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沙尘暴
这天的上午,沙漠这座边缘的新城,天气晴好,风和日丽,阳光普照大地。新城的人民各自在自己的岗位上勤奋工作。一切都是那样平静、祥和。大约在下午一点半钟左右,西北方向的天空飘来片片白云,微风吹着树叶摆来摆去,发出沙沙的声响。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天要起风了。前一天晚上电视台的天气预报中曾报道:这天将有5――6级偏西风。这种风力在当地习以为常,并没有引起人们的重视。
白云继续接近,西北天空乌黑一片。当白云来到身边时,人们才看清,原来那不是云,而是一堵飞速移动的厚厚的“高墙”。“高墙”里沙尘绺绺,上下翻滚,宛如原子弹爆炸时的蘑菇云,呼啸翻腾着向人们压来。狂风卷着沙尘。同时,夹杂着枯枝败叶、碎纸、破塑料薄膜,铺天盖地地砸下。天空迅速地由黄红色变为一片漆黑,伸手看不见五指,黑暗笼罩了大地。这时,只能听见狂风的怒吼和沙石翻飞的撞击声,什么也看不见。来不及躲避的人们,心慌失措地依墙抱树,趴沟卧渠,以防被风刮倒。
陈司和几位不太熟悉的士兵三步并作两步地逃进一个临时简易的工棚。狂风中,工棚的油毛毡屋顶不一会儿就被掀翻吹掉,刮得无影无踪。小小的工棚只剩下徒然四壁,而且这四壁在沙暴的猛烈袭击下发出阵阵抖动,仿佛地震一般。他们几个人就在这个没顶的工棚中受狂风的肆意吹打,煎熬了大约30分钟。
这时,黑暗的天空微微有点发红。陈司以为狂风可能将会减弱,便不顾一切地冲出工棚,奔向他们的育苗棚。那里栽培着供应在镍尾矿上进行试验的苗木。一旦吹毁,很多人的工作将前功尽弃。一同避难的几位战士中有几位也随陈司冲了出来,奔赴各自的去处。正当陈司在狂风中护理苗木时,天空忽然又由红变黑,能见度下降。他不得不再次躲入那个没顶的工棚中。小屋里连他只剩下三个人。又过了一会儿,天空第二次由黑变红,那两个士兵怕这小工棚被吹倒,趁这个机会离开了工棚。于是,昏暗中只剩下陈司一个。
狂风依然肆虐,隐约可见数十米外的大树在剧烈的晃动。地上的蒿草被风吹得弯腰点地,好像是在给上苍磕头,乞求保佑。陈司独自一个人坐在地上,耳朵里、鼻孔里、眼角处、衣袋里,以及几乎全身各处,都积满了沙尘。他感到胸闷鼻呛,眼迷口干,除了呼啸的风声,什么也听不见。天空时明时暗,而风速依旧不减。他不敢回总部,只能耐心地在这里等待,因为在风中行走,随时会遭遇到不测。哪怕他是速度型异能者。农家有句谚语:“日落北风死!”所以,他坚信傍晚之前,风会减弱。就这样,他耐心地等待着。直至下午六点钟左右,天空渐渐明亮,能见度可达十几米远。这时,他才离开避难了好几个小时的这间没顶的工棚,快速地返回总部。一路上,几百余棵大杨树被连根拨起,横亘在道路上。让人难以通过。街上,见到的人大多三三两两挽着手,以防被大风刮倒。汽车开着大灯在路上缓缓爬行。直至晚上九点,这场特大风暴才慢慢停息。
然而,在城中的总部,所有的人都在惴惴不安之中。秦昊一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眼前几部电话机。陈司进来时,见到如此紧张的氛围,感觉颇为不解。他朝池贝瞄了一眼。池贝便朝他做了口型。与池贝配合默契多年,当明白池贝所说的是谁时,陈司也是睁大了眼睛,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是啊,今天宁肖送季定的母亲出沙漠。他们这儿就遭遇上了如此大的沙尘暴。看情形还是从沙漠那边转移过来的。如果他们在路上遇上了这种沙尘暴,没有任何物体能够为他们抵挡,那么……后果真的不堪设想。瞧着秦昊一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再看看另一张桌子上的几个红色电话机,陈司觉得自己的头都要变炸了。
今春以来,沙尘暴已经在这片大地上进行了10余次的狂虐,直逼京城在内的华北大地;沙尘暴甚至飘扬过海,让J国与韩国都惊诧不已,直喊要到这里来投资栽树。可见,沙尘暴之害的“威猛”。
车才入沙漠,道路两侧的杨树像一道伟岸的坝堤,阻挡风沙的进攻,守护着宁静的村庄。又像一片绿色的云霓,为人们送去丝丝凉意,浸润着乘客烦热的心田。但是,稍加观察,就不禁让人气愤和悲切起来:在这整齐如梳的人工林中,盗伐者留下的伐根比比皆是,它令人心痛,更让人心焦。这些树木已经走过了近半个世纪的生命历程,其间有多少人为此播洒过汗水哟。如今,当它们能够充分调节气候,改善周围环境之时,却横遭滥砍盗伐的厄运而离开自己眷恋的岗位,怎不让人痛心疾首和焦虑万分呢?
临近牙克石,又一幕自然文化景观被破坏的惨状展现在眼前:牙克石西北的大孤山(又称龟山)已被采石者崩凿得面目全非,只能见到个大体轮廓(每次路过于此,人们仿佛都能听到龟山的哭泣和呐喊,仿佛听到神灵对这些缺少眼光的短视者的诅咒)。这儿地处边缘地带,山绵不绝,但不见其高险;水城东而过,但没有殊异;草茵茵而不优质;树不多,而大部分是栽植……能够说得出的自然景观可谓寥寥。无伦从自然景观还是从文化角度来说,相距很近的大孤山和小孤山(象山)都是天地的恩赐,是非常值得珍惜的宝贵财富。对此,即使现在不能马上进行旅游景点的规划开发,也应该严加保护。像这样无休止、大规模的采石破坏,而且在10多万新城军民眼下所为,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和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说大面积植被的破坏是造成沙尘暴肆虐的主要原因的话,那么对自然文化景观的破坏,不也将造成人们心灵上沙尘暴的飞扬和污染吗?
宁肖带着季定的母亲,才刚踏入沙漠,天空高处就有灰蒙蒙的遮盖,而且范围极广。目之所及,看不见一丝晴朗。太阳像薄云掩蔽下的月亮,淡淡的苍白。有人说可能是R国烧荒所致;有人说可能是沙尘暴的前奏。风不大不小地刮着,使人隐约到要发生什么事了。
不久,天空灰幕渐渐低垂。西南风加快了速度以致发出呜鸣。当宁肖他们进入大孤山时,头顶上的灰幕变成了巨大、灰暗的锅盔,将大地扣得严严实实,有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太阳成了一个小白光斑,似乎即刻就要遁去。路旁稀疏、低矮的枯草,在沙化的草原上无计地瑟抖着;一群群牛羊不时抬头而望,惊恐地叫着。灰黑发亮的国道起伏着伸向苍茫,不时有小股流沙从南向北爬上路基,逶迤着隐没在路两侧的沙草里。
周围空间越来越暗,风沙越来越猛;车速也越来越慢,行车越来越难。他们的车窗已经明显地感觉到了飞沙的袭击。柏油公路上的流沙,像无数条细细的黄蛇,在眼前急急地游走。太阳已经完全藏匿了踪影。十几米外便模糊了视线。车灯全部打亮,但强烈的光柱却射不透那漫漫的沙尘。
当即,宁肖决定道:“阿姨,你到下一辆车上去,那车上人少,车却沉。我在前方给你探路。”
季定的母亲连忙说:“好,好!”说着,她冒着风沙下了车,挤进后面那辆军用悍马里。
尽管这辆悍马给人感觉非常浑重,但此时,依旧让人感觉像一叶扁舟被抛入了暗夜的大海。车灯前一片昏黑,几米外便无法辨认方向。柏油公路已经成了一条滚滚的“黄河”,如果没有高抬的路基,几乎看不出草原和道路的区别。他们的耳轮已经被大自然暴烈的怒号灌满;“呼呼”、“隆隆”的风魔,像狂飙,似雷霆,如浪吼;像积攒、憋闷已久的突然爆发宣泄;像对他们发出恨的声声抗议和呐喊;像他们包裹起来进行无情地鞭挞和讨伐,车窗被碎石击打得“叭叭”作员,真有一川碎石漫天走的气势,真让人担心玻璃的抗击强度。此刻,车已经明显得被狂风掀动得上下起伏,颠簸不已,让人猛想起钱塘大潮将堤坝上轿车卷入汪洋的惊惨一幕。所以,也不知道前方宁肖的车如何,反正他们不敢再贸然前行,只能像蜗牛一样慢慢蠕动。突然,一辆黑黢黢的大货车,被一股突然而至的奇怪黑风沙旋起,抛在了空中。开悍马的司机连忙带着车上的人下了悍马,藏身于悍马的车底。所有的人都紧紧贴在地面,任凭沙石和后来的雨声交织着将他们淹没在那恐怖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少分钟,风慢慢小了,沙尘也渐渐少了。雨悄悄地停了。西方却蒙蒙地亮了。在朦胧的夕阳下,从车底下爬出来的人们,看到的是一片狼籍,以及狰狞的沙石。前方再也看不到一辆车辆,后面也没有车辆了。整条道上,只剩下一辆军用悍马在巍然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