由此成为匈奴人心中永远抹不去的噩梦。

  想到这些,夏仁的心里忽然有了一丝感慨,不由得闭了眼静静独立,不为一代名将过早陨落,只为了那短暂却永恒的千古传奇。

  同行的众人已随着讲解员的脚步往前而行,或三五成群,或两人结伴,走走停停欣赏园中景色。其实,酒文化博览园中的景致算不得唯美。因为,他曾经在苏杭二州最美、最幽静的园林中徜徉过,曾在凤凰古城的午夜里静静独处,听沱江流淌的水声在耳际轻轻拍响,也曾在夕阳下的傣家竹楼边驻足眺望,在那幽静的凤尾竹影里悄然而行,感受那份令人心醉的宁静。即使如此,他依然痴迷于眼前这园子的某种氛围。因为他知道,从看到博览园的城楼、城门时起,从看到满街风中轻盈舞蹈的柳枝开始,就已经被它所营造出的那种只有大汉天朝才有的贵胄大气、坦荡豪迈、没有丝毫羸弱浮华的气息所感染。

  环顾左右,一切都显得安静而闲适,似乎是在享受一种被阳光温暖着、被微风吹拂着的美妙感觉,就连这“酒泉”也显得幽静无波,“泉”水清澈似透明玄玉,看得见水底那碎小的石子。阳光像是一尾尾闪烁着光芒的鱼,游弋在水面,然后,一点点沉入水底,在石子上流连,似乎已沉醉于这冰魂玉肌的清流中。

  凝视着这一眼清泉,他的心里忽然有了一份冲动,想要找个器皿,最好是那种阔口陶罐,或者青铜头盔,将这水轻轻舀起,连同栖落于水底的那缕阳光一起举过头顶,在这静谧的斜阳下做一次洗礼。冰魂玉肌的至纯之水从头顶缓缓倾落,这水、这沉醉的阳光流过头顶、发梢、脸颊,然后流进心底和意念深处,一点点过滤走权欲、贪婪、欲壑难填中汹涌的浮躁和忧郁,只留下淡然和宁静,以及对于生命的崇敬和__礼拜。然后,这水将在万马嘶鸣、长戟碰撞声里回荡,重新流溢于金泉湖畔。

  水,无论流淌多久,从心河深处流过,终究都会留下一丝牵挂。

  徘徊良久,夏仁不得不重拾心情,去完成斜阳里对这园子所有感官与意念的丈量。扭头望去,将军依旧目光炯炯,战马依然奋蹄欲跃,斜阳洒落,涂抹出浓浓的苍凉之色。

  苍凉之色,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心念动处,不由得拍击栏杆轻声而吟:“挥戈大启汉山河,武帝雄材世讵多。轻骑今朝绝大漠,楼船明日下臧柯。”

  伫立在一旁的宁肖笑了。她亲昵地靠着夏仁,在说:“此刻看你,丝毫感觉不到你身上的尚武之气。说你是文人墨客,不会有人感觉惊诧!”

  “呵呵!”夏仁一笑,道:“我原本就是儒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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