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相依
窗外,传来阵阵有规律的海蝉鸣声。
谢芜卷着棉被翻了个身,又慵懒地蹭了蹭柔软的枕套,轻轻喟叹。好半晌,她才恍惚的意识到,她并不在自己的屋里。
“库默尔?”她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开始东张西望。“你在哪里?”
有着大片白墙的房内,除了基本的灰色调家具外,干净而无多余装饰,但现在看起来却好像少了些什么似的,让她感觉到有些空荡荡的。
她的呼唤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她爬下床,开始到处探看。
库默尔的房子一如她上次来访时一样,没有什么生活的痕迹。除了屋子一角新堆上几只纸箱,衣橱里只有简单的几件衣服,厨房里则放了几罐种类不同的酒。她赤着脚,学他猫般的步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到处探险。
突然,一道嘈杂的声音吸引了谢芜的注意。她立即“咚咚”地跑上阳台张望。
像是有什么反光照上她的脸,她疑惑的东张西望,却在那应该是她租赁宿舍的阳台,看到几名海族正努力地把一扇白框的栅栏装上。
她一惊,回到屋里,随手抓起整齐的叠放在床边的长袍换上,转身便匆匆忙忙地奔了出去。
一跑下楼梯来到家门外,谢芜就看见有几个海族正鱼贯地从宿舍里走出来。
“请问……”
当她嚅嗫着不知道该怎么发问时,屋子里已传出库默尔的声音。
“阿芜吗?”
他低沉的嗓音,让忐忑不安的谢芜安心了许多。
“啊,对!”她先让其他人离去,然后才走进大门。
她居住的这个宿舍,已经没有了昨夜记忆中的混乱。地上散落的物品和倒下的画框都已经被整理过了,地板也早已恢复了原有的干净。最大的差别,应该是落地窗变成了白色的边框。还有,她家的大门上昨晚被踹出的凹痕已经不见了,奇异得看不出曾受过损伤的痕迹。
一走进客厅,谢芜就看到库默尔在长椅前等着她。
他穿着宽松的,有些微皱到了丝毫不会让人感觉邋遢的靛蓝色长袍,手上拎着一罐似饮料的什么东西。一身清爽的他,看上去像是少了夜晚时那股野蛮的邪气,却多了一些潇洒。
那一派清闲的模样,让谢芜一点也想象不出他现在到底做了多少事,又是多早就离开他们睡的地方。而她居然在他的床上睡得那么熟,一点儿也没意识到他的离开。
同时,她明明记得昨晚离开家之前曾看到库默尔把铁门关上,那他又是怎么进来的呢?若说小偷是从她忘了锁阳台落地窗而潜入屋内,她还能理解。但是库默尔呢?他又是怎么进入她的宿舍里?
“你――”谢芜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却又被他站在自己屋内的那种奇异的合适感吓了一跳。
她再次打量着四周,发现自己原来熟悉的陈设,似乎有些改变了。原本凌乱堆叠着的画都被整齐地排好,原本长桌边叠着的一堆书籍和资料,变成了一只白色的四层柜子。屋里变得整齐了许多,原本堆在门口待丢的垃圾也都不见了。他……库默尔到底替她做了多少事?
“来,过来这里。”像是等她打量够了,库默尔才不疾不徐地出声。
“哦?”由于谢芜赤着脚跑过顶楼,脚底板早已脏了。她小心翼翼地在脚踏垫上蹭了蹭,这才迈开步伐走向他。“怎么了?”
“你还会痛吗?”
“啊?你……你是说我脸吗?”见他俯下身子注视着她的脸,她不禁有些脸红,有些结结巴巴地问。
尽管今天库默尔一副阳光男孩的模样,但他的眼眸还是既深且暗,仿佛那股野蛮的本性全被他藏在眼睛里面。只要仔细端详,就能看穿他那不经意的伪装。
“你真美……”他仿佛叹息着说。
“你说我脸上肿起来的这一块吗?”谢芜淘气地眨眨眼,戳戳自己脸颊上那块因为昨晚忘了冰敷而显得有些淤肿的痕迹。
“当然不是。”库默尔淡淡地笑着,不着痕迹地收起那因为看见她脸颊上的淤伤而猛然浮上心头的愤怒,转而对她伸出手。“来,我跟你说。”
“嗯?什么?”谢芜自然地将小手搭上他伸出的手掌,任他牵着,带着她往前走。
不晓得是为了什么,也许是因为昨晚他那有别于初识时的野蛮,格外温柔的对待,也许是因为他英勇相救,也许是因为他神情中不说上来的那份温柔,让谢芜原本总是紧绷的神经松解了下来。
仰视着他俊秀的脸庞,她充满信任的眸中闪烁着甜美的微笑。她这抹来得突然却又再自然不过的微笑,看得库默尔微怔。好久,他才回过神来。
他牵着她的手来到落地窗前。“在这儿,我帮你换成了另一款。这样不仅关起来后,不会有风渗进来,平时又可以隔音,也比较安全。另外,大门我也换过了。至于你原本放在客厅的那些东西,大多收在那只柜子里。画则放在原位,我没有另外移动。”
“你……你为什么……我是说,你怎么会愿意来帮我整理房子?”
野兽般的男人,不都是恣意妄为,毫不在乎他人吗?如今才领略到库默尔藏在野兽外表下的体贴,谢芜的脸上写满诧异。
“先别急着感谢我,你为什么不带我参观一下你的画室呢?”
“你在这儿呆了这么长的时间,难道不曾进去过吗?”听到他的要求,谢芜疑惑地挑挑眉。
“也许有,也许没有,但我有非礼勿视的美德。”他咧嘴一笑,难得一脸诚恳的样子。
“是吗?”她狐疑地斜瞄着他。
“你是画师吧?那么大家,可以为我介绍你的画作吗?”
“这倒没有问题。”谢芜嫣然一笑,领着他进入画室。
她轻轻推开那些与人等高的画框,带着些骄傲与羞怯的神情,让自己的画作一幅一幅地呈现在库默尔面前。
“这都是我平时无所事事时画的,不会拿出去销售的。”谢芜的绘画创作方向十分广泛,除了最擅长的油画之外,也常运用胶彩和压克力颜料发挥。画室里摆的,几乎都是她的胶彩作品。
“我想再多画画几年。等到以后有机会,说不定还能换点钱用!”谢芜甜甜地一笑。在她艳丽的外表下,一双纯真而诚挚的眼眸闪烁着光芒。她多么爱画画,从以前到现在,没有人认为她画画是无所事事,这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你不是专业的画师?”听到她所说的话,库默尔掩不住的惊异。
稍早,在为她整理屋子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她随意摆置在外厅那些色彩温柔却充满活力的画作。那洋溢着或柔和或强烈的色块,在组合起来后,却成为一种莫名吸引人的元素,也吸引了向来对画作冷感的库默尔。再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作品时,她那艳丽的脸却散发出一种好美、好纯真的表情,仿佛画画确实是她一生中最为幸福的事。
“是啊!我从事的工作,主要是秘书工作。我的上司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女人。她……”说到这里,她笑容忽然黯淡了些。“昨天晚上,有事没有回来!还有……”
看着她倏地黯然的脸,库默尔有些意外,他原本想开口询问。就在这时,一幅颜色强烈的画作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么,画架上的那幅是什么?”刻意避开让她的感伤,库默尔指着画架旁那幅看起来似乎与其它画作格格不入的一幅画。
“这幅是马蒂斯的画。”谢芜微微笑苦。“原本,我并不特别喜欢这类画作,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很喜欢这一幅,所以就试着揣摩看看。”
“马蒂斯吗?”他低喃着。
“嗯,这个画派又被称为野兽派,画风主要是以红蓝黄的均匀色块组成,没有透视感与精准的构图,手法又是最基本的平涂,算是颠覆一般人对于油画的印象,但却让人很有感觉。”她轻轻地说着。“我本来想用自己的方式诠释一下,可后来不知不觉就照着他原本的样子画了。看看,她们的神态是不是很美?”
库默尔紧盯着眼前这幅足足有一个人身高那么高的画作。
画中,两个女子分别坐在椅子上,其中一名蓝衣女子手持吉他弹奏,另外一名黄衣女子则是坐在较矮的椅子上,仿佛侧耳倾听。背景上的蓝绿色树叶,与书面中红色的椅子与墙壁,组成一种既柔和又抢眼的视觉感受。
“嗯,感觉很好。”库默尔着迷地轻喃道。
愣愣看着他,谢芜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打扰他。
他专注看着画的表情,让她心中一动。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但她仿佛在此刻又与这头无法理解的野兽更贴近了一些。
她站在他身边,没有发现自己的手一直被他紧握着,没有放开。
“铃,铃铃!”就在这时,平板光脑的通话铃声响了。
“喂!”谢芜连忙上前打开平板光脑,接通电话。
“谢芜吗?”电话的那一边是宁肖。“对不起啊!昨天,我和你大哥他们突然接到一个部族的智者特别邀请,前往他的部族游览。没有想到,那个部族竟然离举办赛事的部族有点远。等我们觉得有可能有好长时间无法赶回住宿时,才想到跟你打电话通知一下。可是,打了N次,竟然无人接听,怎么回事啊?”
“哦!”谢芜的心态平和了下来。“有可能我睡熟了,或者我画画入了迷没有听到。再不,就是我把平板光脑丢到角落里去了,一时间听到电话响声。”
“哦,哦哦,那就好!”话筒那边似乎也松了一口气。“这台平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无法视频通话。不然,我真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睡得好不好,吃得香不香?”
“宁总,”谢芜鼻子一塞。“我现在很好,你别担心。”
“那就好,”宁肖在那边又说。“你不知道,我真的后悔没有带你过来啊!这儿竟然真的有跟古代埃及一样的金字塔。好高啊!这个部族还在继续建造,据说他们的目标就是,让这金字塔露出海面。我的天啊,几千米的海底,这金字塔要建造到何年何月啊?……”
“是吗?”谢芜的脸上露出一笑。“那宁总,你得去借台平板,把这金字塔拍摄出来,以便让我一饱眼福。”
“好的,好的!”宁肖连忙答应道。“不过,这台平板虽然不能视频通话,但视频录制还是可行的。放心,到时我一定会把这海景奇观给录制下来,以便能给你的绘画增添新的灵感。”
“好的,好的!”谢芜连忙应接着。“谢谢,宁总!”
……
谢泰盯了老半天,才看到宁肖放下电话,便笑道:“说什么啊!聊那么长的时间。”
“也没什么,”宁肖脸色平静地说。“只是觉得谢芜的声音跟原来有些不一样,似乎有些微颤?”
“怎么?”听到这话,谢泰有些紧张起来。这个小堂妹可是隔房的小叔小婶的宝贝疙瘩,深受家族老一辈的喜爱,要是有个什么,他还真承担不了这个责呢?
“好了,好了,”宁肖只得安慰着丈夫。“通了半天后,她的声音又恢复了正常。我估摸着,可能我们都没有回去,让她一个人呆在那么大的屋子里,让她有点儿胆怯?毕竟这是海底世界啊。”
这下,谢泰放下心来。他想了想,又说:“那可不行。她得习惯孤独地呆在这海底生活的习惯。说不定,哪天我们要在海底建设某个大工程,她又有可能是总负责人,而周围都是海族。她如果不适应,怎么行?毕竟进阶到异能高阶的女异能者,实在是太少了。她必须对得起她的异能高阶的档次。”
过了一会儿,谢泰还说:“等到晚上,我就跟她视频通话,告诉她,我们有可能要在这儿呆上一阵子,要她好好习惯一个人在海族部落里的独处。”谢泰的话说得倒是蛮为谢芜着想。可惜,很快就丢在脑后。最终,没有给谢芜打这个电话。
相信再过不了多久,他就会为自己的这份遗忘而懊悔不已。谢芜可是他谢氏家族的女儿家里,最有希望晋阶到宁肖这个层次的顶尖异能者。因此,为了不好死别人家的男儿,家族长辈老早就为她做好了招上门女婿的准备。结果,她自个儿竟然找了一位家里更是好几代单传的小伙子。尤为关键的是,这小伙子还不能生活在陆地上,可愁死了一大帮子谢氏家族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