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相逢
对于航母,常季悟了解得并不多。他只知道,1909年,F国著名发明家克雷曼•阿德第一次向世界描述了飞机与军舰结合这个迷人的梦想。1910年11月14日,M国人开始尝试着实践这一设想。1918年5月,建成了世界上第一艘拥有直通型平坦飞行甲板的“百眼巨人号”航空母舰,它的排水量1.4459万吨,可载机20架,同年9月正式编入E国皇家海军。而最早专门设计建造的航空母舰是J国1922年建造的“凤翔号”。该舰已具备了航母的雏形,具有全通式飞行甲板,位于右舷小型上层建筑,载机21架,此前的航母都是由旧船改装而成。
此刻,一登上华夏这艘最大的航空母舰,他无暇顾及其他,是渴望着与宁肖相逢。
驿路策马,长亭短憩,一回眸,一驻足,就可能是一场相逢。
相逢只一瞬,却需要各自的生命,山一程,水一程,风一程,雨一程,马不停蹄地走很长很长的时间。
任何一念流转,都会擦肩而过。任何一脚迷乱,都会无缘错失。这种巧合,看起来,更像是与另一个自己相逢。
有人就曾说过,每一只蝴蝶都是从前一朵花的灵魂,回来寻找它自己。
生活撩人心魄的地方是:你永远不知道,在下一刻,在下一个地方,会有哪一个人,不早不晚,不远不近,为你等在那里。
偶然也好,命定也罢,总之,这么大的江湖,惟你,也惟与她,相逢了。阳光照进幽暗的堂,温暖牵住了青苔的明媚,光亮擦亮了蛛网的惊喜,说不清是该明媚还是该惊喜。
所有的相逢,都是上天的恩赐。而最大的恩赐是,让你在人生最美的时候,与最对的人,欣然相逢了。
相逢是多么美好的开始,接下来,相识,相赏,相知,相爱,相伴,相扶,一直到老。一次相逢,便是一辈子的厮守。
这个世界,最短命的相逢,一定是相遇在了不对的时间,或者阴错阳差,遇上了不对的人。一眨眼灿然花开,一转眼又寂然而败。
相濡以沫也好,相忘于江湖也罢,所有的相逢都会有结局的,而所有的结局都是相逢的一部分。不要用结局去质疑开始,成全人的,是生活;捉弄人的,也是生活。
尘世中,尽管人来人往,但更多的人是生命中的过客,只能算遇见,不能叫相逢。
相逢,是指彼此走进对方的心灵世界,有初见的惊悸,有对视的惊慌,有乍逢的惊喜,就像邂逅了前世的情人。
相逢之后,有的一转身,成了陌路,有的一转眼,成了敌人。也许,要恨一段,怨一段,只因为,彼此曾经深入过对方的灵魂,相互濡染,无法分开。
此后,便恨也去,怨也去,也只因为,站在时光的彼岸,回看此岸的光阴,惟有嵌入灵魂的人,当雾岚散去,当阴霾散去,阳光匝地,风烟俱静,此人在心上,温暖独好。
不去伤害,也不必恨。权当是相逢的时间不对,权当是没有退一步,去认真地将就过遇上的那个人。
于万千的人群中,于无涯际的时光里,一个人,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恰巧奔赴到你的人生中来,是几分命运,也是几分注定。
所以,每一场相逢,不必去说对与错。你只需知道,就是这个人,他(她)注定是要成为生活的一部分,也终将要组成你的世界。
无法擦肩而过。只能相逢,也必须相逢。
生命走到最后,你觉得孤单,你感到惶恐,也只是因为,你要从这个尘世走散了,从此,再无可以相逢的人。
久别重逢的人儿,有着相逢的喜悦。然而,对于旁人则是等来了更大的喜悦。不战而胜,而且收获颇丰,还颇是出乎意料之外。于是,所有的航母编队张灯结彩,欢天喜地起来。虽然费了些能量块,却把失去的国土要了回来。这让衣锦还乡时,对大众,对后代都有了个好的交代。
这下,酒又成了不可缺少之物。饮酒往往见人之真性情。有人对酒有深情。饮酒只是寻求个人陶然之乐。醉后酡颜浅笑,很能给已醉或未醉的人逗趣,语言不多,但酒一入肚,反应极快,妙绪如环,酒座无此君不乐,这是酒人中的上品。
有人酒喝得狠,非要已醉人醉“同归于尽”不可。但有人相当节制,严守圣人“为酒无量,不及乱”的戒条,醉了就承认醉,绝不抵赖逞能,酒至尽欢而散,还送醉友回家。这是酒人中之中品。
下品酒人,三杯下肚,便吵吵嚷嚷,到处挑战,找人灌酒,声大气粗,令人生厌。甚至借酒骂座,某人不够朋友,某人不是东西,一座之中,只有他一人闹得欢,甚至以酒泼人,以杯掷地,众客潜退,主人束手,不欢而散。翌日酒醒,到处作揖请罪,然而悔之晚矣。
下品酒人,社会上不多,亲朋欢叙,亦多避之则吉。中品酒人,虽然也以闹酒为乐,但还知道欣赏醉中境界,有理有节,亦不失为君子。上品酒人能享受醉乡之乐,具有酒品酒德,洪量而不自夸,不扰人,受人爱戴,所以更高一筹。
在今日这等欢庆的酒宴上,常季悟算是把这饮酒三品人瞧了个够。
见惯了亲朋好友们拼酒,以及他们的酒后百态,常季悟就觉得保爷是喝酒人中的异类。
保爷是保姆的丈夫,曾是爷爷的警卫。他是常季悟见过喝酒最节制的一个人。他每天喝两顿酒,中午晚上各一两,而且不挑下酒菜,简单安静。喝了酒之后,也没有任何的失态。最重要的是,不论喜怒哀乐,他都不会通过酒来调节情绪。他的胃像是个量杯,不差分毫。常季悟对人生的启蒙,很大程度来自于保爷一边喝酒,一边和他讲的只言片语。
保爷的亲属都是久居关外的满族人,性格豪爽,行为方式不计后果,喝了酒更是风景无边。保爷无论是当面还是背后都对他们很不屑,甚至不爱来往。有一次饭桌上,常季悟问保爷:“你不是也挺爱喝酒的吗,为啥瞧不上我四大爷?”他说:“喝酒没毛病啊,人无疵不可与之交,其无真气也;人无癖不可与之交,其无深情也。但疵和癖都得有个度,不然就纯粹是恶习了。你那几个大爷不是喝酒,那是要作死。”常季悟当时听得懵懵懂懂,觉得没那么高深。可是成年之后,几次饮酒的经历让他明白,适度其实很难,那种微醺的感觉很有魔力,一念之差,又一杯下肚了。
保爷曾经和常季悟说过他的审美标准:脸要清秀,身形要“丰不余肉,瘦不露骨”。当时,他一边喝着酒,一边吃着鸡蛋炒米饭,常季悟用十几岁的人生积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认识的人,发现没有这个标准的。当然,首先想到的是胖乎乎的保姆。保爷和保姆是表亲,他们很不般配,保爷学富五车,保姆目不识丁,他们俩几乎一辈子没什么话说,但都认真过日子,各自做好份内的事儿。常季悟记得他们俩在一起最温馨的时候就是喝酒,保姆爱喝果酒,那时不知道还有干红这一说,喝的就是自家产的红葡萄酒。两人自斟自饮,默默无言,连眼神都没有交错的时候。小时候,常季悟很喜欢他们家的这种安静的气氛。很多年来,他一直以为那是默契,直到现在才能理解,那是怎样的代价才说服内心接受现实,换来一世的和谐。也许根本从没有过默契,可能用委曲求全更恰当。
经常在酒桌上听到大家谈论谁的酒量好,谁能喝一斤白酒,谁能喝了一斤白酒再喝红酒啤酒若干。其实,酒量这件事只有自己清楚,比如喝了四两就有点难受了,但是借着酒劲儿,还能接着灌进去几杯,回到家里狂吐不止,神魂颠倒。外人看到的酒量是你一共喝进去了多少,但是吐出来的怎么计算呢?第二天的头痛欲裂怎么折算呢?想到这,常季悟的心里有个不恰当的比喻,酒量就像一件商品的价格,而你自己内心对酒的满足才是商品的价值。但价格和价值经常是有差距的,就像他从来都不知道保爷的酒量是多少。
保爷驾鹤西去之后,常季悟再也没见过爱酒但又一生从未过度饮酒的人。按现在的标准,可能保爷活得过于刻板。他给常季悟讲竹林七贤酒醉癫狂的故事,让常季悟背“白日放歌须纵酒”的唐诗,却一直用传统儒家的标准要求了他自己一辈子。常季悟已无法感知他的喜怒哀乐,但会一直记得他的隐忍和适度。
见酒喝得差不多了,常季悟抱起旁边喝得有些醉的宁肖,在对谢泰说:“你们和她在一起已有好些时日了。今晚就让给我吧!明日我就要回华夏了。你们还得陪她。”
谢泰半天没有回话。夏仁想出言反击,却被谢泰拦住了。常季悟依旧没有动。当谢泰抛出房间的钥匙时,常季悟才拿过钥匙,道了声“谢”,抱着宁肖离开了。
“谢大,你也太好说话了吧!”夏仁有些不服气地说。
“这场闹剧,”谢泰将那本协商书递给他。“想收尾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结果,他来了。不仅帮我们把尾巴收拾了干净,还让我们又立下了一项盖世功勋――争夺了几十年的几座岛屿,终于回归到华夏的囊中。使你我回去,又多了一枚佩戴的勋章。这个情得还啊!”
“可他吃的是独食!”夏仁一时间也无话可说。不过,他还得争辩着。“凭什么?”
“凭他走的是独木桥,”谢泰拍拍夏仁的肩膀,安慰着说。“就可以吃独食。好了,他只有今天一个晚上,明天就走了。肖跟我们在一起时间,可是要比他长得多。”
夏仁不再多说什么了,喝起闷酒来。