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寻觅

书名:星际之母 作者:灵魂之子 字数:1885753 更新时间:2023-04-23

  第二百八十四章寻觅

  季定的母亲显然被那场黑色沙尘暴给吓坏了。所以,悍马的司机在接到总部的电话,决定返回新城的时候,她没有说什么,是默默地跟着返回到女儿的住宿。

  几个月后,季定觉得母亲的心态平和了许多。她便决定把孩子扔给那几个男人,自己亲自送母亲离开新城。出沙漠时,一切还很顺利。

  这时,她的呼吸里,还染着伊犁的薰衣草香,眼前还幻映着喀纳斯晨雾的淡紫,身子仿佛还在维吾尔人的毛驴车上摇晃。而这一程北疆之旅,却要落幕了。

  乌苏,将是她和母亲的最后一站。候车室里,正响着那首《青花瓷》:“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母亲在她的耳边咕噜着:“等人与爱人一样,都是件太麻烦的事。”受到惊吓的母亲一直沉醉于宁肖失踪的迷案之中,一路上从未停止过唏嘘,任人怎么劝都无济于事。

  季定买了两杯奶茶,一杯递给母亲,一杯留给自己慢慢地喝。旁边的椅子上有张本地的早报,应该是哪位乘客在匆忙中落下的。

  季定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乌苏痴情女苦寻心上人九年”。她禁不住暗想:这九年,应该是一个女人的精华时期吧。芭蕉绿,樱桃红,一呼一吸都是美的,这样的好年华,竟全部用来寻人了。

  于是,她闭了眼,继续听歌——“月色被打捞起,晕开了结局,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母亲便碰一碰她的肩,又开始抱怨:“爱情也像青花瓷般薄脆,那么的难以伺候!”季定笑着安慰母亲道:“你既然知道爱如青瓷,还要渴望爱人坚如磐石?真可惜了那一路的好风景,全被你的伤心给屏蔽了。”

  母亲忽然起身,一下碰翻了她的杯子,茶水在她的膝盖上淋淋滴滴。急切之下,母亲抓起那张报纸替她揩抹。透过母亲的指缝,季定不自觉地又看了一眼那被揉皱的标题,不觉怔住,那标题上写的不是九年,而是九十年!爱如青瓷,那样娇怯的薄胎青瓷,世事般凉,孤影般薄,却有人在手中完完整整地捧了九十年。茶水滴滴答答地流下来,流到她的脚背上。季定不管不顾地抓过早报,细细看着这则消息。

  母亲也好奇地伸过脑袋,跟她抢着看。

  维吾尔姑娘夏瓦汗,出生在喀什噶尔。她原本家境殷实,是父母最宠爱的小女儿。做地毯商的父亲病逝后,家境迅速衰落。幼小的她,饱受继父的呵斥和拳头。长大后,夏瓦汗与穷小子肉孜相爱。由于继父的反对,他们双双逃离故土,却在途中失散。从此,夏瓦汗孤身踏上了漫漫寻爱路。

  新疆呼图壁、玛纳斯、沙湾、乌苏,她一路跋涉,却始终没有找到爱人。今年已经一百零九岁的夏瓦汗,住在新疆乌苏市西城区街道上,至今未婚。

  母亲握着报纸膛目结舌。季定却抱着湿漉漉的膝盖。谁都无法再说出一句话来。季定是在新疆出生的,对故事里的背景实在是太熟悉了——绿荫匝地的葡萄架下,长辫子红纱巾的绣花女孩。门前的石榴树,到五月就会有绯红的花瓣飘落下来,触着人的心,心便柔软成汩汩的天山雪水。饱经忧患的夏瓦汗,携着爱人的手走过了银河,却没能披上那件石榴花般的红嫁衣。

  失散以后,那个只有十几岁,从没有出过远门的小家女子,该是如何的惊惶和凄凉。新疆太大太空旷了,尽管时空已经拉到了几十年后的今天,坐着火车,一站一站地过去,车窗外仍然永远是莽莽的戈壁。偶尔,才会望见几星灯火。而夏瓦汗,那时是独自靠着双脚穿行。

  戈壁过去是沙漠,沙漠过去是草原,每一段都是无边无际的孤独,酷暑、严寒、饥渴、疲惫,是一样也不能少挨的。季定也读过新疆史,清楚地记得,那时,新疆正是乱世———瘟疫、战乱、动荡。一个孤弱的女子是怎样撑下来的。所有的人都无从知道。因为,新闻上全都略去了。

  但是,人们能够想象得出,夏瓦汗经过每一座城市、每一个村落,都会虔诚地向遇见的人询问:“您见过肉孜吗?他高高的个子,浓眉毛、大眼睛,笑起来声音很响亮。他穿蓝色的袷袢,他戴的花帽上绊金、绊银、串珠,还有我亲手绣的巴旦木……”

  然而,季定想象不出,那九十年的岁月,夏瓦汗是如何度过的。月亮下白的光阴,草尖上绿的光阴,葡萄架里玫瑰紫的光阴,所有的日子在颜色盘里流转着,滴滴孤独,却毫不犹豫地,过滤掉了一切苦难,只余爱情。那样骄傲而尊贵的爱情,一寸寸,与傲慢的时光抗衡着,决不妥协。

  这时,候车室里的人声嘈杂,广播里那个温柔的女声,用维华两种语言提醒着季定母女,应该起身验票了。

  在旅途中,季定偶然向检票员问起了夏瓦汗的事。检票员是个女孩子,她说:她的夫家就住在西城区,她听自己的婆婆说,夏瓦汗每日劳作,身体很结实,记性也很好。只是她依然能记得,在离开家乡的那个夜晚,星光静静垂下来,空气中散发有沙枣花浓郁的香。

  终于,火车哐当哐当地向前开去。不知道当年,夏瓦汗是不是也从这条路上走过?

  季定还在想着:如果有幸看到那篇文字的人,无论在世界的哪个地方,要是都会帮夏瓦汗问一问:“你听说过一位来自新疆的肉孜老人吗?”如果,你有他的消息,请一定要转告他,那个用近百年的时光,来寻找恋人的维吾尔女子夏瓦汗,至今未婚。现在,她住在新疆乌苏市西城区街道办事处民生路,在一所有葡萄架的小院子里,安静地等着,等着她今生今世的红嫁衣。是不是就会有机会找到那位叫肉孜的老人呢?……

  季定静静地想着。不由地,她想到了在新城不吃不喝的秦昊一。已经有好多天未曾找到宁肖了。有人说她被埋在厚厚的沙尘之下。还有人说会不会被狂暴的龙卷风带到境外的R国了。但是谁也不敢说宁肖生死两茫茫。因为这不仅是秦昊一承受不了,恐怕京城的那些大人物也承受不起。京城已经派了好几批人前往新城。这段日子,她的母亲也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一连几次的政审,差点让母亲精神崩溃。若不是由父母两边的家族作保,母亲是不可能离开新城的。除了新城的军队,听说又从别的地方抽出几支队伍,在沙漠中搜索宁肖的下落。

  这段时间,她听说秦昊一被扣押了下来,有可能要上军事法庭。目睹着秦昊一被两个年轻的将领揍得鼻青脸肿,却没有任何人敢出面制止,季定这才明白宁肖的重要性。尤其看到华夏军队最高决策人物亲临新城,她才明白身边的男人们为什么会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惊慌。

  “定定,”母亲也没有心情观赏外面的景致。她的手一直紧紧握着女儿的手。“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让那位宁医师送我出沙漠啊?”

  “妈,”季定安慰着母亲。“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要多想了。肖姐是高阶异能者,不会那么轻易有事的。他们只是还没有找到。”

  “是吗?”母亲似乎有些不太相信。

  “嗯,嗯!”季定连忙直点头说。“我听说了,肖姐有个师叔,使用什么密术,发现肖姐的生命之火还在燃烧。所以,现在都在寻找肖姐。”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这才放下心来。她的手紧紧握着女儿的手,嘴里在喃喃:“她是个好人啊!如果不是她叫我换辆车,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死还是活了。”

  “嗯,是啊,”季定头靠在母亲肩上。“她是了不起的好人,不仅救过我的命,也救过孩子的命。现在,我们只能祈祷尽管能找到她,让她少受一点苦。”

  终于,有人找到了被沙尘暴卷走的所有东西――人,车,还有物。它们都散落在离沙漠和草原很远的地方。待谢泰和夏仁带着部队赶到时,被眼前一派惨景也惊呆了。所有的物体都被散了架,哪怕是人的尸骨,有些被埋在黄沙之下,有的则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秃鹰早已聚集在一起,恭候着美餐的降临。

  夏仁手一挥,命令道:“快,快,收集所有的尸骨,进行DNA鉴定!”

  谢泰侧在悄悄地告诉他:“宁肖有个特殊的习惯,所以她的毛发和血液都没有保存。要想鉴定,很难!”

  “不是还有她母亲的骨灰吗?”夏仁心情非常糟糕,抬眸横了谢泰一眼。

  谢泰的心情也不好。他沮丧地说:“谁也不知道宁肖把她的母亲安放在哪儿了?”

  听到这话,夏仁有些站立不稳。扈留连忙上前扶住他,安慰着他:“夏大,你应该坚信宁总不会出什么意外!你不是说过,强大的精神系异能能够让时空静止几分钟吗?说不定,她就能趁这几分钟逃出在生天。”

  夏仁双眼发红。不过,他是伸出手拍拍扈留的肩,道了一声“谢谢”。然后,他继续命令人清理着现场。

  突然,有人在大声叫喊着。所有的人都围过去。只见陈司紧紧地握着一部手机,在嘶声叫喊着:“这是肖姐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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