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挣扎
夜晚如同浩瀚宇宙中苍茫的黑洞,它撕扯着天边残存的光亮,一点一点无情地吞噬着,直到最后一束光消失时,宁肖仿佛还能听到它绝望的哀鸣,一声声都那么撕心裂肺。
这是一场关于光的唯美隆重的葬礼,当夜撕扯下昼的时侯,同时也撕下了人们在白天牢牢粘在脸上的面具。就像得到重生那般轻松明朗。得到自由的同时,当然也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她就曾经想过在黑夜发疯般的哭泣这样的代价,对于得到自由来说究竟值不值得呢?
她也曾蜷缩在被窝里寻求着温暖,用被子蒙住头,以躲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黑暗。她真实地感觉到恐惧正顺着自己的床单向上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甚至它的喘息声也萧然入耳。她不敢睁开眼睛,害怕它会狰狞地看着自己,像一头饥不择食的野兽,瞬间朝自己咬来。
当她决定走出宾馆,来到大街上散心时,天色大概已很晚了吧。
柏油马路上空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坚守在两旁。空无一人的寂静的街道被它们照得亮亮的。昏黄的灯光,使她觉得很温馨,就像回家时客厅里悬挂的吊灯,以及母亲那微笑的脸庞。
宁肖很无聊地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她感觉四面八方都铺满了自己的影子,长长的被拖在宽阔的马路上,十分显眼。她甚至想此时就算有一个人跟在身后,自己也未必会知道。但是,她却懒得回头。因为她宁愿相信所有坏人都回家睡觉去了,而且今天还是他们的休息日呢?
一片死寂。偶尔能听到远方马路上轿车呼啸而过,那种钝钝的声音和着黑暗渐渐消失,就像一些记忆,你明明记得它来访过,却消失在广袤的黑暗里。宁肖不敢去寻找。她害怕如果自己进入黑暗后,也许就再也出不来了。丢了就丢了吧,想不开就不要想,得不到就不要了。这成为了她近来一直坚持的真理。然而,它又总会被一些东西所诱惑,继而进一步地迷失自我。
她好像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不能做了。
走过一段路后,路灯变得好像没有那么明亮了。
黑暗与光明开始各占据一个心房,它们都运用用它们各自的方式,迫使着她屈服。
黑暗或许就是死神的孩子,你从来看不到它,它却时刻就在你身边,而且无处不在。它曾经吞噬了多少人,就让多少有着光明向往,有着美好世界的心。
不过,黑暗也有许多信徒。他们都认为自己是黑暗的信奉者,认为能在黑暗中得到永生,而且不会被伤害,就像被夺走了第六感似的。他们当中的有些甚至憎恶光明,宁愿在黑暗中做一个穿梭的行者,也不愿再光明中充当一个善良的天使。
光明,它也许就是太阳的女儿。因为它温柔婉约,善良美丽。它没有黑暗那样令人害怕的感觉,有的只是温暖与温馨,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宁肖猜想它的信奉者也许会更多。天堂一般的仙境,会孕育了多少充满光明的心,他们就像雪一样纯洁无暇,柔美细腻,也
会像山间的清泉一般沁人心脾。
连黑暗的信徒曾经都是善良的天使。他们也曾在光明中自由自在地遨游过。或许仙境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好,尽管它有着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却也存在着一些看不到的黑暗。所以说,死神的儿子无处不在,即使是天堂。也许有的是被黑暗刮伤了翅膀,无法继续飞翔;也许还有的,是无法抵挡住黑暗的诱惑。他们进入黑暗时,或许痛苦地挣扎过,或许歇斯底里地吼叫过。但是在那片无垠的黑暗里,有谁会听得到呢?所以,当你挣扎累了,嗓子哑了,就会感觉黑暗已经开始侵蚀你的每一个细胞,从起初的痛苦、无助,到最后对疼痛的麻木。
于是,宁肖变成了一个旁观者,看着人们从天使变成黑暗的一部分。失去翅膀的瞬间,他们求生的本能是那么的强烈。可惜,没有什么能够拯救他们,包括光明本身。
前方的路越来越暗了,黑漆漆的,好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宁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点,悄无声息。
然而,徘徊在他们之间的她,究竟该做出怎样的抉择呢?
早晨醒来,宁肖坐在街头过早。这家的米粥,颇有些母亲做的味道。宁肖不由得多吃了一碗。就这多吃的一碗,她又听到了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
他娶她为妻的那一年,已经35岁。
前妻是跟人跑了,他是独自一个人过了5年,然后才娶了她。
前妻风流漂亮,他矮小难看,而且还只是一个修自行车的小手艺人,手上布满油污。在一个雨天突然回家时,他把前妻和一个男人堵在了家门口。那个男人是跑运输的,有闲钱玩女人,前妻手上戴着的金戒指,就是他给买的。
于是,离了婚,他也不再相信女人。
可他是爹妈一世的牵挂。老俩口哭着求他再婚,因为,咱家得要有后啊。
怕了漂亮女人,这次,他就娶了她,比他还难看。也正因为难看,她都30岁还没有嫁出去。而且,她的眼睛不好,视力只有0.1。没有人会给她配眼镜。她只得总是眯起眼睛来看人,一脸的雀斑,头发枯黄,说了多少人家,个个都嫌她难看。
娶亲的那天,他大醉,趴在桌子上哭了。
突然,有人来给他披了件衣服。他回过头去,看到了一张难看的脸。他不喜欢她,可为了传宗接代,他就得娶了她。因为,漂亮的女人让他害怕,他宁愿娶个丑陋的。
开始过日子了,他天天发脾气,骂她;酒喝多了,还打她。以前从前妻那儿受的窝囊气,一一并都还给了她。当然,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心理已经变了态。
可她总是忍着,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俺听你的。
结果,她是越逆来顺受,他就越发放肆。当着别人的面就打过她,嫌她炒菜难吃,嫌她穿衣服难看。也许男人都是这样的,觉得失去的总是最好的。他有也会时想,前妻虽然风流,可毕竟真是会穿衣服,人又漂亮。
日子就这么地磕磕碰碰过着。他极少给她花钱,挣的钱他也自己管着。她把家收拾得特别好,又在家里织些毛活,也扎过花圈,扎一个一块钱,一天可以扎两个。她说,能让你减少点负担就减少点。
她眼神不好,扎花圈时要把花纸贴得极近,近到快贴到眼睛上了,然后会和他说,你看,你看,这花纸真好看呢。
这句话让他有些心酸。前天去街市赶集,他看到了一件花衣裳,碎碎的小花,很素净,想必穿在她身上也是好看的?可也只动了动心,却没有拿钱去买。
那天晚上,他又喝多了,结果闹开了肠胃炎,疼到打滚。
家里没有电话,离大夫家又有1里多地。
她二话不说,背起他就走,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劲,外面下雨,她眼神又不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他是没有力气了,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她说,要到了,没事的,我有力气。她才不到100斤,哪里来的力气?事后,他问她,怎么会那么大力气?她说,我自己都不晓得。
也是从那天开始,他知道了这世上有一个女人是这样地心疼他。
第二天,他就上集市去了,买下了那件花衣服,送给了她。她拿着衣服,离眼睛极近地看着,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还是第一次有男人给她买东西呢?她穿在身上问,好看么?好看么?一句句的,问得男人心酸。
男人就说,喜欢以后我还给你买。女人听了直掉了眼泪,说:这一辈子,你对俺最好,爹妈都嫌俺,只有你对我最好,我也要对你好,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男人做的第二件事情,就是给女人配了一副眼镜。女人戴上眼镜,欢天喜地地说,原来,这花是这样的,叶是这样的啊;原来,这个世界是如此清晰啊。女人像孩子似的在问:我是不是看着跟有学问人一样了?男人就笑了,摸了摸她的头说,傻丫头。
一年之后,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
女人傻气地说,有了孩子,我也最喜欢你,没有你,就没有孩子。
男人也傻傻地说,我也是,因为,你是孩子的妈。
原来,爱到极致就是变傻,就是说傻话,一句句,其实全是爱情的。而这世间最美丽的爱情,一定是,你在我心里,我在你魂里,不离不弃,一生相依,水乳之交融。
听完这个故事,宁肖觉得入口的米粥,有些难以下咽了。这个爱情故事,对她和母亲来说,都只会是神话中的故事。或许,母亲错了,她也错了。其实,爱情是很普通的,也很平凡的。只是她和母亲把它想得过于美好了。可是,爱情,什么是爱情?母亲走了,可以不去考虑这个问题了。而她,此刻,却是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