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人在何方
又是一个狂欢无罪的周末夜晚。
纪真真在拥挤不堪的DiscoPub,百般无聊地倚着吧台,手拿一杯GinToinc,一边把玩着垂在胸前的假发尾端,一边注视着舞池中热舞的男女。
震耳欲聋的迪斯科舞曲塞满每一对耳朵,迷离闪烁的灯光下,舞池里的气氛开始火热起来,年轻男女尽情地舒展每一个关节,寻找那份瞬间的解脱。
这家DiscoPub是采取会员制,入会费一百万,还要年缴五十万。但这项规定只限男人,女人一律免费……也不是一律,要有担保书──年轻、貌美、未婚。
纪真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她的目的和来这儿的女人截然不同。她们是来钓凯子。虽然她也是来找男人,不过不是找床伴,而是找密告者。
几天前,京城安保局接到一封署名男爵的电子邮件,约定今晚在安和路这家Pub见面,说是要卖给安保局的情报──有关一个专门提供上流杜会的男人寻欢作乐的俱乐部。
对于这个把女人当作奴隶的男人俱乐部,安保局早有耳闻,也一直想破获它。可是,它相当隐蔽,安保局一直苦无门路进人,直到这封电子邮件出现,才燃起了希望。纪真真朝手表瞥了一眼。还有十五分钟。男爵会来吧?
这时候,DJ换上了抒情歌曲“永远的华尔滋”,柔美舒缓的音符像一泓甘泉,缓缓在空气中流涧,然而却没人理会它。
才几秒钟光景,原本拥挤得难以旋身的舞池居然走得空无一人!这年头谁还那么老土,会跳这种阿妈时代的舞步?
没有了重低音喇叭的声音。就在这时,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清晰地进人她的耳膜:“想要跳舞吗?”
纪真真转倾着粉颈,看到的却是宽厚的下巴。她仰头一望,对上一双黑黝而深邃的眼眸,纪真真顿时觉得有一种不安从心底涌起。
因为在他的眼睛深处,有着赤果果的兴趣,好象她是他即将到手的猎物!
什么嘛!纪真真回敬了一个大白眼,真想往那张帅得没天理的脸上甩一巴掌。哼!男人,特别是长得好看的男人,都是自大狂,满脑子认定世上没有一个女人不拜倒在他石榴裤下。
嗯,这位高她半个头的“落脚”会是她在等的男爵吗?看他自命不凡又倔傲无礼的样子,还真像有贵族头衔的爵爷。旋即,纪真真又想,他应该不是密告者。在她的观念里,会告密的人的长相应属于樟头鼠目样,不会是这般俊俏挺拔。
既然他不是,也就没必要跟他跳舞。“对不起,我不太会跳华尔滋。”纪真真婉拒。
那男人的嘴角微微扬起,淡淡一笑。“不太会跳没关系,你只要把手交给我,让我来带你跳。”
其实,透过监视器,他早就注意到这个美丽绝伦的女人,也注意到不少极有风度的男人来邀她跳舞,都被她笑着拒绝。有一个老板模样的家伙甚至掏出一张金卡在她眼前晃,她都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实在不能怪那个老板没水准,要不是因为她惊人的美貌让人太想一亲芳泽,又因为看到那么多无功而返的前车之鉴后,才会利用那种污辱人的方式搭讪。
向来,他很少走出吧台后的办公室,大部份时间都呆在里面观看美女们的动静。但是,在看到那么多的同类被她拒绝后,他决定亲自出马会会这个来Pub却不跳舞的奇怪美女。
近看她时,才发觉她很年轻,二十二岁上下。挺得恰如其分的鼻梁、丰润的朱唇、浓密的眉毛、黑亮的眸子,衬在她那如细瓷般雪白瓜子脸上,显得特别动人心魄。
她让他想起张爱玲小说:当手里握着清纯可人的白玫瑰,红玫瑰成了不可多得的艳事;一旦红玫瑰在握,白玫瑰又是难能可贵的清爽……向来,矛盾的两极总不易相融,但她却是个矛盾的集合体──她有红玫瑰般的艳丽风情,同时亦绽放着白玫瑰般的率真性情。
还有一点,他没忽略,就是她的眉宇间告诉他,她是不容易被征服的。不过,这样更好,令他兴起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冒险念头。
“你去找其他人吧,我不想跳。”她的语调极尽冷漠。
破天荒!她是第一个对他说“不”的女人。
“如果能与你共舞,我死也瞑目。”那男人的眼睛里闪着光。他顿觉自己血液中的有些东西在沸腾。显然,这个女人激发了他狩猎的本性。男人原始的本能就是统御别人,喜欢凌驾、占有、扩张地盘,以便能拥有更多。所以,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一点,她会是一个很好的猎物。
纪真真的眼睛张得溜圆溜圆的,在说:“你太夸张了吧。”
“你看起来心地善良,我想你不会忍心让我死不瞑目吧?”他拉起她的手,另一只手则找到她的腰窝,强硬地将她往舞池一带。
这男人真以为他可以这样为所欲为吗?纪真真故意左右脚踏错。“好意思,踩到你的脚了。”活该!她在心里鼓掌叫好。
“没关系,是我带的不好。”那个男人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
他的笑让她感到不妙。蓦地,她感觉到手掌心被他的中指轻经摩挲过。这人竟如此正大光明地轻薄她!可就在她正想开口骂他时,那放在她腰间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道。“啊!”她轻呼一声,整个人撞进他结实的胸膛里。
这男人真下流。纪真真用手肘隔开了两人的距离,恶狠狠地命令道:“放开我!”
“陪我跳完这曲。”对于她的愤怒,他好像没看到似的。
她“哼”地一声,不再说话,也就不再看他。凭着在保安局工作的直觉,她知道一件事──跟他作对是大大的不智。这个男人是不好惹的,他能得到他想要的任何东西。
纪真真原以为自己会出丑。因为她已经有很久没有跳过华尔滋了。但是,她却不得不承认:面前的这个家伙很会带人。她发现自己如一片叶子般轻盈地在他怀里滑动。他们就像是共舞过无数次的搭档,有默契地跳着。不久,她就注意到四周有许多目光汇聚过来。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历?纪真真在心中暗自揣测着:虽然他很会跳舞,但她不会把他归类成舞男之流。因为他不像。他比较像京城的那些有家世的公子哥,却又比那些公子哥多了几分志得意满。他肯定是一个成功的男人,但不是那依种靠家族庇佑或是裙带关系,而是靠自己奋斗来的。
“你在想什么?”他带着她旋转时,在低语。
“你是心理医生吗?”她轻皱着眉头。
他扬起眉毛,在轻声说:“我像吗?”
这个男人爱用问句来回答问题。所以,纪真真也回答得很干脆:“不像!”
“那就不是哟!”他低头审视着她。“你为什么认为我是心理医生?”
纪真真避开了他的视线,在回答着:“因为只有心理医生最喜欢研究别人心理在想什么。”
“我不是要研究你,只是想做个实验,看我猜对没有?”他接着说,“我猜你刚才一定是在想我是怎么样的人,对不对?”
这人会读心术!纪真真的眼睛睁得好大,在那双美丽的眼睛之中,充满着讶异的神色,让她显得十分动人。
那个男人一看到她这样的神情,就露出得意的笑容。“看来,我们之间有心电感应。”
纪真真反射地说道:“谁跟你有心电感应!”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这样子会显得她很小家子气。
那个男人又笑了,半捉狭半邪气地笑:“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人吗?你是要知道我这一代就好呢,还是要我连上一代也交代清楚呢?”
“不必!我没兴趣知道你是什么。”她粗鲁地说着,然后别过脸去不看他。他实在是个流气的家伙。而他那双饱含嘲弄意味的眼眸,却又是该死的吸引人。
华尔滋舞曲终了。
“我能知道你的芳名吗?”那个英俊的男人在问自己的舞伴。
哼!知道她名字干什么?想泡她,再等上一千年吧!“无名氏。”纪真真很不礼貌地说。本以为他会被她的这种态度激怒。不曾想,他只是笑笑带过。
“无名氏小姐,我有一种预感――我们很快就会再次见面。”那个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后,就从她身边走过,手指背还轻轻拂过她手臂的侧边。
“我才不希望再见到你呢!登徒子!”纪真真对着他的背影吐舌头,并拼命搓手臂。因为他最后的碰触就像火烧灼了她的肌肤,那种奇异的感觉久久不退。
不久,纪真真就开始有点坐立不安了。不知怎地,她老觉得那个男人正躲在暗处偷窥自己。眼光一溜四周之后,她才晃回酒保的脸上:“你认识刚才和我跳舞的男子吗?”
“当然认识,他是这里的老板。”酒保很职业化地说。“要不要再来一杯?”
于是,纪真真把空酒杯推向了酒保。
“介绍你喝我特制的鸡尾酒。”酒保朝着她的酒杯里,慢条斯理地倒入香槟和香吉士,然后用玻璃棒搅拌两下。
她注视着酒保的动作,嘴上呢喃着:“那么年轻就拥有这么大间的Pub,他真不简单。”
“是啊。”酒保附合道。“他的确不是泛泛之辈。”
“他是靠什么起家?”她试探地问着。反正男爵还没来,这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问问那个男人的事来打发时间。
“我的职业是酒保,不是侦探……不过我听说他是靠女人起家的。”
“女人……他曾是午夜牛郎?”她乱猜着。不过,这个猜测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如果你那么想知道他的事……”酒保微笑着说,“你自己去问他,肯定比我去帮你打听要来得详细。”
纪真真的眼尾微微一挑。“我只是随便问问,又不是要打听他。”
“我看多了。”酒保有点挑衅似地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有点不悦地问。
“很多女人来这都是为了老板来的。她们常想从我这儿知道老板的一些事。”酒保以一种嘲讽的语气说出。“你敢说你和那些女人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纪真真高傲地仰起下巴。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你误会我误会大了,我对你的老板没有半点意思。”笑死人了,她才不可能喜欢他老板,只有讨厌。
那个男人,她想,可能很受女人欢迎。她不否认他的脸十分迷人;但是,不要说她不可能喜欢上男人,就算她会喜欢男人,他也不是她喜欢的型。她父亲就是他那种型,在她成长的过程中,看够了她那据说英俊却未曾谋面的父亲对母亲所造成的伤害。
她喜欢能够带给她安全感,忠实可靠,既温文又坚强的男人。对她而言,全世界的财富、智能,都不如忠实、温文、宽大、幽默重要。
可惜她要的那种男人,恐怕跟恐龙一样快要绝种了,所以还是别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