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漂泊
架一叶扁舟,往返山清水秀的恬静;品一杯淡茶,回味电光石火的苍白;览一沓香书,穿梭历史无常的哀艳;吟一首小诗,陶醉无拘无束的超然;登一次孤楼,体验沧桑变迁的史诗。这是流浪吗?毋庸置疑,这就是大大小小的流浪。而你对着寂静的夜空大喊一声,你的声音会被无边的银河所吸引,再也回不来了。而这,就可以理解成声音的流浪,抑或流浪的声音。
原来流浪就是如此简单。每一个生命,都会经历流浪的洗礼。每一种声音,都是流浪铿锵的乐章。
流浪没有繁琐的要求,只要你怀揣着一颗思考的心,你流浪者的形象就已经跃然在思想的苍穹里。可以没有人相随,但不可缺乏诗意;可以没有过多物质,但不能少了激情;或许匾乏灵动的思绪,但绝然要学会独立的思考;或许没有准确的目的,但不能丧失执著的追求。它可以简单得如瘦小的雨道,又可以高深得像广裹的星空。它静如处子,是安逸的画面,又动如脱兔,是流动的风景。它是一幅图画,泼墨的写意画;一首诗歌,永恒的诺曼底;一种人生,简单的芝华士。
同时,流浪也是幸福的源头,是感动的始作俑。
当你在心灵的沙漠狂奔、寻找水源时,流浪就是你向往的绿洲。当你在失望的阴影里徘徊怅惘时,流浪便成了你的精神寄托。它不仅仅是一次旅行,更像是一个美的历程。沿途,你可以看见忙碌而行色匆匆的人群,也可以看见拥抱梦想和坚持不懈的淘金者。你可以从流浪中明白生命的价值,领悟人生的真谛。流浪不是一种情感的宣泄,而是理性的回归。它不是悠唯的青春,而是潜伏的努力,努力朝着你预期的幸福奔去。
流浪,可以放松自己的脚步,随意浏览路边的景色么?
宁肖否定了自己的疑问。于是,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坚毅,一份旅行者的沧桑,流浪者的专一。诚然,人生也如一场有意识的流浪,每个人都怀揣着自己的梦想,试图通过流浪而获得成功的喜悦。于是,你在流浪的过程中,总是带着希望而行进的。所以你必须不断奔跑,竭力呼吸,朝着生活的站点奔去。而非目睹别人在忙碌中度过,自己却迷恋于花花草草的虚无世界。长此以往,你将会停滞不前,搁浅在流浪的沙滩上。而别人,因为长期的勤奋,早已跋涉到千里之外的新世界,开始了新的流浪。抛下你一个人,孤独地面对失败和挫折。
这是一种痛苦的流浪,犹如游子漂泊在外,无法回家一般。但它却是你一手造成的。而别人幸福的流浪,仿佛是生命在跃动中绽放,也是别人用辛勤铸就的。所以,流浪的悲欢苦乐,完全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完全是命运的双重奏,是强者的呐喊,濡夫的哭诉!不要埋怨命运的不公,是你在命运到来时,顽皮地与挥霍为伍,固执地流浪一方……
流浪是一种幸福,更是一种生活的考验。抓住这种转瞬即逝的幸福吧,它会指引着你,朝着你向往的世界迈进;点拨你,让你在灿烂中谱写辉煌的人生!
宁肖算不算一个流浪的人呢?那年夏天,她总在脑子里问自己。如果不是,她又分明在离家上万里的大沙漠和高原上,日子寂寞而又孤独。语言不通,吃着干硬的馕,餐桌上和空气里都弥漫着羊擅味。但我又想,用不了多久,把事干完,就可以回家去了。然而,一想起家,那叫家吗?母亲没了,只带着一些钱和卡,匆匆离开一个生活工作了很多年的城市,到了一个又一个陌生的都市。一间巴掌大的房子,一张床加一张小桌子,生活就又重新开始。自己毕竟还是固定下来了,流浪,说到底是无家可归或很长一段时间有家不能回的人。
那一天,从昆仑山下来,快进人戈壁滩时,她被一群羊拦住了。在这片羊群的后面,有两个身穿黑色破袄、手拿羊鞭的牧羊人。他们是维族中年男人,他们头上戴着白布帽,肩上背着一个圆鼓鼓的布袋。待他们从她跟前走过,她看到他们穿的布鞋已破烂得不成样子,五个脚趾与脚后跟都露在外面。
他们从一条峡谷里走上公路,朝着前面那条小河走去,羊群走过扬起的一片尘土,如同南方早晨袅袅不止的烟雾。她当时就很肯定地把他们当作了流浪的人,因为他们离开家已经好几个月了。或者,他们中的许多人根本就无所谓家,所谓的家只是逐水草而居的短暂的栖身之所而已。除了整天与羊群厮守在一起,他们可以漫无目的地走下去,只要前方有草就行。至于他们自己的生活,那简单到只是维持生存,只要不让生命离开自己的躯体就行了。那圆鼓鼓的布袋里装的就是他们吃的食物,一种面粉烤出来的硬邦邦的馕,这种馕存放几个月都不会坏。而睡则更简单,真的是地当床天当房,困了就往大地上一躺。在路上,她就遇见过许多这样睡在地上的人。他们头朝一个方向,侧卧在坡地上,用一只手臂来枕着额头,无论白天或晚上,他们扑下去就能香甜地人梦。长期与沙土的相生相伴,泥土已与他们浑然一体了。
宁肖乘着车在沙漠公路上走,偶尔会遇到一些行者。在她这个初入沙漠的人看来,这些行路者是靠了一种强烈而虚幻的想象支撑着的。他在如一个个小黑点在沙漠中蠕动着,以宁肖坐着的这辆时速100多公里的车走过这漫漫长途,都往往要从日头当顶到日落西天,才能见到一块小绿洲,发现几户维族人的村庄。他们呢?多么寂寞和空旷的戈壁、沙漠,除了天上一颗太阳陪着他们,就只有旋风卷起圆形的沙柱,在天与地的尽头移动着,玩着寂寞的游戏。
夏天,沙漠气温高达摄氏40多度,干爽而燥热的风吹得人嘴唇裂开一道道血口。有一次,她从一座山梁转人一片戈壁,只见一对塔吉克族夫妻,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孩子,在山坡上的沙地里走。山坡同样没有一根草一棵树,除了黄色的石头就是黄色的沙土。突然,沙漠风暴来临,呜呜的风卷起了漫天黄沙,霎时,天空黑了下来,公路上的风沙如云团似地飘溜过路面。她看到夫妻俩弯着腰,不惊不慌地仍往前赶。这种场面,她总免不了想起一位女作家在散文中写到的,她开车穿过沙漠,碰到了行路者,都要带上一程。可惜,她只是坐车的,车子是别人的,每一次,这想法总准时冒出来,只是一闪念,车就冲过去好远了。
这一次风暴太大,以致车子无法开了,关了所有的窗,沙土仍然钻了进来。外面完全黑了下来,什么东西也看不到,车子还差一点翻出公路。
这个时候,她最惦记的还是那对夫妻和他们的孩子。他们走这么远的路去哪里呢,前面还要走上100多里才能碰上一个村子。何况他们还不一定就是到那里去的。那他们会去哪里呢?宁肖想,天地间一切生命的运动都是有其理由和根据的。正如她要捧着一把零钱和信用卡,丢下了熟悉的事业,以及爱她的男人,跑到一个又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她甚至会想到,那些蝺蝺行者,在见到她乘座的那辆车出现时,也许先会一阵惊喜,但随着车子的远去,他们也许就会纳闷:这些万里之外跑来的人(假设他们知道的话),为何要到这沙漠深处来匆匆赶路呢?她当然可以回答说,这是因为工作,就是说,也是为了生活,但仅仅是如此吗?
她人生的梦想与对世界的渴望和了解,不也是驱动着自己忘记了一路的艰辛和劳顿,满怀着一个异乡人的惊奇与激情,而横越沙漠和走上高原的吗?这种迁徙般的背井离乡,不也是因为生命的一种梦想与追求?
人生有梦,生命充满了迁徙。人们也许都是自己灵魂的放逐者,一生都在流浪着。在那黄土高原,虔诚的信徒,在朝圣的路上,他们一心想到的是灵魂的饭依,而恰恰忘却的,是自己路上漫长的流浪的日子。人生就是这样,是一次漫长的朝圣而已。
终于,她到达了一座山城。只是这座山城委实热,天气就像火锅里的辣子。棕搁树闪一下腰身,碧绿的树叶中忽现一个美丽的光影,是山城妹子,顶着一把把五颜六色的花伞。伞是花的一个科目,是美的全定义,贪婪地吞食着凉风。路人的汗珠里,太阳正在赶路,心情正在膨胀。只是,漫山遍野的绿已开始疯狂。
宁肖走在大道上,风把她的头发撩拨起来。耳旁的风声如裂帛,呼呼的让人感觉身旁突然抽出了一条高速公路。几辆卡车风驰而过。婆婆的树叶跌宕起伏,掀起阵阵海啸。落满枯枝、嫩叶和花蕊的草圃旁,几个女孩子雀跃在舒软松绵的小径上,似乎每一片叶都是她们灿烂青春的韵脚。天上没有鸽子或麻雀循着我的构思昼夜飞翔。风带着冷气使劲往衬衣或裙子里灌。一棵,又是一棵树,在经过抗争后,啪的一声,抽搐旋转了一下,沉沉地栽倒在地上。
突然,一辆轿车在前方停了下来。一位高雅的男人从那车上下来。当看清把头发扎起来的宁肖时,他像疯了一样地冲上前去,将宁肖紧紧抱起,嘴里在叫唤着:“肖,宁肖!”
“嗯!”宁肖被抱得勒不过气来,只得应了一声。
“回来了!”那男人在她耳边呢喃着。
“嗯!”宁肖才应了一声,她的嘴就被那个男人覆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