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独对
又是独对孤灯的时候了。宁谧着守住这一涨深夜的抚慰,暗暗自问:究竟什么是你漂泊人生的凭藉?
时间如同一株被你握于手中的玫瑰花,它是生了刺的。但是,它可以在阳光下开出艳丽的花朵,可以在尔爱心的宠溺下没有止境地延续花期。当然,这时间的花朵在那些闲适者、墉懒者的案头只会枯萎与凋零。
在这时间之花的密密簇拥下,你点亮自己的生命灯盏,燃烧着深深的苦难,为一些人照耀前行的道路。并不是一开始,你就能够坦然地做到这一点的。这有一个过程,那是历经了无数次的泥泞与磨难以后的事情。你记得,一个夏日的黄昏,夕阳把天宇和海水镀染得一片辉煌。你提着一只篮子,说是要在海滩上拣回一枚最美丽的贝壳。海滩上有许多人,有孩童,有少女,有老人。他们都是为了拣拾贝壳而来的,每个人的心中都怀有一份彩色的憧憬。尔沿着长长弯弯的海滩走啊,找啊,走啊,找啊,夕阳缓缓沉下去了,暮色的裙据随海风弥漫开来。人们都走了,提着他们装了贝壳的充实的篮子。而你,却还留在海滩。你没有找到那一枚美丽的贝壳,你的篮子是空的。天已经黑了,海难上只剩下你一个人。你想,你必须回去了。可是,你要寻觅的那一枚美丽的贝壳到底在哪里呢?
还有许多次类似这样的经历。
这就使你变得沉毅多了,坦荡多了,也谨慎和冷寂多了。憧憬了,寻觅了,却没有获得,这对于你的人生只会是一种怆然的昭示。篮子总是空着不好。但是,如果没有任何选择和挑剔,随意装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进去,那就更不好。你慢慢明白了一些事情,慢慢习惯了提着自己的篮子在人生的旅途中寻觅、拣拾。你从不指望他人的恩赐,也从不奢望获取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宁肯一次次地让篮子空着。
有时候,静下心来细数一数自己的得得失失,更觉得有一种复杂的绪念,或是惆怅之后又安然,或是安然之后又惆怅。这使你感到了一些意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你也说不太清楚。就如同正在热恋着或者曾经热恋过的人,并不一定能够说清楚“爱情是什么”一样。拥有的时候,远没有失去以后的清醒。这是不是那么一点普遍性与规律性呢?既然如此,还是应该找出生命旅程中的最纯真的东西,融入记忆且时时亲近,让它们化作一面永不浊污的镜子,映鉴你的情感与心音,还可以照一照另外一些人的脸面与居心。
又是独对孤灯的时候了。
这一次终于记住了对雪的澄澈仰望。那感觉有一些深深的朦胧,有一些如同初春时晨曦或者落日的不易散尽的暖意。你铭记了它,你不想让它在你的粗疏与淡漠之中悄悄溜走。你知道那是爱情赐予你的汩汩润泽的霖露。虽然,浪漫与幻梦对你这样的年纪,已经不再是触之即耀的光芒了。然而,你依旧珍惜着,以比过去更加莹晶的真情承接那份美丽。然后,将那份美丽注入你浮沉的相思,遥遥隐隐地呼唤一个神秘至尊的名字,期待着再一次重逢的喜悦蝶羽般飞来。自此,你仿佛拥有了一个永恒的童话,而且在这童话里享受着生命的真实。这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你想:我为什么不可以向所有的人这样说呢?为什么不呢?
岸草与星光溺沉,你期待着一种气息无语地扑过来,就像隔着雾幛看到了太阳鸟的翎羽突然地一闪,那该是一粒光明的种子,播进你的心田,使你的忧郁,你的慨叹洞开了自己的浅熠之楣,述说一种消融的难以抑制的欣悦。这对一个孤独的漂泊者说来,无疑如同步入一片无序又无岸的绚丽。季节与水流为你凝止,继而又为你流动。你在错落的时光的阶台上揉碎那些缠绕已久的空洞颂辞,然后将它们抛向身后的谷渊。这一次,你没有流泪,能够走到这一刻的果断已经是意外的收获了。
暮色依然小心翼翼地剪尽黄昏,微风正在执着的节奏吹响路边的一树叶子。它们的背后都还有一些什么呢?时光,自然,露霜,守望的烛焰,梦的涟漪,踉跄的岁月舞步,以及许多远去又近来的古人与今人。梦做多了会累的,你说。歌唱多了也会累的,你还说。那么,孤独多了会不会累?苦难多了会不会累?你不再往下说了。那还能说些什么呢?
又是独对孤灯的时候了。
同以往许多次一样,一切温柔的消息都已经远你而去。夕阳,晚霞,褪去了色彩的景仰,这些美丽的辰光流逝得尤为迅疾。一位朋友曾经说地,树木如果脱去全部的叶子,就可以长出新的比原来更加翠绿的叶子。可是,记忆树上的那些情素,总不肯如叶子般在枯黄中坠落,而总是以一种淡淡的寒光唱出相思的久远。这是最值得珍惜的东西。拥有它们的时候,你的鬓间很有可能已经染上了厚厚的霜。对此,你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悔意。因为,你知道,你的心音已经开始触到了生命的深刻意蕴了。你永远需要真挚淋漓的爱情。你会说,你的生命在这爱情里时而年轻,时而苍老,时而炽烈,时而冷漠。你希望把自己的每一段旅程,每一个日子都能够写得激情洋溢,年轻与苍老,炽烈与冷漠。这些都不足为重。只要自己的情感能够闪耀出不朽,如同黎明里霞霓的璀璨。
迢迢的,怯寒之下的那一片桃林,酝蕴出安祥的神韵,渐厚渐稠的春意纷扬起来,以不可拒绝的馨温慰告穿越了漫长冬天的庄稼和树木,山川和河流,太多的失意与乡愁。雪融之前和雪融之后,各有一些退隐的苔色使你的心绪移近静默又移近潮涌。而这个时候,父辈已经开始打磨起了他们陈旧的铧犁了。你还能够让自己的生命之筏牢牢系于河岸,而任其剥蚀与酸腐吗?
秦昊一显然不会这样浪费自己的生命。所以,当征服越国一半后,他便将剩下的征服交给了父辈那一代,让他们去完成他们自己一直想要征服的梦想。他则带着自己队伍,去重新开辟新的制造能量块的战场。
仲夏,寒门关外,满眼是无边无际的砂石,偶尔有星星点点的骆驼刺,略略透出一点绿意。小旋风卷着沙尘,打着转似地飞跑。秦昊一领着队伍一行驶出雄关,沿着汉唐年代的丝绸古道,开始一次难忘的历险旅程。疾驰的车群,象漂泊的扁舟,在直扑天际的沙海里,时沉时浮。
经过漫长的行程,他们进入了疏勒河故道。眼下,自然是见不着古往年代那种河面碧波荡漾,两岸绿树成荫.大道驼铃叮当的兴旺繁忙景象,只有一条婉蜒曲折的干涸河床,他们小心翼翼地在大河故道上横穿,试图踏勘河床的另一侧。起初,沙地坦荡.车行平稳,约过数公里.渐渐接触盐壳地层。隆起的盐壳象铁锥一般,顶着汽车发出难以忍受的吼叫。好不容易闯过这段艰险地带,又到了与大漠相邻的苇地。苇草枯瘦,稀疏相间,夹生着一丛丛红柳。野驴、黄羊、野骆花的粪便,到处都是。几条为兽物踩出的小径,清楚可辨。小径之旁.散落着几具野驼的尸骨。
一个老鸦窝醒目地挂在干死了的胡杨树上。渴望在此发现历史遗留下来的殊方异物,然而,大失所望,最后只是拖着疲惫的身躯,继续前行。
次日清晨,他们依旧沿着静静的河床,问西进发。这一天,见有数十成群的黄羊惊逃狂奔,转眼远逝。在望远镜里还发现一个野骆驼的家族,排成长串队形,飞也似地向下游故道奔去。不意之中,拾得一枚被风沙磨光了的钮扣,又喜出望外地找到一堆年深日久的灰烬,无疑,这都是对他们此行颇有价值的报赏。
又是踏过一片广漠荒原,我们接近了罗布泊注地,此时正值口衔大漠。前方现出一座城池的轮廓,映着残阳余辉,特别奇伟壮丽。这分明不是戏谑沙漠旅人的海市屋景。出自好奇,他们向着这一罕见景钓飞车驰去。
然而,身临“城下”,却不禁大吃一惊。原来不过是一片广大的土丘林。这些触目成趣的高大土阜,纵横罗列,鳞次栉比,一个个千奇百怪。有的象卧地沉睡的雄狮,有的象昂首翅尾的苍龙,有的形同傲游大海的鲸群,有的胜似伏地待扑的猛虎,还有的似城楼,如雉谍,似宫阔,如商号,如酒肆。翻开随身带的资料,获知历史上的探险者、旅行家早给这一奇特地貌命名为“土城“、“龙城”或是“雅丹”地区,并且把这种天造地设的累累高阜,称为自然奇观的一绝。
他们在“土城”内驱车穿行,但见沙谷深遽,土丘障目,使人难以辨明东西南北,全然是一座种秘莫测的迷宫,然而,他们终归在这神秘的土地上,留下了探索者的足迹。队伍还是继续远行,直至荒漠的尽头。因为他们要在那里建造一座新城。
华夏人的建造能力是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年后,一座新城就在荒漠边缘建筑起来。许多人都慕名前来,然而,这座城却在拒绝着许多人。因为这是军事重地,闲杂人等禁止进入。但是,越是禁止,人们越是好奇。于是,离这座城不远的村落,变得繁华起来,很快摆脱了村,成为了一座小市镇。尽管与那新建的城只能遥遥相望,却依然让许多人驻足瞭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