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恋慕
来到岸上,早已有车在等候。上了车,曾宇已经坐在那里了。接着,曾宇就向她报告一些情况。针对她想收管海边那家村镇的孤儿寄养所,科研基地马上制定出方案来。顾所长如果还能干下去,科研基地出资扶持寄养所。如果顾所长年岁大了,支撑不下去了。由科研基地出面,请当地家有富余人员的家庭出面抚养,科研基地每月发孩子们的生活费以及抚养孩子的护理费,至于孩子的教育费用及其他,科研基地也包干了。长大成人后,科研基地还负责给孩子们安排工作,让他们的人生不再有缺憾。
对此,宁肖非常满意。
至于摩尔•斯特,曾宇只能摇头不语。所以,宁肖也不敢问科研基地的其他情况了。
曾宇先递给宁肖一个包裹,里面是一些零钱和信用卡,以及宁肖的个人身份信息,然后对宁肖说:“玩得开心一点。记着回基地!”
“嗯,嗯!”宁肖接过这些东西,眼中含泪地直点头。
傍晚,宁肖又来到了海边。她再次用神识搜索着远方,感受着离别的惜惜。睁开眼,她又看到了那位黝黑的少年。她微微一笑,跟那位少年挥挥手,便转身离去。将那位少年扔在了海滩上。
从此,那位少年便会时不时来光顾这片海滩。于是,徐徐的海风,细细的海沙,只须静下心来,都会聆听到那位少年如歌如泣的倾诉:
那天傍晚,我又来看你了——
脉脉余晖照在你圆圆的脸上,阴的那一半是你前世,阳的那一半是你今生。读你身前身后的大海,浪花轻唱,海鸥低吟,我知道你的前世,一定有一段美奂绝伦的爱情还没来得及收割。多少年了,我一次又一次地来到你身旁,面朝大海,想倾听那曾经的故事;多少年了,自己多么想变成一块鹅卵石,在你高昂头颅的那片海域,为你守望那圆润而又潮湿的那一滴幸福。
或许,是你肩负的太多,每次来看你,不是风就是雨!可那天傍晚,你却为我挽留了半身的夕阳以及“半江瑟瑟半江红”海水。你知道吗,那一刻,我和不远山坡上的野菊花一样,如此的甜蜜和陶醉,那种久违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直到天黑还不忍心消失。天与海之间,当那只痴情的海鸥从你眸边掠过,与你深情对望的刹那,我的醋意有些出离,我也曾想,即使不能为一只围绕你身边飞翔的海鸟,成一朵白云也好,常在你的蓝天下,或成烟,或成雨,在消失的瞬间,能温润一下你憔悴的脸庞。
我知道,在海边,再大的风浪你都产经经历过。可如今,把你高高捧起,在你身上雕龙画凤,给你披上华丽的外衣,搁在这喧嚣的岸边,车水马龙,风吹日晒,这不是你朝思暮想所要的幸福啊。在你身边呆久了,我甚至固执地认为你很苦,苦得只有望海的缘分。因为你本就是大海中的精灵,你的情与爱在大海的最深处……
天黑的时候,城市的灯亮起来了,你打扮得像一位即将赴约的公主。那一刻,你真的很美,美丽得让我的心阵阵绞痛。已是入秋了,怎么还会有雨袭来,刚刚还是月朗星稀。我知道,是你哭了,可明明哭的是你,为什么我的眼里却涌出泪水,如果你扭过头去,那将是男人的大海在决堤……
风,此时也变得深沉了起来,不缓不急,仿佛在吟唱那首歌谣:“月弯弯,照蚌窗,虾哥虾姐来抓痒,珠小妹,睡香香,一觉醒来天抹亮……月弯弯,照心房,鲲鲲公子采花忙,珠小妹,盼呀盼,公子未来天已光……”
我知道,你一直苦苦等待的北冥鱼——鲲公子最终还是没出现,你们俩的爱情在海洋的世界里是家喻户晓,惊天动地。因触犯了不同物类不能婚恋的戒律,鲲公子被他的父王关进了18层海狱里……
奶奶给我讲你们的故事的时候,我常常异想天开地认为,自己来世一定能变成你身旁的一只海蚌,一直陪在你身旁。我知道,也许我没有那鲲公子帅气,但我肯定自己要比他勇敢,我至少还能为你珍藏一个面朝大海的蚌房,开一扇朝北的窗,让你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望见月亮和星斗!夜越来越深了,我无法自已,就这样依在你身旁呆呆地望着海,直到那一抹袅袅上升的雾气在波浪中渐渐消弭的时候,我开始焦躁不安起来。
我知道,你我之间隔着两个世界,是可望不可及的两个世界,眼底那片海域越看越宽阔,没有舟楫供我引渡,亦无其他靠近的通往你那个世界的路供我涉足。冥冥中,我依稀听见熟悉的足音,踩响了岸边苍苔上的第一滴夜露,我期待已久的衣袂飘飘的身影,倏忽闪现在泊满思念的码头,你手执那把往日的琵琶,踏浪而来,清香婉约的气息轻轻地吐纳我的名字,凄婉的琵琶语如烟似水地流淌,让我不由自主地想扑过去,如同飞蛾扑向灿灿的火焰,在汹涌的激情中痛苦而美丽地涅槃……
黎明时分,海也困了,船家也困了,附近小山上的树林也困了,我也困了,周边湿漉漉的世界静谧异常。此时,你像玩累的小姑娘一样,安静自然。矇眬中,我依稀看见海风里夹带着少女的梦,蒲公英般徐徐地飘在海上,浪花无边无际……
宁肖首先要做的一件事,是给母亲换一个骨灰盒。原先那个太古朴,母亲肯定不喜欢。她得换个母亲喜欢的。
针对对逝者最美好的愿望,便是他或她驾鹤西去上了天堂。设计师的这款云状骨灰盒便迎合了人们寄托哀思的心愿。在设计过程中,设计师想到了顾城的那首《远与近》——“你,一会看我,一会看云。我觉得,你看我时很远,你看云时很近。”将一个凝重、忌讳的话题柔化,让人们对逝者思念的那种温馨情感得以展现,它也转化着人们对死亡的观念,就好像远行的亲人在离我很近的云彩中,吟唱。
尽管价格昂贵,宁肖还是买下了它,给母亲换上。
接下来的,就是给母亲找个好地方安放。她的这一次远游,不知需要多长的时间才会有个归期,所以不能把母亲总带在身边,得找个地方暂时安放一下她。她的脸紧紧地贴在骨灰盒上,嘴里喃喃着:“妈,只是暂时的。我流浪完了,就来带你走!”
灵灰阁是人哀悼已故亲友的场所。此处,最易触发人的思绪与感情。因此,这灰建筑物的建筑设计往往构成极其微妙的棘手问题。这处的灵灰阁的建筑师从建筑形式、处理技巧及气氛方面为这一难题提供了一个极其圆满而又令人信服的解决方法,实在是难能可贵。
十层高的骨灰安置所设有20000个骨灰盒,由每层错列的平台组成,设计新颖而有民族风格。
如今的华夏,墓地也严重不足,墓地建造成本高昂,这座建筑物提供了解决办法。由于火葬日益盛行,这座灵灰阁不仅可以作为今后兴建类似建筑物的借鉴,还为这种建筑之设计及评介提供了衡量尺度。这个建筑地盘在陡斜的山坡上,面积狭小,凹凸不平。然而,建筑师因地制宜,巧妙地利用原有地势,建成了一座简述、雅致庄严的灵灰阁。堂内四周为安放骨灰的墙龛。这座灵灰阁具有华夏传统建筑风格,大量采用象征吉祥的红色及白色,正中为一巍然屹立的正厅,高达数层,东西两侧有翼楼相连,翼楼底层位于建筑物入口下面。穿过传统式门廊,只见正厅内两座巨型浮雕拔地而起,有数层楼高。整个大厅顿时显得无比庄严肃穆,毫无阴沉、忧郁气氛。厅内宽敞、明亮、通风;窗外绿树成荫,远处群山起伏。置身其中,令人感到安详、宽慰、充满希望。
建筑物的外观也给人一种轻快感觉。白色的悬臂楼板及扶栏两侧的花草树木,更增添了建筑物的虚无飘渺感,并使它与周围自然环境融为了一体。
宁肖就把母亲安放在这里的某一个角落。她没有注上母亲的名字,登记簿上也不留下自己的名字。显然,她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自己把母亲安放在这里。这一生中,她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把母亲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以致于所有的人都能借口看不惯母亲的德行,来污辱和伤害母亲。而母亲为了保护她,连反抗的力量也没有,死得也是不明不白。
她亲吻了母亲的骨灰盒,然后在看守员的指引下,把母亲的骨灰放进龛盒里。她提前预交了二十年的租凭费,心想自己再如何飘荡,二十年的时间应该是足以让自己再次来到这儿,领走母亲的。
在明媚的阳光中,宁肖离开了母亲临时的安居之所。她原打算自己死后,就跟母亲埋葬在一起。不曾想,待她真正地到了离开这个人世的时候,才发现她的身边已经没有空余的地方能够容纳下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