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八章相饮

　　打完电话，谢芜就盯着库默尔。

　　他看着画，她则看着他。这一瞬间，两个人都没有发现时间的流逝。直到一声穿破肚皮而来的咕噜声，传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库默尔吓了一跳，他猛然回神，眼神对上谢芜。

　　她白皙的脸正以野火燎原的速度窜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天啊！真的好丢人！

　　“你饿了？”他轻笑着问。

　　“哎呀！不准笑！”她恼羞成怒地拍了他一记。

　　“走吧，我带你去吃饭。”他看了看屋外，又笑着瞥了她一眼。

　　随着库默尔的视线，谢芜则看看墙上挂着的钟表，呆了一下才惊叫出声：“咦，怎么这么晚了？”

　　有没有搞错，她不是才刚醒来没多久吗？怎么这会儿已经下午五点了？她是猪吗？竟然这么会睡，甚至睡了一整天！

　　“这就是你们人族的东西！”库默尔也看向墙上钟表。“看来，是计算时间的。真不了起，一眼就能知道有多少时间了。而我们，还能借着上空的光线来判断时间。”

　　“嗯，嗯嗯！”谢芜点点头。“就是构造有点复杂！等有空的时候，我再详细地告诉你。”

　　“好的。不过，你现在先去换件衣服吧。”库默尔笑着放开了她的手，推着她走出房间。“我在客厅等你。”

　　“不用了，我……”她的肚皮又传来了一声响彻云霄的咕噜声，也打断了她后头的话。

　　“去吧！顺便看看我有没有帮你把衣服摆对地方。”突然想到了什么，库默尔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弯下身子靠近她的脸庞。“尤其是……你贴身的衣服。”

　　他贴在她的耳边，用气音吐出最后四个字，令谢芜惊声尖叫着逃出了房间。

　　看着她惊慌失措地逃离他身边，库默尔再也忍不住笑意，在房间里大笑出声。

　　这个小雌性真是个宝！

　　灯光透过华丽的绿色海烛灯流泄而下，坐在一桌的美食前，谢芜有点食不知味。

　　库默尔还是白天的那一身清爽衣着，但在柔和灯光的映照下，他仿佛又变得危险了，就像是她第一次见到的他，充满着未知的神秘与力量。

　　谢芜戒恐戒惧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出门前，当她冲进房间里，的确看到昨天原本在地上乱成一团的东西都已经被收得整整齐齐了。

　　库默尔确实非常会利用时间，在她躺在他的床上像头猪一样昏睡的时候，他不仅为她换过了房门与落地窗，甚至也为她整理了屋里，更找来好几个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柜子，将她乱七八糟的物件都收纳整齐。

　　她的确是该感谢他，但是，他也没必要连她的贴身衣物都整理吧！

　　几乎压抑下了心中想尖叫的冲动，谢芜死瞪着库默尔。

　　她回想着，当走进自己的房间时，发现原本的衣物架和叠得处都是的衣服统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只与主要家具的颜色相符的矮柜。

　　当她颤抖着双手拉开抽屉，发现自己那些色彩缤纷的内衣裤全都被整整齐齐的收好时，她简直羞窘得整张脸快要爆开了。

　　天啊，天啊，天啊！

　　有没有搞错！为什么他会主动帮她整理那些衣服和内衣呢？

　　她只要一想到他粗糙的大手曾经碰触她每一件衣服，每一件小内内，甚至是每一件小裤裤，她就好想一头撞死在他面前。

　　“怎么了？你不是饿了吗？”库默尔一脸若无其事地轻啜着侍者端上来的醇酿，漫不经心地垂睇着杯中浅金色的液体。

　　听到他若无其事地询问，谢芜更生气，也更窘了。

　　她满脸通红地瞪着眼前这个若无其事的男人，脸上的一阵麻痒感提醒着她那从出门前到现在坐在餐楼里，都仍无法摆脱掉的羞窘感。

　　她真是不明白，他擅自为她整理了衣眼，甚至……甚至还碰了她的贴身衣物，这些超过尺度的“贴心”，按理说，她如果要气得拿鞋跟往他头上敲也是不过分的。但是，她就是窘得什么事都做不了，浑身仿佛火红的辣椒被滚烫的热水浇下，整个软绵绵，没了半点魄力，只有数也数不尽的羞愤盘据她的心头。

　　喔！他为什么，为什么会……

　　“怎么不说话？”库默尔突然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难道你不喜欢这家餐楼？”

　　“我……没有。”谢芜不安地垂下视线。他的目光仿佛带着刺探，像是想要深深地探入她的心房一般。

　　现在，谢芜冷静下来，才发觉自己连他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家餐楼都不知道。他看过她在这个部族的出入证，知道她住宿大门的钥匙，也知道她喜欢画画。他知道她的生活状况，看过她所有内睡衣的花色，更知道……她的第一次是给了他。他几乎知道了她所有的事。但是，她却一点也不了解他。

　　为什么每次只要待在他的身边，她就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呢？谢芜惶惶不安地瞥了库默尔一眼，又敛下视线，既害怕又迷惑。仿佛她面前的人是传说中的蛇发女妖，只要一看到他的眼睛，她就会变成石像一般。

　　“阿芜，你怎么了？”看见她在他面前突然变得戒恐戒惧，库默尔心里有些不快。他微拧着眉，不了解眼前这小雌性百转千回的心思到底转到哪里去了。

　　“没事！我没事。”她还是低着头，不愿意看向他。

　　“你如果真的不喜欢这里，我们现在就走吧。”库默尔竭力抑制想抓住她猛力摇晃的冲动，只好一口气把杯子里的醇酿喝完。“换一间你喜欢的餐楼。”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是控制欲那么强的人。一瞧见她逃避着他的目光，他就有想要撬开她的脑袋瓜，看看那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样的心思，为什么她总是让他捉摸不了？为什么她总是这么吸引他？为什么……

　　“啊？不是啦，我刚刚……我刚刚只是在想事情。”看到库默尔一脸正经，像是马上就要拉着她离开餐楼的样子，谢芜丝毫不怀疑他的行动力有多么强，因此赶紧露出微笑，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真的？”他莫测高深地睨着她。

　　“对！我好饿，超级饿！已经没有力气再走任何一步了！”她紧张兮兮地抓起筷子，向眼前那盘洒着切得碎碎的辣椒与葱花的鸡肉进攻，急急地塞进嘴里。还好，这个部族的餐具是筷子，省了她不少的麻烦。

　　“喂，别吃太急，那有点……辣。”库默尔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只看到谢芜原本已有些微红的小脸，在塞了几块鱼肉进嘴里后，转眼就成了货真价实的红色。她眼一眨，泪水就滚滚落了下来。

　　“呜……”

　　“太辣了是不是？”库默尔感到又好气又好笑，连忙将水杯塞进她手里。

　　她满脸通红，也满眼的泪，只能感激的接过他递来的水，急急地往嘴里灌去。

　　“我忘了跟你说，这家餐楼的椒麻鱼很辣。”

　　“呜……”谢芜一脸无辜，不太擅长吃辣的她，早就被又麻又辣的味道呛得舌头都麻掉了。她喝完库默尔递过来的水，又急急喝下自己杯子里的水。

　　“你还好吧？”库默尔对经过的服务生比了个倒水的手势后，满脸担忧地看着她。

　　“大，大概吧。”她吸吸鼻子，露出了个笑容。

　　“真的？”他扬眉，当下有点后悔怎么自己怎么不先问过她后再点菜。

　　他一坐下来就为她点了许多这间餐楼知名的菜，而且一道道几乎都是带辣的。这家是部族里最好的餐楼，最出名的就是刚才呛得她眼泪跟鼻水直流的椒麻鱼，以及等一下就会端上来的宫保鱼丁。库默尔神情复杂，不知道该不该立即拉着她离开。

　　“你真的很爱质疑人耶，我真的没关系了啦！”谢芜嘟起小嘴。

　　她也不想这样啊！尽管她并不是很怕吃辣，但嘴巴就是不配合，一点点辣就会辣得她眼泪、鼻涕都狼狈地流下来，窘得她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她在他面前好像总是莽莽撞撞、迷迷糊糊的，一点点形象都没有办法保留。

　　谢芜愣愣地看着库默尔，说不出来是什么想法。但是，她多么想要更了解他一点，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在他眼中有好形象。尽管他这么野蛮，举手投足却充满吸引力，似乎浑身都是谜，让她摸也摸不清。

　　“但是这间餐楼的菜色大部分都是辣的，这样你也没关系吗？”库默尔捺着性子，想说服她跟自己一起离开。

　　“那，那又没有关系，我不介意啦！”谢芜不耐烦地挥挥手。看到服务生为她添满水杯，她转身就对服务生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啊，谢谢你。”

　　“你在逞强吗？”库默尔不带好气地挑起眉。

　　“才，才没有！”

　　“没有人告诉你，打肿脸颊充胖子是很不智的行为？”他笑觑着她。

　　“哼！那卯起来质疑别人就很有礼貌吗？”她仰起下巴，骄傲得如孔雀般不可一世。

　　库默尔没有说话。

　　“你说啊！有吗？有吗？”谢芜得理不饶人地越过桌面，以长指戳了戳他的胸瞠，十分得意。

　　没想到库默尔居然也会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哼，哼哼！

　　“是没有，不过……你是不是有点超出尺度？”他猛地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将攻击他的“凶器”收回去。

　　“啊？尺度？那是什么东西？可以吃吗？”她竭力镇定地笑着，一点也没有发现自己挂在唇边的笑容有多尴尬。

　　“我看看喔。”库默尔握着她的手就往自己唇边送去。

　　“啊！不！你……”谢芜吓得都快跳起来了，她的手在他手里，眼看他一副想要试吃她“尺度”的样子，她又羞又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支支吾吾的吐出些破碎的句子。

　　他的薄唇吮上她纤细的手指，仿佛品尝着最美味的甜点，让他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来得突然的神秘笑容，让谢芜腿一软，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他这样的笑容，让她觉得时间似乎回到两人初识且擦枪走火的那个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